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蘇景由(1 / 1)
李鶴面對這麼多人爭吵不休。也毫無辦法。
這個時候霍公明說道:“李機宜,這樣下去,就是再爭論三天三夜,也不會有一個結果的。唯有請一人來,能夠壓服所有人。”
這霍公明乃是南宋殘軍的一部。活動範圍就在才潮州附近。
李鶴大喜說道:“何人?”
“小公子蘇景由。”
“蘇公子是何許人也?”
“蘇公子乃是蘇公之後,張世傑大將軍之外孫,蘇劉義公之次子。”
李鶴一名是張世傑之外孫,蘇劉義次子。就知道成了。
張世傑乃是北邊投到南邊的,乃是真定張家出身。
南宋對北來的人向來不重視。辛棄疾一輩子沒有被重用,就可見一斑。
張世傑在對北作戰之中,立下不少戰功。當時蘇劉義與之前並肩作戰。雙方交情就非常好。這才有兒女之親。
而蘇劉義乃是蘇東坡的八世孫。
張世傑真正執掌南宋兵權,其實還是韃子兵臨臨安,各路勤王兵馬不至,軍中官職最高之人,乃是張世傑。這才讓張世傑一躍成為南宋軍隊的總統帥了。
蘇劉義也算是整個南宋之戰中打滿全場的將領。
從一開始兩淮作戰,到崖山之後。張世傑投海。相傳蘇劉義也舉兵再起,旋即覆滅。
李鶴說道:“相傳蘇大將軍,與子嗣皆以殉國。這蘇公子還在?”
“機宜有所不知。蘇大將軍與長子蘇景瞻,都已經殉國是真的。而蘇景由公子,當年年少。而且蘇大將軍亦不忍祖宗血脈斷絕,將他安置在一地。”
“在什麼地方?”
“潮州開元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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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開元寺,乃是潮州名剎,乃是唐代所建。開元年間,朝廷選天下十大寺院,下旨修繕,並以開元名之,於是就成為潮州禪林之首。
潮州一帶,乃是文天祥最後被俘的地方。
可以說是大宋擁有最後一塊陸上的土地了。
此刻開元寺後院之中。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卻已經滿臉絡腮鬍子。看上去如三十多歲一樣。他提著兩個大鐵桶,鐵桶裡面裝滿了沙子。光著膀子,肌肉隆起。有如山丘。
咬著牙,發出“哼”的一聲,將鐵桶連同沙子提起來,然後放下,如是再三。
“咚”的一聲。兩個鐵桶落地。
少年雙手合十。盤膝打坐。
口中唸唸有詞。正在誦經。
一個老和尚走過來,說道:“空見,你還是放不下嗎?”
蘇景由,法號空見。睜開眼睛,忽然淚流滿面,說道:“老師,放不下。”
崖山之戰前,蘇劉義將他送到了這裡,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男孩。被老師收留。
也是在這裡,聽到無數壞訊息。
文丞相被俘,崖山陷落,父親戰死,兄長戰死。天下再無一寸宋土。
他每每想起一家的人音容笑貌。就怒火沖天,發足狂奔,仰天長嘯,狀如瘋魔。恨不能手持利刃,殺賊而死。
老師常常給他講經。
講萬法皆空。
世界一切事物都是因緣際會,天下萬物周流不滯,成住敗空。
人如是。
是以有死。
朝代有此。
是以有亡。
認識到自己的虛無,與整個世界的虛無。這就是空性。空觀。
這些佛經,蘇景由已經倒背如流了。但是做不到。
老僧輕輕一嘆。卻也沒有辦法。
老僧希望蘇景由能精修佛法,最後放下國仇家恨,成為大僧大德,也不枉老友的託付。
他想了很多辦法。
讓蘇景由靜下來,蘇景由幾乎不能安坐片刻。只有讓他不斷的鍛鍊,耗費所有體力之後,才有片刻的寧靜。
老僧嘆息一聲,說道:“痴兒。”
“今天好好休息吧。”
“明天再說吧。”
蘇景由躺在床上,愣愣的看著月光,睡不著。忽然聽見外面窗戶一動,說道:“小公子。”
蘇景由抓做床榻邊的一根長棍,說道:“誰?”
“我。”
“霍都頭?我當初護送小公子來此,小公子你見過我的。”
蘇景由心中模模糊糊有印象,但是此刻依舊不敢輕易相信人。
他其實知道的。老師將他安置在這裡,是冒著很大的風險的。一旦出事,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蘇景由說道:“我不認識你。我也不是什麼小公子。”
“蘇公之後,難道現在如此沒有膽氣了。”一個聲音說道:“大宋樞密院機宜李鶴,拜見蘇公子。還請蘇公子一見。”
蘇景由一愣,說道:“李鶴,你就是聞名天下,令韃子懸賞萬貫的李鶴,漢王謀主,李機宜?”
蘇景由雖然在寺廟之中,但是訊息還算靈通,有些事情固然不大清楚,但是李鶴在江南的名頭,僅次於漢王虞醒了。
蘇景由也是聽說過的了。
李鶴說道:“不才,正是區區。想來沒有人敢假冒我。”
蘇景由立即開門,將李鶴引入。
李鶴進來也不廢話,三言兩語,將他要做的事情告訴了蘇景由,說道:“蘇公子,我只問一句,眉山蘇家,還是大宋之臣嗎?”
蘇景由起身行禮,說道:“不孝子,不敢有辱祖宗。”
“朝廷有令,蘇景由接令。”
李鶴說道:“那好。蘇公子有什麼收拾的。趕緊收拾,明天我來接-----”
“不用明天,就現在。”蘇景由說道。
他只覺他等這一天,已經三年了。
他無時無刻不像衝出開元寺,與韃子見個生死。此刻有了機會,沒有片刻猶豫。
進腦中閃過老和尚的身影。隨即也被按下。
“對不住的師傅。”
一行人剛剛準備出去。卻被老和尚攔住了。
老和尚說道:“阿彌陀佛,空見。你準備去什麼地方啊?”
李鶴心中暗驚,他看著周圍的房舍,看似沒有人。卻擔心埋伏了人手。手已經按到刀柄上了。準備廝殺。
“李機宜。”蘇景由說道:“讓我去與老師說說吧。不會有事的。”
李鶴似乎發現,真只有老和尚一個人。也就放心了。
這畢竟不是武俠世界,老和尚瘦胳膊瘦腿的。一刀兩斷,不用擔心。
蘇景由上前,將李鶴等人的來意告訴了老和尚。
說道:“我也就父祖之名有些用處。既然漢王需要我這個名聲聚攏南海殘部。我自然不吝此身。只是我愧對老師多年教誨了。”
老和尚摸著蘇景由的頭,說道:“也好。我就知道,這開元寺是困不住你的。你且稍等。”
隨即老和尚叫來幾十個和尚,都是身形健碩。雖然沒有拿兵器。李鶴一眼就看出,是練家子。心中一驚,以為老和尚變卦了。
卻聽老和尚說道:“你這些師兄弟,你也帶走吧。打韃子,總是需要人手的。”
蘇景由一愣,說道:“師傅,你不是一直讓我放下嗎?”
“阿彌陀佛。”老和尚說道:“不錯。從佛法修行來說,我是讓你放下。讓你看破。但你學會了嗎?”
蘇景由搖搖頭。
佛經讀了許多。
覺得他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是他做不到。
“痴兒。我現在教你的不是佛法正道。莫要傳出去,你要是傳出去了,別說我教你的。”
“老師請講?”
“你知道,為什麼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人只有拿起,才能放下。”
“佛法不在此岸,亦不在彼岸,而在兩者之間。屠刀,就是人的執念。人有所執,就會走偏,這執念不僅僅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而不自知。還覺得自己沒有錯。錯得是整個世界。”
“或許有一天,知道觸及到事情,豁然開朗,才知道昨日之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之種種譬如今日生。”
“才真正明心見性。”
“所以,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等你將所做的事情都做完,你就會發現。佛法不在,此間不在彼岸。”
“在哪裡?”蘇景由下意思問道。
“在你腳下啊。”
“走吧。”老和尚目送他們離開。
第二天一早。老和尚就將開元寺中所有僧人,聚集在一起,讓他們出去雲遊。只是有幾十個老僧,無處可去。只能留下來。
老和尚嘆息一聲,說道:“也罷。去堆柴火吧。”
隨即親手將無數柴火堆成了一個四方高臺。
這個時候,無數潮州府的兵衝進開元寺中。
為首潮州知府大怒道:“濟世大師。我信你是信人。也敬仰蘇公風流,願意留蘇公一支血脈,你當初可是答應我了。讓蘇景由在開元寺中度過一輩子。誰想到你是如此言而無信之人。”
老和尚濟世微微一笑,說道:“阿彌陀佛。大人,我豈是言而無信之人?我當時怎麼說了?”
潮州知府說道:“你當初說,如果你放走了蘇景由,就活生生燒死在烈焰之中。”
“出家人不打誑語。”老和尚捏著念珠微笑,卻已經換上一件最好的袈裟。緩步走上了高臺,手持火把,扔到下面的柴火之中。
一時間火焰四起。
潮州知府頓時大驚,說道:“你,你這是做什麼?”
火燒上來,還需要一點時間,老和尚不緊不慢的說道:“當初答應知府大人什麼,就做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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