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阿術給自己的交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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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天下誰對虞醒最有信心。

正是王四端。

別人對王四端的信心,還有很多其他原因。王四端對虞醒的信心,就是迷信了。

他無條件相信虞醒。

虞醒說能打敗阿術,就一定能打敗阿術。

反正王四端自己對一些東西,不是太瞭解,想也想不明白。而事實證明,他盲目相信虞醒,反而是最正確的選擇。

已經成為思維慣性了。

是以,不管下面怎麼督促,王四端穩如老狗,只要不要放這邊的亂子波及大理,就行了。

此刻他聽到了前線大捷的訊息。更是鬆了一口氣。

更是安心呼呼大睡。

前線既定,區區疥癬之疾,根本不算什麼,從前線調一兩員大將,就足以大破之。他還操心什麼?

只能說王四端心寬體胖,傻人有傻福。

張萬就沒有這樣的心思。

大捷的訊息已經傳開了。

貴州城中,歡聲笑語。

張萬卻將自己鎖在自己的房間之中,對這安南地圖,以及戰況各種情報反覆推演。

虞醒對軍中正規化非常上心,這樣做的後果,就是各方面文書非常齊全,以張萬的身份地位,他只要想拿到,就沒有拿不到的。

張萬反覆推演之後。

嘆息一聲,跌坐在椅子上。

萬劫大勝,攻守易勢。

張萬自然高興。但是卻忍不住有些傷心。

因為萬劫一戰,他從小學習的戰術戰略,從此付諸東流。他將自己放在阿術的位置上,反覆思索,得出的結論,也是毫無辦法。

甚至估計,就是將白起韓信,復起於今日,大抵是一樣的。

讓他重新學習新戰術新戰法?

張萬暗自搖頭。

不太可能了。

不是張萬不能學習。而是他學習起來,比年輕人難太多了。

年輕人是一張白紙,什麼也不知道。讓他們學什麼,他們就學習什麼?而張萬,很多打仗的習慣都深入骨髓之中。

他需要將這些東西硬生生忘記。然後重新學習新東西。

這要比單純的學習一些東西,要難太多太多了。

這種被時代拋棄的感覺,讓張萬很難受。

從一個將領來說,張萬還很年輕,是當打之年。更不要說,好不容易遇見虞醒這樣的主君,萬劫之戰後,下一戰就要北伐了。

這個時候,讓他退下來。

他如何甘心?

張萬隨即下定決心,寫下一封奏疏。

他要回昆明,請虞醒另派人選來擔任貴州重任。

而且,張萬也覺得,他在貴州好幾年了,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他始終注意分寸。

一開始,虞醒整軍。張萬將自己萬餘嫡系編入。

現在也是一樣的。

他覺得將領在外久任,不符合規矩。他在貴州的影響力太大了,對誰都不好。

之前是因為,雲南朝廷沒有人可以代替他的。

而今不一樣了。各級將領都成長起來了。更不要說,萬劫之戰後,韃子損失慘重。張萬估計,兩三年內,韃子是緩不過來勁的。

不僅僅是這一次損失。

而是連續三次,喪師十數萬。

特別是湖廣兵,已經重建了一次。張萬估計三年內能恢復元氣,已經是往好裡算了。

這種情況下,韃子不可能再來進攻貴州。

他也能卸任要職,回到昆明,好好學習新戰術,新戰法。

從而面對新時代。

*******

南寧城中。

“咳咳------”阿術到了南寧之後,也不用強撐著了。這幾日一直纏綿病榻。此刻他就躺在床上,問郭守敬道:“這火銃,你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阿術根本不敢在安南邊境停留。直接撤到了南寧城。

原因很簡單。

廣西與安南邊境都是土司。土司從來是不可信的。元朝強勢的時候,他們自然是元朝的好走狗。但是而今這種情況下,阿術就不知道了。

他回到南寧府之後,立即開始上書請罪,並將軍務給劉國傑暫時署理。

將郭守敬叫過來。一心一意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寫一本書《南征記》。

將安南之戰的全部情況,都記錄下來,重點是記錄漢軍的戰術戰法,阿術更是透過自己的經驗,模仿漢軍的戰法,提出了很多新戰法。

但都是以火銃兵為主。

阿術想過很多事情,但是發現,能對抗火銃兵的。只有火銃兵。步卒密集方陣,在面對騎兵的騎炮都面對終結,更不要說面對火銃齊射。

雖然說雙方火銃互相射擊,是排隊槍斃。但如果對方有火銃,自己一方只有刀槍,那更是排隊槍斃,自己是被槍斃一方。

這是萬萬不能容忍的。

阿術請郭守敬過來,就是看重郭守敬在火器上的才華。

“大將軍。”郭守敬說道:“這火銃我已經造出來,但是與漢賊的做法截然不同。”

郭守敬一邊說,一邊抵上一根火銃。

阿術細細看了。感覺不錯。

但與一根漢制火銃放在一起對比。

工業化生產,就是又快又好。

而郭守敬拿來這一把,也是能工巧匠打造的。

兩者一比,郭守敬拿來的火銃,就一種小家子氣。太精緻了一些。

漢軍火銃沒有那種精心打磨的精細,卻有一種幾何的美感。

這也罷了。

最讓雙方分開差距的,就是槍管上那一道,又細又長的痕跡。即便槍管再怎麼千錘百煉,這一點焊接的地方,還是留下了很痕跡。

阿術嘆息一聲。

他其實知道的。送到將士們手中的火銃,決計不會像給他這把,如此精細。

而漢軍的火銃。與他繳獲了一千支。在撤退的時候,他寧肯放棄金銀財寶,也要帶上這些火銃。而且他抽檢過,這一千支火銃,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放在一起,除卻編號不同,幾乎看不出什麼區別。

這讓他很沮喪。

“這根火銃比起漢軍的火銃如何?”

“不如?”

“哪裡不如?”

“哪裡都不如。”郭守敬也有幾分羞愧。說道:“不管從射程,炸膛機率,還有其他各方面都不如。”

“我看過了,這火銃應該是與火炮一個工藝,這原本是一根實心鐵棍,硬生生從中間挖出一個洞來。”

“我嘗試過。實在弄不好。”

“且不說,找什麼東西,能夠攻鐵?即便能夠攻,如何讓這鐵棍從中間到後面,沒有一點偏移?”

“這是我現在解決不了的。”

攻,就是加工的意思。

攻鐵,就是用來加工鐵料。

虞醒已經能少量生產出一些工具鋼了。當然了,效果並不是太好的。但是最少能夠生產了。但是郭守敬這裡,最硬的東西大概就是鋼材了。這就很難辦了。

至於如果將鐵棍加工成為鐵管,不至於偏斜。這也是一個重要工藝問題。

但這個問題在後世,根本不值一提。虞醒參觀某些工廠的時候,瞧了一眼。心中就有了大體的把握。而讓郭守敬從頭開始發明一遍,就需要時間了。

阿術說道:“無妨,能造就行了。”他微微一頓,說道:“郭先生,你是我見過最有智慧的人。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雲南不過數年,就造出這麼多器物。這虞醒到底是何等樣人?”

郭守敬沉默了一陣子,說道:“我不知道。”

“大將軍,既然問我。我自然誠心相告,我這幾十年來,也算是見過不少人了,雲南那個張道宗,我依稀記得,與之有一面之緣。對於虞醒,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

“只能不知道了。”

“是啊。其猶龍乎,吾豈能知之?”

阿術精神有些不好。忽然聽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劉國傑闖進來,說道:“大將軍,大事不好。鎮南王,鎮南王他-----”

“他死了嗎?”阿術冷哼一聲。

“他沒死,也差不多了。”劉國傑說道:“他被漢人俘虜了。”

“什麼?”阿術忍不住說道:“他這個廢物,到底是不是陛下的種?”

阿術恨極了鎮南王。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鎮南王如果老老實實跟著他。阿術拼命也要將鎮南王給帶回來,畢竟,將一個皇子丟給雲南。大元丟不起這個臉。

阿術也丟不起這個臉。

但是鎮南王不識好人心。他硬來一出,最少葬送數萬將士的性命。

這也罷了。鎮南王到是回來啊。結果搞成這個樣子?

“到底怎麼回事?”

劉國傑將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阿術沉默良久,讓他們走了。

自此之後,阿術不喝湯藥。每日整理自己的手稿。

劉國傑忍不住勸道:“大將軍,身體要緊。您這樣下去-----”

“無妨,天地之間,死生之事,誰能逃之?”阿術說道:“今日不過是輪到我了。”

“安南之敗,我總要給陛下一個交代的。”

“陛下寬厚,不至於-----”

“但我也要給自己一個交代。”阿術打斷他的話,說道:“我阿術十五歲領兵出戰,鏖戰三十餘年,不敢說未逢一敗,但從來沒有敗的如此慘過。”

“大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您又何必如此?”

“勝敗固然是兵家常事,有勝而後敗,敗而後勝者,只是今日之戰,你覺得能再戰能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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