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江北之屠(1 / 1)
到時候,安南上皇丟得是面子,他丟得是人頭。
再者,即便一切順利。甚至阿術與安南上皇達成了協議。韃子正式退兵。
那時候,作為談判的大功臣,有好下場嗎?
不會有的。
無他,這樣的形勢下,想要讓韃子退兵。戰場上的劣勢,不可能轉變成談判桌上的優勢,縱然有蘇秦張儀之才,也必須有很大的讓步。
也就是這個條約,一定是不平等條約,是賣國條約。
縱然是滿朝文武的意思,但上面不會承認的。一定要有一個人來承擔這個責任的。
是誰?
除卻他陳慶餘,還能是誰?
“陛下,臣這一次實在是怕了。還請陛下看在老臣多年侍奉的情分上,讓我留下來吧。派別人去吧。”
“朕知道你辛苦。”安南上皇說道:“但,除卻別人,我誰也信不過,只信任你。”
“你就勉為其難,再辛苦一趟吧。”
陳慶餘看著安南上皇的眼睛,與之前似乎一樣。但是陳慶餘卻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在此之前,陳慶餘其實並沒有意識到安南上皇已經不信任他。而今,才恍然大悟。
因為他看見過安南上皇用這樣的笑容應對過很多大臣,比如陳國峻。
只是他與陳國峻有本質上的不同。陳國峻不怕安南上皇有自己的想法,他們雙方雖然是君臣,有主從關係,但是陳國峻絕非安南上皇隨意拿捏的。雙方商量好的事情,安南上皇也不能輕易推翻。
但是他陳慶餘怕。
因為安南上皇的寵信,是他在安南立足的根本。
這個東西沒有了。
他就什麼也沒有了。
陳慶餘此刻才知道,他已經不想未來如何了。他需要思考的是現在如何了。
“好。陛下有令,臣不敢不從。”
陳慶餘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從清化回來到升龍,卻傳阿術已經到了江北。他藉口要見阿術傳遞清化的態度,於是到了江北。
只是他來的時候,江北已經打完了。
阿術得到龍女灣之戰,雞稜關之戰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對於龍女灣之戰,冷處理。派李恆西進,封死漢軍東出的路徑。暫時相安無事。而對雞稜關方向,卻大軍出擊。
數日之內,奪回雞稜關,隨即連戰連捷。
收復所有倒戈的府縣。
斬殺過萬。
似乎形勢一片大好,雞稜關之戰,就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阿術卻知道,已經不一樣了。
真的不一樣了。
所謂連戰連捷,其實,各部接到陳國峻的命令,就是不要與韃子大軍正面衝突,他們來了,就跑。
當然了。很多人來不及跑。
就被韃子大軍一鍋燴了。
但陳國峻沒有抓住,各級將領也沒有抓住。
只要韃子大兵從江北轉移,江北就立即會大亂起來,指望安南偽軍維持治安,根本不可能。甚至阿術懷疑,這些已經投降的安南人,與陳國峻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安南畢竟是大國,數千裡土地,數百萬人口。
三十多萬大軍,維持這麼大的地方,看似不少,但其實不多。
如果再增加兵馬,不是不可以。
元朝的兵制很靈活,或者說混亂,北方有專門的徵兵制度,蒙古人,色目人都是按戶出丁從徵的。南方的漢人並沒有享受這個待遇,一方面是蒙古人覺得南人不會打仗。二來就是當初新附軍的數量太多了。已經夠用了。
如果有必要,不是不能增兵的。
但這就有一個惡性迴圈了。
徵兵越多,對後方的壓力越大。前線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也就越多。對安南百姓的壓榨也就越大,安南百姓反抗也就越激烈。
這樣一番舉動之後,阿術擔心。人也增,軍費也加了。但是江北匪患,有增無減。
阿術思慮萬千,心中反覆思量,長出一口氣,暗道:“只有這個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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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慶餘跟隨韃子馬隊,來到元軍大營之中。覺得有些奇怪,這裡有大量的百姓從四面八方押送到這裡來。
陳慶餘也不敢問。心中暗道:“莫非,這裡要興大工?”
在陳慶餘想來,蒙古人最多強徵百姓興大役,只是他對蒙古人的瞭解太過淺薄了。
“你在這裡等著。大將軍忙完其他事情。再來見你。”
陳慶餘立即答應下來,站在一邊,看著無數安南百姓押送到了河邊。好像被猛獸包圍起來的羊群。
一個蒙古騎兵大聲喊道:“奉大將軍之令。凡死一個蒙古人,方圓五十里盡殺之,雞稜關戰死蒙古大兵,三百人。爾等必死。”
此言一出,百姓大譁。
這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
陳慶餘也陡然色變。他也沒有想到阿術會有這樣的命令。
這裡最少有幾萬人。附近一個縣的人丁都在這裡了。
殺這麼多人?
是陳慶餘萬萬不敢想象的。
“韃子敢殺人,我們跟他們拼了。”
立即有人衝出來,想與韃子同歸於盡,但怎麼可能?
無數蒙古騎兵在這裡看著,一陣箭雨下來。就只剩下幾十具屍體。
其他百姓哭聲震天,卻不敢動了。
“但,大將軍有好生之德,檢舉一個亂賊,可活一人。否則全家皆死。”
“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
“現在檢舉出你們中間的亂賊。你們有人可能活下去。”
“我數到十。”
“如果還沒有人站出來,就當你們都不想活了。”
“十,九,八,七-----”
“我檢舉。”
一個大漢大聲說道。
“好,你檢舉誰?”
大漢列眾而出,大聲說道:“我檢舉-----”他猛地撲過去,想殺了這個蒙古騎兵,大喊道:“我檢舉我自己。”
但隨即被一個套索套住了。一個蒙古騎兵拖著他,在人群前掠過。
剛剛開始,這個人還奮力怒罵,掙扎。但是一會兒功夫,就不動了。只剩下身下一道長長的血印。
一個蒙古騎兵走過,去用刀鞘拍在他臉上。說道:“你放心,你的同伴遲早會去見你的。”
這個人瞳孔都有幾分散開了。眼中已經沒有了聚焦,只是反覆說道:“國公不會放過你們的,漢王不會放過你們的。”
陳慶餘遠遠的看到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忽然有人說道:“你,大將軍見你。”
陳慶餘這才反應過來。來到一座高臺之上。
阿術端坐著,正在靜靜的品茗,淡然說道:“天下的茶葉,還是是江南為最,安南的茶葉,勉強不算刷鍋水。”
“你叫陳慶餘是吧。說說你們安南上皇是什麼想法?”
“啟稟大將軍,此行都寫在文書中了。”陳慶餘雙手呈上。
阿術開啟靜靜的看著。
陳慶餘的內心也安靜下來了。似乎阿術身邊有一種特殊的氣場,能讓人安靜下來。
只是片刻之後,哭喊之聲,驚天動地。這個高臺上能俯瞰整個河邊,陳慶餘眼睜睜的看著,長槍如林而進,長刀向婦孺百姓,毫不留情的斬下。甚至很有經驗的,殺人之後,將屍體推進河裡。
哭喊之聲,剛剛開始非常大。但後來越來越小。
這一條河水本來是非常清澈。畢竟旱季快要過去了。這也是一個經驗,越是乾旱少雨,河水就越清澈。因為河水中的塵埃都隨著時間沉澱下去。而越是雨季,就越有很多河水將泥土沙塵裹挾進河水中,就越渾濁。
當然了,那種乾涸到斷流的河流不在其列。
而原本清澈見底的河流,一點點的變紅,最後成為一條紅河。整條河都好像披上一層紅紗。
而聲音也完全靜了下來。只剩下韃子士卒收拾殘局的聲音。
陳慶餘感到冷。
很冷。
比在清化還冷。
恐懼從來沒有如此具象化。
“嚇著了吧。”阿術的聲音平穩而溫和。似乎剛剛的命令,不是他下達的,他淡然說道:“這也是沒有辦法了。你們那為興道公,陳國峻是個人才。”
陳慶餘很想接話,順便拍馬屁,但是一句話也說不來。
阿術這番話是真心的。卻不是陳慶餘所能理解的。
阿術早就過了喊打喊殺的年紀了。年級越大,他做事也就越老練,很多事情也就越溫和。越包容下面的將領。甚至有可能,他願意在後方主持後勤,將立功的機會讓給別人。
平日見了阿術。也就如今日陳慶餘眼中的阿術一樣,似乎僅僅是一個喝茶的普通老人而已。
但並不代表,阿術真的事普通人。
那種衝鋒陷陣,血屠萬里的事情,是阿術年輕時候做的。而今早就不做了。那是因為他覺得,這種辦法效果並不好。年輕的時候,覺得打仗是打打殺殺。但是而今阿術已經認識到戰爭是政治的延續。
蒙古人打仗不是奔著殺人去的。
蒙古人看戰爭,更像是一場生意。要賺錢才行。將人都殺了。誰給你交錢,誰給種地?誰給你當奴隸?
這才是阿術不喜歡大開殺戒,能寬下面一分,就寬下面一分。對漢民態度也很好的。
但現在的局勢逼著阿術到了這個地步。
阿術本色也就顯露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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