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以待將來(1 / 1)
“李恆該死。請斬李恆。”鎮南王脫歡歇斯底里的說道:“這樣的戰事都能打敗,定然是怯戰。更是戰死數千國人。不殺了李恆,如何讓人信服?”
“總之,李恆必須死。”
李恆跪在大帳之中,低頭不語。他已經將戰況詳細的說了。此刻已經無話可說了。
而其他將領也都低頭不語。不敢多說一句話。誠然。撤退這一件事情,可不是李恆一個人的主意。但此刻卻無法為李恆分辨一句。
其實最重要的不是撤退,甚至不是戰敗。
很多人其實沒有意思到這一戰的象徵意義。
畢竟,在歷史的拐角處,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清醒的自覺的。
最重要的是,死得蒙古人太多了。
蒙古人其實並不多。
漢人常常將草原所有部落都算成蒙古人。即便按照這個數目來算,成吉思汗也不過編練了九十五個千戶。那也不過八十年前的事情,八十年,這九十五個千戶。
當然了成吉思汗冊封的千戶,並不是都滿編的。有些有超編的。如成吉思汗的子孫的千戶,但大多數都是缺編的。
即便算這些千戶全部是滿編的。也就算每一個千戶都能出一千個壯丁。
蒙古人的數量也是有限的。
更不要說,這九十五個千戶,還是廣義上的蒙古。具體到很多千戶,根本與蒙古人關係不大,成吉思汗千戶制中,有很多是按照各部原本貴族劃分的。不過是給一個編制而已。
更不要說,這九十五個千戶,在蒙古人擴張之中,分散到整個蒙古帝國各處,西到俄羅斯,東有東道諸王。並不完全掌握在忽必烈手中。
更不要說,蒙古這麼多年一直在打仗,縱然每戰都勝,也不可能沒有損失。
很多蒙古人因為常年征戰,壽命不長。
如此算來。
即便蒙古人佔有女子再多,生孩子很再多,到而今也不過三代,四代人。也就是蒙古人最多不過是千萬級別的民族。
忽必烈手中純蒙古軍隊,並不多。
更多是蒙古人到其他軍隊當軍官,即便是純蒙古軍,還有很多僕從軍。這些軍隊也不是蒙古人。
比如阿里海牙一部,蒙古人數量就不多。大多都是色目人。畢竟阿里海牙本身就是色目人一派的山頭。
只是這一次出動的騎兵,蒙古人很多。
所以損失的一萬多人近兩萬人中,蒙古人就佔了近四分之一。五千餘人。看似數量不少。
這個傷亡數量足夠讓蒙古各部肉疼了。
必須有人承擔責任。
“夠了。”阿術臉色蒼白,厲聲說道:“這一次責任在我,我會向陛下請罪的。李恆我也會處置,你們退下去吧。”
“大將軍,何必為一敗兵之將開脫。”鎮南王脫歡一愣,說道。
“需要我再說第二遍嗎?”
“大將軍-----”
“滾-----”阿術盯著鎮南王,殺意湧動。
一瞬間鎮南王好像被什麼抓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術給太多好脾氣了。以至於鎮南王忘記了阿術是什麼人了。
鎮南王一言不發低頭出去。
其餘將領紛紛退了出去。
李恆起身就要走。
“你留下-----”阿術招呼李恆,說道:“剛剛你說的,我沒有聽明白,我有很多東西要問?”
“首先是火銃-----”阿術一招呼,立即有人將一杆火銃送上來。
李恆唯一的戰果就是破了兩個營的陣地,奪了一千杆火銃。
這些是火銃質量太好的問題。其實在最後關頭,很多將士是想要毀掉火銃的。但是毀不掉,火銃最重要的就是一根槍管。塞滿火藥炸,也未必能炸開。而且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用刀砍,不過在上面多幾道痕跡而已。
這一千多杆火銃就完整落到了李恆手中。
李恆自然獻給了阿術。
阿術說道:“你說,漢人用三疊射,能讓火銃連綿不絕,我試過了。三個人輪流開火,是不夠,你有沒有抓活口,問清楚漢人是怎麼訓練?特別是他們的隊形展開?”
疊陣,是宋軍一種戰術,蜀軍用得最多。與火銃兵形勢上差不多。弓弩手列成三疊,反覆射擊。在抗金大戰中屢建奇功。後來一直沿用。但是後來卻漸漸不用了。
原因很簡單,貴。
古代上好的弓弩是非常貴的。
前文也說過了,一把上好的弓弩,三年之功,或六年之功。動輒數千上萬把弓弩,才能擺出這樣的陣勢。前期南宋有錢豪橫。後期軍餉都發不起,自然玩不起了。
李恆說道:“大將軍,漢賊沒有一個活口。”
“我只能向大將軍保證,在戰場上親眼所言,漢人疊陣一展開,即便是短短三列,我們是萬難衝上去的。”
“其他的,末將真不知道。”
阿術沉默說道:“那好,我聽你說,漢人的火炮直接打到騎兵之中,為什麼沒有提前發現?”
“漢人火炮藏在軍陣之中,戰場很混亂,根本發現不了。”
“也就是說,漢人火炮是越過前排士卒打出來的?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李恆都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現在回想起來,的確如此。
這其實並不難。畢竟火炮是拋物線,只有有一定的仰角,拋物線就能越過前排計程車卒打出去。但這需要計算。
蒙古人這邊的炮手是做不到的。
蒙古人這邊即便有了火炮,也只能直射。
甚至蒙古人對火炮射程並不看重。看重什麼?火炮直射,真能打到十里,也看不見不清楚落地。甚至看不清楚十里之外有什麼東西。
但是阿術敏銳的發現了這個細節。
火炮能越過前排士卒打出去。那麼火炮佈置,就有很多的靈活性。
之前火炮只能陣前佈置。而今火炮就能安排在陣後了。
想想當他們與漢軍對陣,正短兵相接,火炮從頭頂上打過來,還打個屁。
“大將軍,末將只能確定,漢人的火炮的確是越過漢人前排士卒打進馬隊中的,否則也不會被打的措手不及。但是怎麼做到的。末將真不知道。”
“戰場上有十幾裡寬,你不得不將各部分散出擊,但是漢人那邊卻又極好的配合,你知道是什麼原因。”
都是針對漢軍新戰法的關鍵問題,李恆一問三不知,此刻聽了這個問題,頓時鬆了一口氣,說道:“我大概知道。”
隨即李恆將一個望遠鏡遞上去了。
這把望遠鏡上面有血跡,角落上刻著一個“奢”字。
營官級別的軍官,才會配備望遠鏡。因為新戰術的需要,營官級別的將領,就必須觀察周圍數里的戰場了。有這個需要。
但即便如此,這東西在漢軍中也是奢侈品。
只有軍隊主官有。
那個戰死的奢家子弟生前對這個也是愛惜非常的。
“大將軍,您請看,這東西能看數里如眼前,只要派幾個人拿著這個觀察旗語,就能將旗語的傳達範圍擴大很很遠,我覺得,這大概是漢軍能在戰場上形成一定的配合的原因。”
阿術出了大帳,拿出望遠鏡看出去,果然外圍很多巡邏計程車卒,如在眼前。
阿術沉默了好久。
“對現在的漢軍,你有什麼辦法嗎?”
李恆沉默了好久,說道:“沒有什麼辦法。我們現在連漢軍的底牌都沒有弄清楚。今日遇見的漢軍,與之前劉二拔都遇見那一支,根本不是一支軍隊。虞醒一支藏了東西。”
“不摸清虞醒到底藏了多少東西,怎麼好說應對。”
“那對安南戰局?你有什麼想法嗎?”
李恆欲言又止,說道:“沒有什麼想法。”
其實在李恆看來,安南之戰已經相當危險了。
之前安南戰場所有信心都建立在武力擊破漢軍主力,打一場白鶴江之戰大捷,覆滅漢軍主力,其他問題就變成疥癬之疾。
而今問題不一樣了。
在野戰之全殲漢軍?李恆已經沒有信心了。
戰爭模式完全不一樣了。
騎兵作用大打折扣。
如果沒有野戰全勝,即便相持下去。也不利於元軍。
但是大戰在即,說出這樣的喪氣的話,那是找死。
更不要說,他是戴罪之身。
這樣的話,更不敢說了。
他一猶豫。阿術其實就明白李恆的心思。他心中嘆息一聲,做出了決定:
“今日之戰,不管怎麼樣,我都要處罰你。你從今天開始免去一切官職。”
李恆臉色蒼白,“末將謝大將軍庇護。”
“你現在就走,你軍中挑選這一戰有經驗計程車卒將領。”阿術微微一頓,說道:“我給你三百人的名額。都必須在真正面對火銃打過仗的。”
李恆心中一動,忽然發現似乎事情與他想象的不一樣。
“你直接去大都,我會寫一封書信,給陛下。到時候,你直接去見陛下就行了。”
“大將軍厚愛,末將沒齒難忘。”
此刻李恆哪裡不知道,阿術根本沒有罰他,反而對他極大的嘉獎,只要他得到了忽必烈的賞賜,今日的官職又算了什麼?
“你不用感謝我。”阿術說道:“我只能為國儲才。以待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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