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漢風西來(1 / 1)
更何況,虞醒的命令很急。
一邊催進度,一邊要安全。
鬼都知道是扯淡。
高原,缺氧,疫病,工傷,毒蟲,野獸。等等。
這種危險是不分人的。管你是指揮使,還是大頭兵,一不小心都掛了。
張信郎麾下死軍官也不少。
這也就罷了。
最最重要的是,沒有功勞。
在戰場上,豁出命去打贏了。加官進爵。在這裡,你豁出命修通了。那不是本來應該的嗎?
“殿下,人手不夠了。”張信郎說道:“殿下之前的命令,沿途安置下面的人。我已經將人安置下去,用於維護這一條路。沿途三十里一個村子。我手中現在也就剩下三千多人了。”
虞醒微微皺眉,心中暗道:“我低估了兩地運輸總量。”
虞醒之前覺得一條路就足夠了。
但現在的雲南,並不是已經站在工業的門檻上了。不是前工業時代對貨物運輸要求很低。僅僅運輸糧食就夠了。不管是雲南要輸出的工業品,還是需要輸入的原材料,都是需要極大的運輸量的。
不過,一言即出,四馬難追。
虞醒既然答應了,也不會反悔,反而擔心將士們的安置問題。
“這附近有嗎?”
“有。”
“去看看。”
在張信郎的帶領之下,虞醒很快到了一個村子。
村子在兩山之間,道路正好從村頭路過。
整個村子地形被山擠壓成一個狹長的地帶。也就村口附近畢竟開闊。
這個村子都是用毛竹修建的竹屋。房屋並不是太多。中間有一個大房子,卻是驛站。有一條溪流在附近流過,附近還有幾個水塘,不知道之前就有,還是現挖的。還是原來就有。
沿著溪流與道路開墾出幾百畝土地。
水田不多。大多都是旱田。
在虞醒看來,這一個小村子還能開墾出幾百畝地,附近只夠開墾出一兩千畝地。再想開荒,估計就要另找地方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卒已經等候多時了。
虞醒直接問道:“你們這裡有幾個人?”
“殿下,”老卒說道,“我們這裡一共分了一百三十二個人。”
“一百多人?你們是原來是一個指揮?”
“回殿下的話,我們原來就是一個范文虎麾下一個指揮。”
南宋軍制一個指揮五百人。但是後來缺編的厲害,但也有二三百人之多。
“你們的人怎麼這麼少?”
“原本范文虎麾下也就是二百八十多人。後來-----”老卒微微一頓,省略了貴州之戰被漢軍打死打傷的種種細節。“就剩下二百出頭,之後在昆明又抽調出來不少。前番修路,死了八個,都葬在山上了。就剩下我們這點人了。”
虞醒心中嘆息一聲,暗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繼續問道:
“這裡怎麼樣?”
“很好。我們現在每人都分十畝地。足夠我們吃了。而且張將軍說了,我們只要維護好這一段三十里的路,就不收我們的賦稅。這往來客商,常常在我們這裡落腳,也能換些錢。山上也能打獵,野獸很多。”
“前番,就打了一頭老虎。”
老卒立即讓人拿過一張虎皮。
“小人沒有什麼好東西,就這一張虎皮獻給殿下,還請殿下笑納。”
虞醒看著這張虎皮,應該是一頭孟加拉虎。
皮毛很光滑,沒有明顯的刀劍傷。甚至還有一絲凜凜虎威在。
虞醒聽著,江南口音摻雜著滇西口音的話。感受著背後的感激之情。
對於底層士卒來說。這村子已經不錯了。
有自己的土地,也有自己的產業。
而且不用繳納賦稅。
南宋軍隊是職業僱傭兵,看似很高大上。但如果發餉不足,幾乎與流民差不多。而在南宋末年,朝廷財政已經崩潰了。好多軍隊欠餉,從而變成了將領的私軍。整體戰鬥力下降。
而進入元朝成為新附軍。
元朝才不會按照宋朝的標準養這些軍隊,他們待遇更低下。
戰鬥力更低。
這些將士的生活狀態,也就可想而知了。
雖然現在在萬里之外,有現在的生活,對在亂世中的普通人來說,已經算很好的歸宿了。
虞醒看著這些人,內心中忽然充滿了力量。
“我豈能要你的東西?”虞醒說道:“收起來,賣了之後,好好過日子。娶妻了嗎?”
“剛剛討了一個土人婆娘,就是不會說漢話。不過,不要緊,就當一個啞巴。小人從來沒有想過,我還有娶老婆的一天。而且兄弟大多都討了老婆了。”
“這張虎皮,是小人誠心實意的感激殿下,還請殿下笑納。”
虞醒微微一笑。
這群人雖然是降兵,但是他們有一個身份,就是漢人。
在雲南漢人就是高人一等。
任何提拔之中,漢人或者精通漢學的人,在提拔之後,就是大大加分項。
更何況,這些人還有一個虞醒不知道特權。不用繳納賦稅。
虞醒想到這裡看了張信郎一眼。
這一群身份有些複雜。他們屬於廂軍體系安置在這裡。算起來應該算是騰衝縣治下。奈何昆明對獨龍雪山以西區域管理太過鬆散。這一批人到底算是軍,還是民。並沒有一個定論。
張信郎分明是他們定義為軍戶。以維護道路的徭役來代替賦稅。
這對這些人來說,是一件好事。
這個村子土地有限,繳納賦稅,對他們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但是維護三十里山路,卻並不是太難的事情。這條路就是他們修,技術上沒有什麼大問題。而道路維護,也不過是補充一些石子。排排水,填填坑,什麼不多。
真正有大規模事故,比如山體滑坡,沖斷道路,也不是他們一個小村子一百多人能解決的。
這可比繳納賦稅划算太多了。
對各地土司百姓來說,嫁給女兒給漢人,有太多好處。且不說,大部分土司百姓,在土司面前其實是奴隸的身份。而這些漢人好歹是平民。更不要說漢人在雲南的種種特權。
女兒嫁給漢人,將來自己兒子學好漢話。改個漢姓,將來也冒充漢人。
享受漢人的福利待遇,與優待。
反正這一件事情,上面查得不嚴。
豈止是不嚴,虞醒其實暗搓搓的鼓勵。
以虞醒定下的標準,即便是非洲黑人,只要能說流利的漢化。會寫漢字。起一個漢人名字。找兩三個漢人作保。雲南朝廷也會認為,此人在南方待太久了,曬太黑了。
沒有辦法。擴大漢人數量,就是擴大虞醒統治基礎,特別是將西海道納入管轄之後,就不說,雲南治下到底有多少漢人了。而是雲南治下不會說漢語的人口,都有幾百萬之多。
不想辦法解決,就是大隱患。
唯一問題是。虞醒在雲南制度上,就沒有軍戶這個設計。
百姓是府縣招募,到樞密院訓練成為新兵,然後分配給各軍的。
百姓的家眷雖然受到軍中一些照顧,但是本質上,還是老百姓。
眼前這些人從人身隸屬上,是隸屬滇西路軍。而不是騰衝縣的。
不過,這就是小問題。
下面進行制度創新,或者上有對策下有政策。這樣的事情太多了。更不要說,雲南朝廷還很年輕,剛剛脫離草臺班子,各種規章制度並不健全,有這樣那樣的制度缺陷與漏洞。想要做事的人,因地制宜進行發揮創作。太正常了。
虞醒唯一的想法,就是考察這個制度。行不行。如果行,想辦法打補丁,不行,回去之後,著手改進。
虞醒對身邊的人說道:“算了,給他錢,這虎皮我收下來了。算是買下來了。”
身邊的人立即拿出一錠銀子,塞給了老卒,只多不少,隨即將虎皮收起來了。
這種東西,在後世十分稀罕,但是這個時代,卻不缺的。
虞醒對張信郎,說道:“路一定要修的,這些老卒也不用再徵用了。不過,你可有什麼解決辦法?”
張信郎說道:“殿下,是可以徵用滇西各土司的百姓的。甚至這些人比我從江南帶來的這些人更好用,他們更適應當地氣候,也更懂得一些土方。不容易生病。”
“你覺得從哪一部抽調人丁最好?”
雲南土司以滇西,滇南土司為大,虞醒之前的政策,是安撫為主。只要不直接與朝廷最對,都可以緩一緩。用其他經濟手段壓制就行了。
而今直接從各土司徵調人丁。虞醒還要考慮一下。
說起來,滇西與緬甸連線這一片區域,已經成為虞醒最關注的地區了。這裡一旦出事,西海道與中樞聯絡斷絕,可不是什麼好事。
但是極其土司反叛,恐怕也不是一件好事。
事要做,其中輕重緩急,虞醒還要斟酌。
“臣以為麓川方氏最好。”
“麓川方氏?”虞醒一愣。
麓川芳罕,可是整個滇西最強大的土司。此刻動他,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固然,而今雲南的實力今非昔比,實力對比發生了變化,捏幾個土司也不算什麼事情。但問題是,不從最軟的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