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南北並舉(1 / 1)
“叔叔,那一件是事情,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國公,念在我們都是太宗骨血,饒我們一條性命吧。”
行宮前滴血的石板上。
黑壓壓跪著一群人。
陳國峻冷冷的看著他們。
這些人都是陳氏宗族。陳國峻一直以為是安南陳朝的中堅力量。是安南陳朝的核心。
他如是,安南上皇也是如此。
清化之變,對他來說不僅僅是戰局惡化到他不可想象的地步,更讓他內心深處一些觀念被擊破了。
“你還有臉提太宗?陛下,才是太宗嫡系,你可放過他嗎?”
陳國峻說道:“今日我就在這裡,用你們的人頭祭奠陛下。”
陳國峻一揮手,身後的將士就要行刑。
“慢。”一個老者忽然說道:“殺我可以。但是先讓我說完話再說。”
“族叔,你說吧。”陳國峻對這個人感情很複雜。這個在族中輩分很大。他小時候,也常常在老者書房找書看。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會親手殺了他。還要滅他滿門。
老者說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好。”陳國峻立即找了一個靜室,看他有什麼話說。
“陛下的事情,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老者嘆息一聲,說道:“家中不幸,子孫不孝,我-----”
陳國峻不說話。
他不屑與反駁。
清化之變那一夜,很多東西是很容易查證的。比如老者的家兵參與了。還有很多事情不好查證的,比如老者說的這一件事情,他事先不知道。事後才知道。
陳國峻不信。
因為老者的幾個兒子,只是庸碌之才。才不敢牽扯到這樣的大事上。
“我這把年紀了,死也就死了。但是我擔心安南陳氏的未來。”老者嘆息一聲說道:“安南如今的局面,分明是雲南算計我們。以至於一步步淪落到這個局面。”
“我思來想去,對於我們安南陳氏最好的辦法。就是退上一步。”
“讓韃子與雲南兩強相爭。我們坐觀成敗。今後再做計較。如果不成,在雲南治下,也不是不可以。雲南虞醒開出來的條件,我也打聽過了,也是不錯的。”
“殺了清化城這些人,給先皇一個交代,就夠。我已經寫了很多書信,讓南邊各家投靠你。如此也免除了你很多麻煩。也能一步步積累力量。”
“當年你爹的在的時候,就希望你能挑起安南陳氏的重任。可惜太宗沒有選擇你父親。否則,你現在就是安南上皇。”
“現在改過來,也未必不好。”
“你總不希望安南陳氏亡在我們這一代吧。”
“呵呵------”陳國峻冷笑說道:“這些年,我才知道族叔,你是這樣的人。”
很多時候晚輩對長輩是有濾鏡的。
畢竟這些人還是孩子的時候,長輩們就已經年紀很大了。號稱德高望重。如果接下來不做出年少時候亂七八糟的事情。晚輩們也很難知道,這些長輩們年輕的時候,玩得有多花。
陳國峻就是這樣的。
他印象中,這位族叔從來是以族裡讀書人學問家著稱。
此刻他才忽然想起。
安南陳朝,向來以國為家,家族中有能力的人,自然要重用,如果這位族叔真的有能力,早就在朝廷任要職了。他印象中,從小到大,這位族叔好像都沒有什麼要職。
當然了,陳國峻秉政的時候,族叔的年紀就很大了。
陳國峻也沒有用。
現在看來,他父親那一輩,為什麼不用?這裡面有很多說法啊。
“既然,要取信那些軟骨頭,總要他們知道,我是誠心與他們合作的,所以今日的人就不能全殺了。畢竟都殺了,誰去傳話,誰去建立互信?”
“但又不能不殺一些,否則清化之變的事,就平不了。”
“要不,我派人問問,誰能招降的人多,誰可以不死。”
“是不是啊?”
“如此再好不過。”老者鬆了一口氣。
“哈哈哈------”陳國峻笑聲中充滿了痛苦,說道:“當初謀害陛下,你絕對是參與了。你大概覺得,殺了陛下,能在韃子那邊賣好。你今日的話語,換上幾個詞,就可以原封不動對其他人說吧。”
老者臉色微變,感到不妙。
“族叔,你一口一個安南陳氏,但你從來沒有考慮過安南陳氏,你想的只有你自己。”
“安南陳氏,在陛下死的時候,就主動不存在了。”
“也不能存在了。”
“為臣與為君,是完全不一樣的做法。”
“是的,今日安南之戰,有五成是必然,另外有五成就是在當初紅河之上,與雲南盟約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但是那又如何?各為其主,無所不用其極。這個坑,還是我們自己跳進去的。”
“你既然知道,虞醒反手之間,就將安南算計到這個地步。還敢用去二兩大的腦子去揣摩虞醒。”
“你不說這些,我還準備給你留一些血脈。你提醒了我。我必須將你滿門殺絕。不留一個。”
“你------”老者大怒道:“你居然一點不念同族之情。”
“沒有告訴你嗎?清化之變後,安南陳氏就不存在了。今後陳氏或許有,但是清化陳氏,江北陳氏,乃至雲南陳氏,絕無安南陳氏。我不僅僅要說,還必須要這麼做。”
“我不動手,雲南也會動手。不將安南陳氏殺得夠多?即便漢王大度,但謝枋得是什麼人?你沒有打聽過嗎?”
陳國安已經含蓄的給陳國峻透漏過一些內容了。
雖然說,虞醒要陳國安在大勝之後,再說這一件事情。但是安南陳氏內部到底有一定的聯絡,陳國安今後說不定還要借重陳國峻的地方。雙方有一些聯絡也很正常。
陳國峻知道這個訊息之後,他心中從憤怒到悲哀。最後不得不接受。
這是一個艱難的思想轉化。
正如陳國峻說的。安南陳氏為一國之主的時候,是一發展策略。陳氏而今作為虞醒之臣,就不能如之前了。
更不要說,謝枋得對雲南的大清洗,可是赫赫有名。
現在很多人都忽略了謝枋得是為了應對財政危機,只說是謝枋得與虞醒一個白臉一個紅臉。虞醒演寬厚大度,推赤心入腹中,而謝枋得就演尖酸刻薄,眼睛裡面不揉沙子。
陳國峻其實知道,這樣的清洗,對於一個政權是相當必要的。
但是安南陳氏處於被打擊面,他內心中極其不好受。
這個老者的想法,讓陳國峻明白一個事實,這一件事情免不了的。
不僅僅是這個老者,還有很多陳氏其他人,還活在過去。
現在還好,但將來很有可能遭受大難。
陳國峻必須要做點什麼。
要做什麼?
最重要的自斬羽翼。
陳國峻自然不肯對忠於自己的陳氏子弟下手了。
那就對投降韃子的陳氏子弟下手。
只要將安南陳氏對安南的影響力,下降到一定程度,雲南那邊才還安心。陳國峻等人才會安心。
隨即陳國峻心思一定,立即有人將老者拉了出去。
清化諸陳,為他們做過的事情付出了代價。
雖然清化城中的陳氏各脈一個不留,統統成為了歷史。
“報。逆陳來犯。”
所謂逆陳,就是指陳慶餘。
陳國峻冷笑一聲說道:“好。我正等著他。”
只是陳國峻用如此酷烈的手段,處置清化諸陳。也帶來一個副作用。那就是陳慶餘部很多人都是清化諸陳出身,與陳國峻有了血海深仇。
反而有了堅定的作戰意志。
只是清化方面的戰事,將是一場安南陳氏的內戰。
不死不休那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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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由所部也擴大了不少。
蘇景由協助陳國峻在清化登陸。陳國峻就將安南水師殘部交給了蘇景由統領。
蘇景由麾下的戰鬥力也多了幾分。
只是比起龐大的韃子水師,還是處於弱勢。
不過,也不是沒有機會的。
因為趙文重創了韃子水師。讓韃子不得不從其他航線上抽調船隻。而且隨著各方面戰事頻發。韃子海上運輸線是分外忙碌。這其中就有很多機會。
蘇景由也接到了虞醒的命令。
虞醒的命令很簡單,讓蘇景由不惜一切代價,盡最大的努力去騷擾,截斷韃子海上運輸。
虞醒的命令,蘇景由百分之百執行。
他雖然沒有見過虞醒,但是少年人正是最容易崇拜偶像的時候。
虞醒二十八騎入山,數年之內,打下如此基業。放眼青史上,也是一號人物,更不要說,虞醒對阿術這一戰,以安南數千裡河山為棋盤的棋局,更讓蘇景由熱血沸騰。
他小時候跟隨父親顛沛流離。記憶中最深的就是韃子打過來了,父親商議如何應付。
而今這一戰,卻是虞醒從四面八方牽扯元軍,大有將名將阿術一口吞下的想法。
這是蘇景由從來沒有見過的。遠超父親蘇劉義的氣魄。
此刻虞醒的形象,超越了他心中父親的形象。
他不敢讓虞醒失望,更不想因為自己的失利,導致圍剿阿術這大棋局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