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西南大學的成果(1 / 1)
虞醒與胡三省說了幾句。他以為史學家,都是特別古板,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一句也不能改的。與胡三省談了幾句,才發現完全不是那一回事。
胡三省史學修養極好,各種史料信手拈來。但是卻不拘泥於史書。對虞醒要修訂《雲南志》與《雲南諸姓考》大為贊同。
虞醒這才發現。儒家氛圍中的史學家,首先是一個政治家,講究的是微言大義。削筆注春秋,本質上,就是為政治服務的。尋找政治的合法性。虞醒的想法甚至與胡三省的想法,不謀而合。
在胡三省看來,本該如此。
虞醒忍不住說道:“胡先生,南詔鳳氏,大理段氏準備怎麼寫?”
“鳳氏出於羌族,這一點毫無疑問,南詔鳳氏,其實不是鳳氏,他們是父子聯名制,這種制度在羌族中最多,殿下不是已經說了,漢羌同源。鳳氏如此,段氏就更好說。殿下須知,段姓,不僅僅出於漢姓,也是鮮卑,羌族大姓。”
“如此本出於羌,與漢人多年聯姻,其為炎黃之裔,半淪夷狄而已。”
虞醒聽了一愣一愣的。
覺得有那些不對。
但又覺得好像說得通。
南詔一脈,與羌族關係密切。但真是羌族後裔嗎?這個說不清楚。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
有證據,但證據不充足。
但是胡三省這番說辭,他真挑不出什麼錯。甚至胡三省每一個字都不是假話。
只能說,這大概就是史筆了。
每一個細節都是真的,但是結論卻未必了。
而今虞醒是當事人,才隱隱約約能感到其中的問題。等幾十上百年之後,經歷的人都不在了,這大概就是所有人的共識了。
虞醒還想造假。哪怕將來被推翻了。
而今,看來,他不明白史學家筆下春秋。
白族這個詞,在這個時空是決計不會出現了。
“殿下,臣以為殿下已經設起居注,並預修國史。”胡三省說道:“凡華夏正統,無不如此。殿下起兵數年,掩有西南,豈能不書於汗青之上,令後世子孫敬仰?”
“胡先生所言極是。”虞醒點點頭,說道:“是我疏忽了。”
修史從來是一件大工程。並不是說等虞醒嘎掉了,再修什麼太祖實錄。那就遲了,是從現在,就有人在虞醒身邊記錄虞醒一舉一動,有人專門收集各種資料。等虞醒掛了。才做一個整理工作。
離開史局。
陳宜中帶虞醒來到了音局。
周密主持。宋亡前為義烏令,也是月泉詩會的重要成員之一,與胡三省一樣,都是李鶴提前從海路送走的人。
在音律上特別擅長。宋亡之後,專心著作。很多關於詞學的東西,都是周密留下來的。
入滇不久,就已經按照虞醒所言,仿造八思巴文字,造出一些拼音。只是採取漢字反切的音符,甚至還有一些工尺表的符號,讓虞醒看了,如同天書一般。
好在音韻是相通的。
虞醒讀過幾遍,也就感覺還可以。
能夠如八思巴文字一樣,拼出天下所有音節。
“周先生,這一件事情,你做得極好,自從始皇帝,車同軌,書同文之後,我覺得有一件事情,也要做,那就是字同音。這一件事情,就拜託了周先生,請周先生用心收集天下文字,校對四方語音,效仿說文解字。編一部《字典》,令天下同音。”
這既是現實需要,也是未來的必然。
現實需要很簡單。
西南方言太多了。
已經多到影響公務了。具體各部落土司,更是一個地方一種方言,而今緬甸的問題更嚴重。雲南地區好歹是漢語。各地土司受到漢文化影響,方言也就是寫成漢字,即便少數民族有自己的文字,他們的文字也是對照著漢文造出來的。
明眼人看一眼,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緬甸就是巴利文語系了。與漢語完全不一樣。
有一種標準的漢話,不管是讓雲南各地方人學習,降低交流成本,還是讓緬甸人,孟人,降低學習中文的成本,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周密心中很是矛盾。
其實,虞醒有一點點誤解。
胡三省,周密這些南宋遺臣在學術上都有大成就,但是,按他們本人的意思,他們其實並不想做學術工作。他們是想積極的參與政治,乃至國破家亡,無可奈何之下,將心思寄託於文字學問之中。
這其實也是一種無奈。
而今虞醒復起,讓他們這些人看到了新的希望。
胡三省勸諫虞醒建立史官體系,其實就是一種隱晦的想要參與政事的想法。
設立史官體系,負責這一件事情的人是誰?自然是胡三省。而主持修史,從來是文官進階之梯。胡三省修完《雲南志》《雲南諸姓考》,就能跳到史官體系中,步步高昇。
而周密可就不一樣了。
胡三省兩部書,內容不少。估計要洋洋灑灑幾十萬字。蒙古人不懂文化,也沒有搞文字獄的習慣。
大理段家之前還在,雖然被滅了滿門,但是很多文書並沒有銷燬,收集其來很容易。最多幾年,就修得差不多了。
而周密一聽《字典》這一件事情,就知道是一件一輩子都做不完的事情。
且不說,中國到底有少個單字,單單說為了所有文字校定讀音,就是一個非常困難的事情。
很多人覺得,字是規定怎麼讀,就怎麼讀?
其實不是,為了降低統一語言的成本。一般來說,是大部分人怎麼讀?才規定怎麼讀。
最典型的一騎qi還是ji。
當大多數人覺得讀qi,就只能讀qi了。
還有一個問題是,這部《字典》,是以西南地方為主,還是天下為主。
現在虞醒全有云南,與四川南部,貴州西部。如果按這些地方的語音來規定,充其量說是西南官話。
從雲南政權根本上來說,就是政治不正確。
畢竟虞醒的一直以來,都是秉承伐元宗旨。
按全天下的讀音來制定,那麼西南地方語音,其實並不屬於主流,最少不能與中原官話對抗。
而且雲南人學習成本會很高的。
又不符合實用性的原則。
一句話,那就是這是一項,周密一輩子都做不完的工作。
周密願意在書齋中坐一輩子嗎?
周密內心中有些糾結。
他知道這是一項偉大的工程,他只要做好了,青史上一定有姓名。但是,他內心其實想做官的。
只是虞醒先入為主,周密很難說出一個:“不”字。
虞醒離開音局。
陳宜中又帶虞醒去了其他局。
陳宜中對西南大學的體系進行了很大的修改,分為齋局體系。
分齋教學,所有學生必須在讀儒學之外,兼修一門,或者多門其他學問。
而在儒學學完之後,可以進入具體某局。參與深造,或者說跟隨專門的老師。
教學體系就是齋。研究系統就是局。
局這個名詞,並不是陳宜中首創,而是編纂史書,或者類書,都有書局。比如資治通鑑書局。
陳宜中就以此名之。
有專門的專案,就有專門局負責。
於是,有史局,音局,現在改為字典局。機械局,農學局,藥學局,等等。
陳宜中在這上面,也是煞費苦心啊。
陳宜中大抵是明白虞醒的想法,虞醒內心之中對儒學,其實很看不上的。如果可以,虞醒甚至想將儒學踢出西南大學科目中。但是實際上,西南大學大部分人都是儒生。
陳宜中不想內部紛爭不斷,就必須以儒學為根本。
於是,他開設多種科目。
儒學也開課,其他各科目也開課。
儒學是必修,其他是選修。
看似重儒學,輕諸科,其實不然。
西南大學最有前途的道路,其實是進入少府體系。因為少府是虞醒的嫡系。不要看少府似乎沒有出什麼高官。但是少府是最有錢的衙門。少府很多人都能直接與虞醒接觸。
政事堂決計沒有這個待遇。
在皇權之下,誰距離皇帝最近,誰都擁有最大的權力。從這一點上來看,少府的隱形權力是一點也不少。
大部分來上學的人,誰真是為了捍衛儒道。更多是求功名,求前程。他們如何選擇,也就可想而知了。
陳宜中用一種看似一碗水端平,誰也說不出話的辦法,明目張膽偏袒諸科。
這讓儒生說不出來不是,也讓虞醒很滿意。
儒學,其實承擔了一定的基礎教育功能。要想作為最基礎的研究員,其實文字功底還是要有的。
“陳相。算學也是百科的根本,我建議將算學也納入必修。”虞醒說道。
“殿下英明。”陳宜中說道:“老朽立馬就辦。”
“陳相,我這一次來,其實是去藥局看看的。”虞醒說道:“陳相,就不要拐彎了,其他的地方,我有時間會看的。”
虞醒不相信陳宜中這個老狐狸不知道自己來做什麼?虞醒西征的訊息,還沒有傳來,但是對於昆明最頂級一圈人,也絕非秘密。
虞醒來西南大學,自然是問醫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