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經世致用義利合一(1 / 1)
在車若水講過之後。
虞醒上臺講話。
“孤起兵以來,何以百戰百勝,乃有今日?”
“固然有祖宗庇佑,將士血戰,但更有格物致知,經世致用之道。孤並求道之心,格天下萬物而用之,故而,我甲冑火器之盛,倍於韃子。與戰陣上,韃子從來沒有佔過便宜。”
“今日於此,方知,原來這就是先賢之所教也。”
“天下沉淪如此,自是天下士子憤發事功之日。心性之學,佛老之術,愚民所取,非朝廷所取。”
今日虞醒這一番話,幾乎等於雲南治國的綱領檔案。在很多事情上,虞醒就是彷彿推敲過。虞醒也必須以“孤”自稱,強調他是以漢王的身份說這一番話。
虞醒寫的《求道錄》作為私貨,夾雜在永嘉之學中,似乎這一套方法論成為了永嘉之學的學問。
順便,貶低一下理學。
“天下聖學,在孤看來,無非是經世致用,義利合一。”
“何謂經世致用?”
“所學有利於天下,而不是孤芳自賞。兩腳書櫥。”
“學問之道,從不在書桌裡,而在整個天下,整個大自然之中。研究冶鐵之道,則甲堅。研究制器之法,則兵利,研究藥物之道,則南方瘟疫不傷將士,研究水利之法,則滇池出萬畝之田,至於開山谷,通道路,更是有利於天下,有利於百姓,是君子必固行之。”
“或有人曰,君子不言利。非也,公利即義。”
“為天下人言利,就是天下公義。”
“能令天下百姓,吃飽,穿暖,就是天下間最大的道理。”
“夫子有子貢贖人之論。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魯國有一條法律,魯國人在國外淪為奴隸,如果有人能把他們贖出來,國家給予獎勵。子貢在國外贖了一個魯國人,子貢豪富不求贖金。孔子知道後說:“子貢做錯了。從今以後,魯國人將不會從別國贖回奴僕了。向國家領取補償金,不會損傷到你的品行;但不領取補償金,魯國就沒有人再去贖回自己遇難的同胞了。”
“而天下,更多是凡夫俗子,欲令天下人皆致力於公利,就要全天下百姓之私利。令天下百姓之私利與天下之公利合一。就是治國之正法,天下之大道。”
“這也是朝廷立法之根基。全天下人之私利,成天下人之公心。”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所有人之私產,非犯法不可查抄。即便皇帝,也不可越法度而行事。”
“朝廷保護天下人的財產,但是朝廷運轉也是需要賦稅的。故此,天下人都要繳納賦稅之義務。孤已經下令,少府各產業也必須交稅。”
“如此一來,天下百姓皆可謀取富貴,天下百姓越富,朝廷國力越強,朝廷能為天下百姓做的事情,就越多。如此,縱然富可敵國,亦為朝廷之義民。若,謀天下之暴利,而不繳納賦稅,就是國之蛀蟲。縱然有皇親國戚,也必須鳴鼓而伐之。”
“此乃,大漢立國第一法令,垂百世而不可改。”
這一道法令,就是大漢祖宗家法了。
古代封建王朝與近代中華王朝到底差在什麼地方?
區別在哪裡?
為什麼會走上不同的道路。
虞醒之前對這個領域不感興趣。畢竟歷史又不是他的專業。但是他深入這個時代,越來越明白這裡面的問題。
這上面有不同的解釋。甚至可以寫一本書出來。
在虞醒看來,最根本一個原因,在古代環境之下,維持一個大一統王朝是不經濟的。
超遠距離的物資排程,耗費是非常非常之大的。單單從經濟學上來看,雲南省的百姓每年要給北京交稅,這交了稅之後,對雲南根本沒有一點好處。
還不如這錢留在雲南地方。
或許對百姓來說,對更宏觀的角度來說,大一統王朝,有幾百年的太平歲月,是一件好事。但是具有到每一件經濟行為,就會發現北京一個命令到地方,需要一兩個月。這種訊息傳遞方式,根本不足以完全控制地方。為了防止地方分離之心,就要做出種種的限制。
這又加重了地方上的負擔。
如此一來,中國古代王朝,只能講道德,講政治。決計不能講經濟。講利益。
一講利益,第一個要拆分的就是大一統王朝。
這種超強統治壓力,讓大一統王朝存在大量浪費,還有特權。經濟原則根本不被重視。既然經濟原則不被重視,一些科技進步帶來一點點的小小的收益,自然也不被重視。小的進步不被鼓勵,自然也不會有蒸汽機這樣的大進步出現。
從這個角度來看,古代很多人認為義利背道而行,並非錯誤。
一個如明清一個大一統王朝在維持自己統治就用盡一切力氣了。
根本不可能做其他的事情了。
這也虞醒不準備打敗韃子之後,才發動進一步改革的原因。
其實雲南很多地方有礦產,但是虞醒現在就只能開採昆明附近的礦產,更將雲南地方很多礦石精煉之後,運輸到昆明附近進一步加工。
原因很多,固然有昆明是雲南的交通中心的。
但問題也很顯然。虞醒決計不可能在這樣的象徵著國力的產業放在視線之外。這不僅僅是虞醒不放心。也是這個時代管理的必然。
沒有任何現代聯絡工具的情況下,一旦管理層級超過三層。腐敗就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如果這種管理層級在附加了地域距離,那就更不可避免了。
什麼叫天高皇帝遠?
這就是。
少府在虞醒眼皮底下,時時刻刻派人盯著,還有很多大事小事,如果虞醒現在在北京,雲南這樣的強大的地方勢力,造反都不是不可能。
所以虞醒決心,用幾年的時間,在雲南夯實基礎。然後再北上。
進京趕考。
在雲南這個很小的版圖上,用最經濟的方法而推倒重建新政府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而今的雲南根基,就是雲南八府。也不過幾百萬人。再加上西海路與交趾省,人口在一千多萬人上下,也多不了多少。
英國,法國,德國進入工業革命的的人口體量差不多。
虞醒坐鎮昆明,整個雲南全部在他掌控之中。
他是有信心,也有能力將雲南朝廷改造成為現代政府的。
財政制度的改革,審計,預算制度的引入。本身就是扭轉朝廷一些固有思維。其實就是將一些經濟學的原則引入政府行為之中。
而僅僅這樣也不夠的。
想要培養市場經濟。就要禁絕朝廷對市場的恃強凌弱。
中國古代向來有朝廷對民間的官買,和買等政策。基本上,就是將貨物壓低到一個非常低的價碼,然後買。簡直與巧取豪奪沒有什麼區別了。
與後世集中採購壓價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為什麼?
就是因為民戶在朝廷面前,根本沒有位置。必須是跪著的。朝廷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如此一來,誰還用心做生意啊?
都去當官了。當官可以名正言順的搶別人的。
這就是為什麼,虞醒反覆強調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並非他不想要至高無上的皇帝位置,也不是他一定要解構皇帝的神聖性。
而是資本主義比封建社會先進性,就在於他帶來一種平等。
金錢面前一律平等。
唯有如此,金錢才能成為社會交易的唯一媒介。
唯有如此,所謂的市場經濟才能執行起來。
唯有如此,虞醒帶來的先進生產力,才能讓更多人利用起來,不至於虞醒搞來搞去,僅僅將搞出來一些重工業,甚至有難以為繼的風險。
這其實也是洋務運動為什麼失敗的原因之一。
洋務運動帶來的科技,在當時也不算太落後,如果能夠充分的利用,足以改變中國的面貌。但問題是,你再怎麼搞,也是上面大人的。誰願意做這個啊?
清代倭仁說過一句話:“竊聞立國之道,尚禮儀不尚權謀,根本之圖,在人心不在技藝。”
這一句話,在歷史書上是反面教材。但是放在具體情境中,特別是在清朝得國不正的情況下,卻是一句,實在不能再實在的大實話。
正如倭仁所言,清朝喪權辱國的條約一個接著一個籤,並沒有亡國。
新政了。立即就亡國了。
根本就在這裡,中國版圖之大,比西歐列強加起來都大。維繫在一起的是人心,而不是利益。
而西學治國之道,根本就是經濟學。或者是政治經濟學。
而很多事情是不能算經濟賬的,根本是不能算,沒有辦法算的。
就比如明代江南抗稅。為了國家江南百姓需要支撐大明一半以上的賦稅。如果沒有這個國家,豈不更好?南宋南渡之後,南方士大夫不想北伐。從國家大義上,自然該譴責。但是如果細算一筆經濟帳,不打仗對江南才是最好的。
這就代表了封建王朝空前保守的特性。
似乎大一統王朝幾乎所有變法都失敗了。這都是一個根本原因。
「感謝beibeiba99,全球不知名雞毛蒜皮分享家的月票,感謝琛智C的月票與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