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劉垣的逆襲(1 / 1)
碼頭上。
劉垣滿臉疤痕猙獰抽動,他閉上眼睛,就好像看見有無邊的火焰在天上,而他卻被無數人的抓住了腿腳,不住的往下沉。頭上熾熱能將人焚成灰燼,腳下陰冷。如死者不眠之鄉。
這不是夢幻,也不是錯覺。
就是他曾經經歷過的。
就是帝女灣那一把活,給他留下的陰霾。
似乎一輩子也難以洗去。
也讓他變得截然不同。
每每照鏡子,看見鏡子中,那一張沒有任何毛髮的臉,一片片光結無毛,瘢痕處處的臉。就好像看見一頭無面鬼。
他每次都不相信。這裡面的人是自己。
每次他都不得不相信,這裡面的人就是自己。
那種感覺,有如無形利刃挑斷,他最敏感的神經,何等痛楚與憤怒,不足以言語。
他劉垣作為劉整最器重的兒子,從小錦衣玉食,一張臉縱然不能說玉面郎君,但也對得起人。
而今,劉垣自己都難以面對自己。
中國古代其實很看重人的相貌。劉垣這個樣子,很難被看重。蒙古人雖然不如漢人以貌取人。但是也難免在背後說他劉鬼頭。
劉垣內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
他內心中一直想報仇。
而今報仇的機會已經到了。
“大人,人都到齊了。”
劉垣猛地睜開了眼。看著眼前的所有船長,密密麻麻有一百多人。
劉垣二話沒說,將身後一個箱子開啟。
一瞬間,珠光寶氣,在陽光下燁燁生輝。
一個箱子,兩個箱子。幾十個箱子鋪滿面前。
各種金銀細軟。連銅錢都沒有,最次的也是一箱絲綢。
看紋路精美無比,都是上等貨色。
有人壓低聲音說道:“這要多少錢啊?”
“問得好。”劉垣說道:“這是到安南以來,所有收穫,不敢多說,十萬貫還是有的。但是現在,這些是你們的了。”
這就是元軍不斷髮動戰爭的原因。
十萬貫並不是一個小數目,而劉垣在整個大軍中,根本排不到前面。劉垣都分了十萬貫,不要說其他人了。整個安南之戰到現在,安南整個國家的財富,大部分都流入元朝。
一部分作為軍費消耗掉了。
一部分被各級將領分了。
到底有多少?
不知道。
但是千萬貫級別是一樣的。
讓安南陳朝,他自己都拿不出千萬貫級別的財富。但是元朝對安南進行的斷子絕孫的洗劫,自然能榨出這些油水。
劉垣太清楚他麾下的將領是一些什麼人。
水師中,蒙古人是少數的。但大部分蒙古人其實不想上船。而且操船也是技術活,南船北馬,蒙古人要從頭學起。所以大部分水師都是漢人。不管是北方漢人,還是南方漢人。
要激勵他們作戰。
就不要談什麼家國大義,韃子在這上面先天不足。
讓漢人拼死保護蒙古人的國家,開什麼玩笑。
大部分水師將士,不過是混口飯吃而已。
所以,能讓他們士氣爆棚的,只有錢。
大部分軍隊都是這樣,砸一分錢,就有一分士氣。
劉垣為了這一戰,也算是掏家底了。
劉垣說了之後,下面人還有一些不敢相信。
劉垣親自點明,人人有份。當然了,不是他一個人的。而是他們帶回去給一船人的。
“錢我給了,醜話,我先說到前面。”劉垣說道:“這一次出戰,凡是在我前面回來的船隻,滿船皆斬。如果我回不來,嗯嗯-----”
“不過,大家也放心,這還是開頭的,我已經請示過阿術大人了。只要我們能將木邦的友軍接過來,今日的賞賜,僅僅是一個開胃菜。”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這錢不好拿。
但所有人都忍不住。
且不說分給將領幾百貫。縱然分給士卒的幾貫錢,也能辦大事。娶了媳婦都夠了。
不就是拼一場命啊?
這年頭人命不值錢。
於是被錢砸出計程車氣,各船紛紛揚帆,雖然說北風不是太好的風向,卻也足夠借風西行。
到了中午時分,就遠遠看見了木邦城。
同時也看見了警戒的雲南水師。
只是雲南水師只有十幾艘船警戒。大部分船都在後面。
對漢軍來說,雲南水師最大作用,並不是擊敗韃子水師,而是維繫航道。故而水師主力並不在這裡。面對一湧而上的韃子水師。這十幾艘船,很快被牽著住了。
隨即幾艘船靠進了木邦城。
將木邦城中的蒙古人給撤了出來。
還想撤其他人的時候。
雲南水師全員到齊。
這個時候,劉垣可以順勢逃走。但他不,令運輸木邦蒙古軍的船隻先走。
他親為鋒矢,直衝雲南水師。
雲南水師自然毫不客氣,發揮火炮優勢。一時間炮聲隆隆。
只是今日情況,與升龍那一日,也有不同。
當年升龍之後,劉垣絞盡腦汁,思忖了好幾個辦法。
對雲南水師的戰法,已經心中有數。
更是散盡私財勞軍。激發士氣。
此番奮勇而來,必有所得。
面對雲南水師的炮火,下令不得開火。
劉垣站在船頭,感受到船身上,不一樣的震動,那都是被炮彈打中帶來的。
一下,兩下。一共捱了十幾炮,
甚至有一枚炮彈就在劉垣身邊砸下去,將甲板打出一個大洞。下面慘叫一聲,有一個人已經不活了。
這樣的慘叫聲,劉垣聽過許多。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如劉垣這樣幸運。
船上已經有人員傷亡了。
看著越來越近的雲南船隻,劉垣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遠距離炮擊,用實心彈,威力實在有限,打中人,自然能將人砸成兩截,死無全屍。打穿,一打一個窟窿。但是想要擊沉一艘船,每有幾十個上百個窟窿,是不可能的。
劉垣站在船頭,既是鼓舞士氣,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同時,也是明白。面對實心彈,躲在船艙中,未必多安全。畢竟一炮下去,將船舷擊穿。炮彈在船艙中來回彈,更難以活命。
不過,此刻就不行了。
劉垣立即躲進船艙中,下令說道:“準備開炮。”
甲板上只剩下,幾個必要的水手與炮手。
而此刻劉垣的座船,與對面雲南船隻相隔二三十米相對而行。
對面的雲南水師也在拼命填裝霰彈,卻是這邊先開火。
因為劉垣從來沒有想過與雲南水師拉開距離。他要的就是近戰,就是接舷。
“轟------”
三門火炮一起開火,無數霰彈如同暴雨一樣打過去。
與漢軍的霰彈用規格相近的鐵珠子不一樣,元軍的霰彈可就是五花八門了。有鐵砂,碎石子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對於雲南來說,生產這樣的鐵珠子,不過是順帶的。
畢竟也不需要打磨,只需要將鐵水直接澆灌就行了。有模具的情況下,大規模澆灌,也不廢多少功夫。
但是對元朝來說,這就有些廢功夫了。
不過雖然在威力上有些差距。但對殺人來說,足夠了。
面對對面鋼鐵風暴。瞬息之間,雲南水師好幾個炮臺給清空了。
十幾個人倒在炮位上,鮮血流進火藥之中。
但是隨即,另外一艘漢軍船隻開火。瞬間之間,將李垣幾門炮位的炮手給清場了。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對劉垣,不,對於韃子很多水師來說,他們不怕戰死,就怕對面彷彿鬼神一樣。他們死多少,也傷不到對面一根毫毛。
此刻,劉垣身先士卒證明了一件事情,縱然炮不如人,但足以於雲南水戰交戰。
韃子水師也衝上來。
劉垣登山炮位,將屍體扒開,開始操縱火炮。至於其他船,劉垣早就就有命令。
只有一個字:“亂。”
亂戰。
劉垣上一戰,覺得之所以打不過雲南水師,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戰場不夠亂。
韃子水師大多都是老將,各級將領都是老油條。即便一片混戰,他們也知道該怎麼打。但是雲南水師怎麼樣?劉垣並不知道,但覺得雲南水師做不到這一點。
畢竟,火炮可以造,船可以造,培養一個人才,卻不是一朝一夕的。
更不要說,水師這樣專業性極強的領域。
不是找一些人培訓幾個月,就能勝任的。
一些簡單的戰術還行,如果顯然亂戰,四面八方都是敵人,四面八方也都是友軍,因為水戰的特殊性,也就是以船隻為核心。看似兩邊對戰,其實就形成了各自為戰。
畢竟,友軍很難指望,都要靠自己。
這種情況下,對各船將領是一個非常重大考驗。
劉垣麾下是有這樣的將領。他賭雲南這邊沒有。
果然,開戰不過一會功夫。
戰事就打成這個樣子。趙文懵了。
虞醒一直認為趙文缺乏一線廝殺經驗,這個就顯露出來的。
給戰爭上高度,那是藝術。在高階將領這裡的確是這樣的,但中級將領這裡,卻是條條框框的軍令,各部人員,戰力評估等等。
這些趙文都能勝任。
而將戰爭最徹底的分子化,不過是殺人而已。
不折手段,不惜代價的殺人。
殺不死別人,就被人所殺。
「感謝書友60342114的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