第357章 乳虎初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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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多山,只有幾條大河衝擊出來的平原地帶。

卑謬自然也在大金沙江,也就伊洛瓦底江畔。

在蒲甘之南,順流而下,不過數日航程。

此刻的古里根本不知道蒲甘準備對他動手了。

他正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招降納叛。

他一戰平兩王子,勃生侯與底哈斯。招降他們的部眾,卻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雖然都是蒲甘王室的軍隊,但是古裡在緬甸的名聲,也已經臭了。

引虞醒入蒲甘罪名,他永遠清洗不了。

但是奈何這個世界,並不是以道德論成敗,而今古裡手握大軍,威風赫赫,固然有一些骨頭硬的,但是更多人都不得不投降。但與下面建立互信,還需要時間。

這個時間,就給了張舜卿最大的機會。

古裡大營外,迎來一隊車隊,打蒲甘的旗幟。

看上去,似乎是蒲甘的緬兵,來送輜重了。

只是為首的將領,卻是一個漢人。不過,古裡守營的將士也沒有在意。

自從蒲甘在漢人手中,就是時常有漢人出沒,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卻不知道為首的人,正是張舜卿。

張舜卿一邊假模假樣的裝成押送輜重,一邊觀察軍營。古裡這個軍營,合併了勃生侯部,底哈斯部,綿延數里,營壘重重,簡直就是一座小城市。但軍營安置,從來是有一定之規的。

張舜卿目光鎖定一處,對盤查的軍官,說道:“那邊是緬國公中軍吧。”

“對。”這個軍官說道。

張舜卿說道:“好。”

頓時拿出來令牌,大聲喊道:“奉漢王令,緬國公違抗上令,誅殺勃生侯,立即拿下,爾等棄暗投明,既往不咎。”

他一邊用漢語喊一邊,一邊用緬甸語喊一邊,身後三千人紛紛大喊,呂金剛更是撕開自己甲冑外面的罩衣,露出明晃晃的甲冑。張舜卿解開拉車的戰馬,翻身上馬,指著古裡中軍,說道:“那邊,跟我殺。”

張舜卿一邊衝殺,一邊不斷重複,擒拿緬國公的口號,一時間,營中很多人反應遲鈍。

大部分底層將士,是不知道上層的爾虞我詐的。

這些士卒,大多都是緬甸降軍,當初他們稀裡糊塗的被打敗,稀裡糊塗的投降,稀裡糊塗成為緬國公的手下。但是也知道自己聽什麼海西路制置使的。而今蒲甘來人,要拿緬國公,一時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就這樣,雖然十幾萬之眾,有如木雞。

張舜卿如入無人之敵,直衝進緬國公的中軍大帳,卻見內裡空無一人,一看旁邊的冰盆。冰塊才剛剛融化。

要知道,緬甸天氣炎熱,冰塊可是奢侈品。看見這人剛剛還在這裡。

此刻不知去向了。

張舜卿憤懣一刀砍在桌子上,卻也知道,不可久留。

張舜卿蓄謀已久,就是為了殺古裡。

蒲甘王室自相殘殺到現在,骨幹力量消耗不少,更重要的是,緬王的兒子們死得都差不多了。古裡再死了。蒲甘王室就找不出一個可以服眾的王子了。

一旦嫡系沒有人了,就輪到旁系了。

旁系的人就太多了。

而且合法性也大大降低。說不定,取古里人頭,能平這十幾萬緬軍。卻不想,被古裡躲過去了。

張舜卿很清楚,古裡決計在軍營之中,等他聚攏人手。到時候,想走就走不了。

說道:“走。”

張舜卿心思機敏,臨時砍下一個緬軍死屍的人頭,凃了鮮血,掛在槍頭上,大聲喊道:“緬國公,已死,爾等還不速速投降。”

這些緬軍看不清人頭,只見張舜卿衝進中軍大帳,又殺出來,一時間大亂。根本沒有人攔著他。

就這樣,張舜卿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留下一地的狼藉。

片刻之後,古裡從隱藏的地方出來。坐在案几後面前,看著上面一道深深的刀痕,只覺得後頸處涼颼颼的。

如果剛剛不是他應對果斷。二話不說,孤身隱藏起來了。

此刻他的人頭,就如這案几一般了。

古裡看著下面各懷心思的將領,心中又是憤怒,又是無奈。

他剛剛沒有想到,蒲甘的反應如此迅雷不及掩耳。

他當初殺勃生侯的時候,也是權衡利弊過了。

他在紹夫人麾下安排了人手,對勃生侯的動向有了幾分猜測,才有了一戰平底哈斯。

當看見勃生侯的時候,他就知道一件事情。他如果留下勃生侯,下面的事情,他用腳趾頭都知道,勃生侯一定會得到扶持,用來與他打擂臺的。

他與勃生侯之間的深仇大恨,那就報不了。

當時他覺得,他現在斬殺勃生侯,蒲甘又能怎麼樣啊?

難道憑藉蒲甘區區萬餘漢軍嗎?

結果,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他剛剛差點死了。

而今,也要面臨眼前的爛攤子。

虞醒將蒲甘以南的緬甸領地,隨便一劃,分給了古裡。自然是慷他人之慨,當時這些地方也不是虞醒的實控區。但是而今古裡大舉南下,一連控制了很多地方,都成為了古裡的封地。

古裡大軍的後勤一部分從封地來,一部分由蒲甘支撐。

而今他吞併與本軍數量相當的降軍。

自然帶來很大的後勤負擔。更需要後方支援。卻不想發生了這樣的。

他可以想象。他大軍在前,蒲甘大舉南下,一定會接受他的封地。

十幾萬大軍,一旦沒有了後勤,只會不戰自潰。

現在擺在他眼前的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就是立即反戈北上,收回自己的封地,兵臨蒲甘城下。一戰定緬甸。

第二條路,就是先行南下,掃蕩各地。

畢竟勃生侯與底哈斯已死,他們的領地中,縱然有一些反抗力量,也難當自己的大軍。

只是這兩條路,各有利弊。

一想到第一條路,他就想到了蒲甘城北一戰,已經那大聲轟鳴,有如鬼神一般的火炮。

他心中就暗生懼意。

“我真能打贏漢軍嗎?”

之年藐視區區萬餘漢軍,真要上戰場了,古裡似乎才忽然想起,漢軍破蒲甘,其實也就區區萬人而已。

但第二條路,也不是沒有弊端的。他麾下很多將士出身蒲甘,以及他的封地。

他一旦南下,就等於將他們的家小都丟給了漢軍。

他們對自己的效忠,還那麼牢靠嗎?

就在古裡權衡利弊的時候,忽然聽人來報。撤出去的漢軍,並沒有跑多遠,選了一處地方安營紮寨,似乎是等待後方大部隊。

“這必是連環計。”古裡心中的擔憂一下子翻湧起來,似乎當初漢軍破江頭城,破蒲甘城的雄姿,在他腦海中又轉了一遍,不知道怎麼的虞醒似笑非笑的眼神,一下子勾起了他的恐懼。他心中暗道:

“難道,蒲甘發生了我不知道什麼?或許雲南的援兵,已經到了。”

一想到這裡,古裡渾身肌肉繃緊。立即下令道:“先撤到卑謬。”

而今人心惶惶,不利決戰,先撤到卑謬,好歹有一座城池,更不要說。收攏緬甸南方勢力。站穩腳跟。再看看雲南援軍到底來了沒有。

至於軍心的事情,而今只能兩項其害取其輕了。

十幾裡外。

張舜卿看著緩緩撤退的緬軍,長出一口氣。

順手拔了一根草咬在嘴裡,說道:“這樣的事情,我決計不會再做,太嚇人了。”

其實張舜卿從來不是一個冒險的人。

或者他自己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冒險的人。

在虞醒最開始的班底中,最有潛力的就是他了。

他好歹接受過將門基礎教育的,他小時候識字讀本,就是孫子兵法。稍稍長大,就是勤練武藝,更是跟隨父兄上城,不讓他打仗,是往城頭送飯,轉運屍體等等。

畢竟,這就是四川宋元之戰的殘酷。

否則,為什麼堂堂大四川現在還不到雲南戶口的七成。

他後來又跟隨虞醒打仗,學習虞醒的打法。

虞醒對軍事理解,完全是現代的。就是一個計劃多。每一戰,看似輕鬆寫意,不知道在背後設想了多少種可能性。而且虞醒本人從不親臨戰陣,覺得作為指揮官,親臨一線,那是瀆職。

這都影響了張舜卿。

張舜卿兵馬謀略其實在很多人之上,就是經驗不足。經過永昌之戰,從徵緬甸,也歷練出來。這一次,如果讓張舜卿有選擇,他才不會選這麼冒險的打法。

但是他想來想去,這是成本最小,收穫最大的。

殺了古裡,一切完事。

殺不了,也能跑得了。

現在又擺出一個空城計。總算讓古裡向南退卻。

士氣可鼓不可洩,今天這一戰,短平快,突然而來,突然而去。緬軍很多將士,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更不要說知道勝負了。

而今古裡一撤,所有人都知道,哦,我們敗了。

古裡麾下有太多降軍了,再加上原來本部人馬家眷很多都被蒲甘方面控制了,各方面要麼離心,要麼還沒用完全臣服。

古裡要整頓軍心,有太多的工作要多了。

“也算是給殿下爭取了足夠多的時間了。”

“不知道殿下覺得我這一戰打得怎麼樣?”

「感謝自得騏樂的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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