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大乘西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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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殿下從緬甸回來,我就想過這一件事情。”舍利畏說道:“緬甸與大理相近,皆為佛國,其國主治政,曰僧,曰俗。俗者,當世之王公,僧者,各地僧侶。”

“欲安緬甸,必安當地僧侶之心。”

虞醒其實是撿了一個大便宜。

前任緬王,搞得天怒人怨。最大的問題還不是宗室內鬥。而是佛門離心。

佛門在中原政治中,很多時候是一個吉祥物,但是在緬甸,乃至東南亞其他國家可不是這樣的。

在政治體系中,有則舉足輕重的地位。

緬王大修佛塔,勞民傷財,天下厭之。有高僧勸諫,全部發配。以至於溜鬚拍馬之輩上位。讓很多真正有德行的高僧是看不順眼的。

在虞醒入主蒲甘這一段時間,蒲甘僧人並沒有表現多支援虞醒,但是最少沒有竭力反對。否則的話,虞醒是不可能那麼順利佔據蒲甘。

佛門更多處於一種中立的態度。

而且虞醒想要的更多,自然謀求舍利畏入緬。

“那麼大師願意去一趟緬甸?”

舍利畏說道:“去緬甸沒有問題,有殿下一句話,天涯海角,貧僧也願意走一趟。”

“殿下可知緬甸佛教與中土沙門的不同之處?”

“略知一二,還請大師細說。”

“上座佛教與中原佛門有太多不一樣的地方了。”

“當年佛祖圓寂後數百年,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於是有長者號召僧侶集會,修訂佛典,其中長老上座,乃有上座佛教。當時,佛法流傳日廣,各有流變。對於佛法戒律需要不需要修改,在大會上,彼此爭執不下,有人覺得,佛祖所說的一概遵循,佛祖所言是至高無上,不可妄動。佛祖所言如果能動的話,當你佛祖圓寂的時候,就已經動了。有一派卻說,而今佛祖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人了,當時很多說法,與現在已經不適應,自然要改。”

“雙方就此決裂,殿下覺得,那一家是對的。”

虞醒沉思片刻,說道:“恐怕,都不能算錯。”

佛教最核心的東西,從來不是阿彌陀佛,而在教人去煩惱,證菩提。

這是佛祖傳下的最核心的東西,是佛祖在菩提樹下所悟的關鍵,其餘的東西,都是細枝末節了。但是問題是,說起來容易,誰真正能一步步走到這個境界?

這一條道路如何走?

自然有不同的道路。佛祖走過的是一條路。

而佛祖也是人,他不是真正神佛,是釋迦摩尼,喬答摩,悉達多。不是真正坐在西天,一巴掌能鎮壓孫猴子的五百年的如來佛祖。

佛祖能開闢一條道路,別人也能。

似乎修改戒律是對的。

但問題是,很多東西,一旦動了。就很難恢復原樣了。修改戒律佛法的人,到底有沒有佛祖高明的境界,有沒有私心?這就很難說了。

如果是社會領域,虞醒自然覺得要求改變的人是對的。幾百年的法度,在執行中一定會出現很多問題,與時俱進,是對的。

但是,思想史上卻不是這樣的。

中華上下五千年,誰敢說自己比老子還厲害?

同樣的問題,佛門數千年,誰的成就能比肩佛祖?

“殿下英明。”舍利畏說道:“得佛祖正法,改亦可。不得佛祖正法,不改亦不可。”

“秉承要改的那一派,就是大眾派,後為大乘佛法。而不改那一派,經阿育王傳法,於獅子國立下根基,傳承至今,就是而今緬甸佛法的來源。”

“上部座佛法中,只尊佛祖,其他諸佛,從不在典籍之中。效仿當年佛祖苦修,講法。不事勞作。奈何,多年以來,與婆羅門教摻和在一起,搞出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借國主行法事。”

“甚至有很多僧人搞出了很多密宗邪法。令人髮指。”

“佛祖之戒律,三藏法典,束之高閣,真正用心於此者少之又少。”

“可惜-----”

“如此說來,”虞醒說道,“大乘佛法,得佛祖真傳?”

“真傳??”舍利畏嘆息一聲,說道:“上座部一脈,有千般不是,但有一點,卻不能說錯,那就是,只供奉佛祖,餘者不論。而大乘佛法,固然有不少高僧。但是有很多人為了弘法,偽造佛經。什麼佛都冒出來了。以助於這個佛,這個菩薩,那個菩薩。讓愚夫愚婦,對著一個木偶虔誠朝拜,渾然忘卻了,佛法度人之真諦。”

“至於白蓮淨土,一句阿彌陀佛,可登極樂,實在讓人無話可說。”

說到這裡,舍利畏有些忍不住口唸佛號,將自己的脾氣壓下去,“阿彌陀佛。”

佛教在佛祖時期,其實是一個小眾的學派,最多的時候不過幾千信眾。佛祖也從來不講什麼神神鬼鬼的東西。佛教本質上,是一套哲學體系。

苦集滅道這些高深的概念,實在難以愚夫愚婦理解。

而且佛門越傳影響力就越大,就越有投機客參與其中。他們為了傳法,都開始了自己本土化的改革。從而能獲取更多的信眾,獲取更多的影響力,從而讓自己有更多錢,或者其他東西。

誰還在乎佛祖本意如何?

南傳佛教號稱佛祖正傳,其實也搞了很多神神鬼鬼的東西在裡面。而中土漢傳佛教,更是將道家很多思想與佛教很多思想無縫銜接。

相傳佛祖寂滅時,魔王波旬說:從今後,我的教法和魔眾將漸漸取代你的解脫佛法。佛祖說:真理是不可取代的,我的佛子們是很堅定的。魔王笑了,說,未來世,我的魔子魔孫,我都讓他們穿你法衣,執你法器,在你的道場弘我的法。佛祖聞之黯然淚下。

雖然魔王波旬不過是一種寓意。但是這個故事說的就是現實。

從佛祖圓寂開始,五百年正法,千年像法,而今都進入萬年末法了。

虞醒說道,“大師,天下事情就是這樣,任何等人傑,能影響身後千年,已經不錯了。至於之後,無非是後人舉著牌位說自己的話。”

“阿彌陀佛,倒是老僧著相了。”舍利畏說道:“凡是成住壞空。佛法也不例外。於緬甸之事,老僧有緩急兩策,急策,並不是請老僧去緬甸,而是請緬甸一位大師來雲南弘法。”

“殿下,善待之,皈依之,推崇之。可盡收緬甸僧人之心。如此一來,緬甸僧人歸附殿下,殿下安撫民心,就有了抓手。”

虞醒一愣,沉思片刻。微微搖頭,說道:“不行。”

其實這種辦法,有人用。

就是忽必烈。忽必烈請八思巴來大都弘法,從此西藏臣服大都。

甚至後面清朝對藏傳佛教的推崇,本質上就是為了統治西藏與蒙古。

這可以說是最簡單。

但虞醒卻絕對不會用的。

蒙古人不懂文化為何物,什麼佛教,回回教,基督教,都毫不在意。但是虞醒卻不一樣了。

虞醒想要的是中國文化的緬甸,而不是上座佛教的雲南。這裡有本質區別的。

舍利畏說的對。

漢傳佛教,與佛祖願意,已經有了很大的區別。成為中華文化的一部分。而上座部佛教,卻與印度婆羅門教,是分割不開的。是印度文化的一部分。

虞醒是要將緬甸收為漢地,可不是自己準備做阿育王。

這是原則問題。

“那單單請貧僧去緬甸,也無濟於事。”

“大師的意思是-----”

“請雲南本地高僧南下,並且殿下也應該好好讀一讀佛經了。為佛法做護法天王。”

虞醒是想過藉助佛教的力量,在緬甸站穩腳跟,只是沒有想到,要做到這種地步。對於佛教,虞醒僅僅是尊重而已,讓他信奉佛教,根本不可能。但是而今現實逼得他不得不承認現在。

佛教在雲南的影響力已經夠大了。但是佛教在東南亞的影響力更大。

可以說是佛教民族主義。

王權需要佛教來加冕,蒲甘王朝幾乎所謂國王,都有佛教尊號,就好像是說乾隆是文殊菩薩轉世一樣,大部分蒲甘國王都說自己是某天神轉世,某菩薩,某佛轉世。下凡來救苦救難的。

可見佛教是東南亞一切文化的基石。

甚至要比儒教在中國的影響力大太多了。

舍利畏所言的護法天王,其實也就是這個路數。

好在,舍利畏也不是讓虞醒真出家做和尚。只是做一些政治舉措而已。

虞醒說道:“單單這樣,就能行嗎?”

虞醒覺得不夠。緬甸對中華文化來說,完全是一塊生地。而今緬甸人也是臣服於兵威,絕不心服。一旦雲南武力衰弱,緬甸第一個造反。

虞醒想要的是讓緬甸心服口服之策。

“貧僧就知道殿下會這樣問。只是接下來的想法,是貧僧的私心的。殿下還要聽嗎?”

“無所謂。”虞醒說道:“大師,有功於我。大師的私心只要不妨礙朝廷大事,我幫大師一把也是應該的。不知道大師的私心是?”

“阿彌陀佛,大乘西傳,再開集會,重論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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