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回不去了。(1 / 1)
趙忠臉色鐵青,說道:“所有人下槳,控制船隻,找地方靠岸。”
這也太順風順水了。
兩邊河岸慢慢拱起。
河岸上從樹林已經變成山丘了。最高的有數十米高。滔滔的瀾滄江,就好像一柄水刀,從山中切割而去。
趙忠想要靠岸,但哪裡來得及啊。
也找不到可以停船的地方。
壁立千仞,河水直接拍在懸崖下面。連一個立足之地都找不到。
濤聲如雷。
壓制了所有人的聲音。每一個人都覺得渾身溼透,不知道是冷汗,還是被滔滔河水打溼了。
趙忠下達命令,只能大聲喊。至於其他船上,已經失去了聯絡。
生死各安天命。
趙忠拼命控制船隻平衡,與河水爭奪一點點主動權。不被河水裹挾的撞在石壁上。
忽然,趙忠瞳孔一縮。只見河道盡頭,只有一面懸崖撞來。
身後的人頓時驚呼。
慌張無比。
即便趙忠很清楚,這麼急的河水,決計不可能沒有去處,前面很有可能是一個大轉彎。但是對他們這幾艘小船來說,這個大轉彎與絕路,相差不大,都是閻王殿。
一個來不及轉向,就會如浪花一樣拍在巖壁上。
這浪花拍在巖壁上,還是水。
但是人與船拍在上面,那就是鬼了。
而在這樣的激流中控制船隻走向,絕不容易。
趙忠大吼一聲“注意船。”
所以人都將船槳插在手中,努力控制船隻平衡。
趙忠目光死死的頂著前面,繞過一座山峰,陡然發現了去處。這是九十多度的大轉彎。水流反而加速。非常急,非常險。
“左邊劃。”趙忠拼命划槳,幾個人一起動手。
這一瞬間,船有些偏沉,幾乎要翻倒。被水流裹挾的衝向懸崖。
趙忠大吼著,奮力划槳。
眼前懸崖越來越近。
當船兩側的水流,一側流速快,一側流速慢,船隻自然會轉彎。只是在如此湍急的水流中。用人力完成這個操作,幾乎是在賭命。
在撞向懸崖那一瞬間。
似乎是被撞在懸崖上的反流推了一把。小船險之又險的與懸崖擦肩而過。
趙安都能看見懸崖上石頭的紋理。
最多一丈。剛剛再多衝出一丈,這一船人盡成魚鱉。
“哈-------”趙忠直愣愣的躺在船上,大聲喘息,任船被水流衝下去。
趙忠覺得渾身上下都痛楚萬分,他脫力了。
好一陣子才回復過來。
過了這個陡彎之後,水流就慢慢平緩起來。只是趙忠清點船隻。只剩下四艘了。
只有幾片飄過來的木板,說明其他兩艘船經歷了什麼。
死一個樣沉默。沒有人說話。
經過這一件事情,自然有人打退堂鼓。
只是他們都明白。回不去了。
這樣湍急的河道,根本不可能有船能開上去。有動力的船隻,不管是蒸汽機,還是內燃機,都還可以嘗試一下。只是古老的木船,想都不要想了。
趙忠也不得不承認。
想要開闢航道,這裡非要拉縴不可。
長江上游,黃河上游,都有拉縴活動。拉縴本身來說,並不是什麼技術問題。這河道雖然險,但未必險過三門峽。其實如果趙忠事先有準備,或許不至於弄出這樣的局面。
但趙忠不得不承認。
拉縴容易,縴夫難找。
一般縴夫都是就地徵召了。而且也要在懸崖峭壁上,開鑿出拉縴走的道路。
這個工程可就不是拿火藥一炸了事了。
必須派一個機構,長久經營才行。
只是這兩岸要麼是高山,要麼是森林。趙忠見了不少野獸來喝水,卻很少見到人煙。想要完成這樣的工程,幾乎是在這一片荒蕪的土地上,建立好幾座城池。
雲南現在轟轟烈烈的工程雖然大。但比不上這個大工程。
“這樣的事情,殿下真會做嗎?”
似乎上天不忍考驗他們。經過這一場劫難後。之後還遇見種種問題,但是比起之前的問題,都是大巫見小巫了。
三日之後。
趙忠遠遠的看見,一個少女頂著陶管,穿著一身車裡少女一般的衣服:就是一塊完整的布裹著身子。顯露出少女的青澀與誘人。
趙忠長出一口氣。
“終於看見人了。”
十幾天內,沒有見到人。此刻能見到人,就是最大的喜訊。
趙忠從車裡帶來的嚮導,算是派上了用場。
本地只有一個個寨子,全部向吳哥朝貢。這些寨子與車裡同宗同族,從後世民族劃分,屬於傣族。
這裡大概就後世寮國一帶。
在吳哥王朝崩潰後,這裡興起了瀾滄王朝。
這才有寮國這個國家的核心。
而今僅僅是一些鬆散的寨子,連部落聯盟都算不上。
不知道是因為有車裡嚮導的作用,還是這些寨子本身就與人為善。倒也沒有難為趙忠一行人。
只是趙忠面對一個大難題。
現在對瀾滄江的勘探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結論。要開闢瀾滄江航道,是需要下大功夫的。但是一旦瀾滄江航道打通,作用也是非常巨大。瀾滄江河道大部分河道水深都在一米五以上,寬四十米左右。這樣的一條大河的運輸量,在後世是不夠看的。但是在這個時代,卻是相當可觀的。所謂京杭大運河一些河段,也不過如此了。
這個問題,不是趙忠所思考的。
他只需將詳細材料呈報上去就行了。
他的問題是,怎麼回到昆明去?
乘船逆流而上,是萬萬不行的。
步行數百里,面對熱帶雨林中種種危險,趙忠也頭皮發麻。
在為了功名利祿的時候,趙忠不乏搏一下的決心。
而今事情都做好了,還要冒生命危險就太不划算了。
只能另想其他辦法。
這就又有一個問題了。
錢從哪來?
一路上到車裡,趙忠的經費就已經超支了。在車裡問題不大,給刀鈳打欠條,樞密院一併結賬,這不是問題。但是在這裡,就是問題。
現在雖然還有一點錢,但是南下吳哥,繞道安南迴昆明的路費是絕對不夠的。
而且,趙忠可不相信吳哥的治安。
整個東南亞大部分地方,都是處於一種封建王朝的特徵,到處都是私人武裝,那是真正強龍不壓地頭蛇。
一個不小心,他們幾十個人消失在東南亞的叢林中,是很簡單的事情。
出於種種考慮。
趙忠將所有人都叫在一起,說道:“從今天開始,我們就大漢使臣。”
“帶著漢王殿下的旨意,來吳哥拜見吳哥王,表示盟好通商之意。只是在瀾滄江上船隻顛覆,所帶的禮物,都到了瀾滄江中,只有國書一封。”
“我們先去吳哥,然後再回國。到時候,有吳哥軍隊護送,一定也會有盤纏的。”
“說不定,還有一些禮物。”
“隊長。”下面人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這是假冒聖旨。是要殺頭的。”
“無妨,這一件事情,我擔著。”趙忠敢這樣做,是有信心的。
這就看出高層人脈了。
趙忠沒有與虞醒單獨說過話,但是他對虞醒的瞭解,卻勝過很多人。都是陳宜中在臨行之前,給他分析過瀾滄江河道的重要性。以及虞醒對東南亞的企圖,虞醒為人等等。
趙忠敢肯定,他做出這樣的事情。最多功過相抵,決計不會殺人的。
如果在吳哥有大收穫。
說不定,還能既往不咎。
所謂富貴險中求。
見趙忠說他擔著,下面對視一眼,問出一個關鍵問題:“國書怎麼辦?”
“我給他寫一個。”
前文說過,趙忠可不是尋常人。所謂殿前司出來的高手,從小在杭州長大,即便附庸風雅,也寫了一筆不錯的字。當然了,他的字,放在士大夫群體中,只能算平平。
但是糊弄一下吳哥王朝上下,卻是沒有問題的。
畢竟,吳哥王朝上下根本不說中文,他們權貴看到國書,更注重國書的翻譯的內容,而不是形勢,從而也很難判斷真假。
至於其他方面的真假?
趙忠在這上面還真是專家。
古代傳旨,有不同的規格,就有不同的禮儀。但是大部分傳旨的人,都有幾個膀大腰圓的侍衛,往兩側一站。能打不能打,不知道,但是樣子一定很雄壯。
這些一般就皇帝身前親近的軍隊。
在宋朝殿前司常做這個事情。
趙忠剛剛當差的時候,可沒有少幹過這樣的活。對聖旨該是什麼樣子。什麼規格,什麼講究。最明白不過了。
至於昆明這邊,虞醒現在一切從簡,但本質上是繼承宋制,在宋朝制度的框架上做出改動。而很多細節問題,他也沒有心思去改。比如聖旨如何傳這些小事。基礎上,如宋朝一樣。
只是護衛聖旨的人選,從殿前司,變成虞醒親兵諸班直而已。
趙忠想要糊弄昆明政事堂的諸位相公,是很難的。他們都是大宋混過的。而且昆明體制中,聖旨並不重要。因為虞醒很多事情與他們商量著辦,他們的統一意見才以聖旨的形式頒佈出來。
糊弄吳哥人就太簡單了。
於是,趙忠從帶來一些文書中,選了幾張上好宣紙,然後扯最好的幾件絲綢衣服做背襯。裱糊在一起。看上去像回事。
其實真正聖旨是刺繡的。
趙忠又閉氣凝神,沉思良久,寫了一封致吳哥王的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