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烈火橫山骨錚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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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腳下寂靜無聲,唯有血腥味在空中瀰漫,令人作嘔。

數以百計的燕軍手持長槍彎刀,將這片戰場團團圍住,看這些燕兵渾身是血的樣子,明顯剛經過一場激戰。

戰場中央僅剩二三十號涼軍能勉強站立,清一色穿著殤鼓營的甲冑,老將軍韓岱一瘸一拐,渾身傷口。

“來啊,再來!”

滿頭白髮的老將軍怒吼一聲:

“讓老夫看看,有誰不怕死!”

蒼老的吼聲愣是鎮住了滿場的燕軍,不少人的眼神中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從城破的那一刻到現在,韓岱堅守此地一步未退,光看附近一座座小型屍堆就能想象戰事的慘烈。

滿地的殘肢斷臂,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燕軍都打怕了。

“韓將軍真乃悍將啊,本殿佩服。”

淡淡的喝聲響起,燕軍呼啦啦從中間散開,申屠景炎緩步走進人群,面帶冷笑。

他順帶著瞄了一眼涼軍的背後,好像是一排排連在牆角下的木屋民房,上面遮蓋著牛皮篷布,看不清是幹嘛的,像是用來儲存軍械軍資。

申屠景炎下意識皺了下眉頭,這些涼軍好生奇怪,都這種時候了,守著一堆破房子幹什麼?帶兵逃命不是更好嗎?

“原來是七皇子親臨,嘖嘖,老夫還真是有面子啊。”

韓岱的冷笑聲拉回了申屠景炎的注意力,敢穿著鷹袍出現在戰場上的除了申屠景炎還能有誰?

“靠著區區兩三萬步卒就能擋住我大燕數十萬兵馬的鐵蹄,北涼軍確實驍勇善戰。”

申屠景炎面無表情地說道:

“可惜啊,再堅固的城牆今日也會化為灰燼,這座朔風城終將會成為你們的墳墓~”

“燕賊!”

韓岱咬牙切齒地說道:

“北涼軍卒,何懼一死!想要攻佔北涼三州,你們是痴心妄想!”

“死戰!”

僅剩的幾十號殘兵敗將同時怒吼,哪怕渾身帶傷也不見半點畏懼之色。

“哼,一群冥頑不靈的傢伙。”

申屠景炎譏諷道:

“本殿心善,有什麼遺言都說出來吧~”

“我呸!”

韓岱惡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要戰便戰,哪怕那麼多廢話!”

“不知死活!”

申屠景炎似乎有些動怒,手掌輕抬:

“弓弩手!”

“豁!”

四周的燕軍弓弩手同時彎弓搭箭,鋒利的箭矢對準了殤鼓營的殘兵敗將。

看他們的樣子不打算與涼軍近身肉搏了,只想儘快解決戰鬥。

“一群孬種!”

一名殤鼓營的校尉咧嘴一笑,扭頭看向韓岱:

“老將軍,兄弟們先走一步了!”

他是除了韓岱之外官職最高的人,竟然主動邁開腳步撲向了申屠景炎:

“將士們,殺!”

“殺!”

“放箭!”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啊啊~”

涼軍剛剛邁開腳步,四面八方的羽箭就將戰場盡數覆蓋,數十號悍卒全都身中多箭、當場斃命。

或許是故意的,燕軍並未射殺韓岱,任由老將軍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場中,眼睜睜地看著一名又一名悍卒倒在血泊中。

韓岱艱難地轉動視線,嗓音沙啞:

“小武,老林,老楊,二牛……”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老人嘴中念出,蒼老的眼眶中滿含熱淚。這些校尉都尉也好、尋常士卒也罷,都是他眼睜睜看著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如今全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呼~”

“放心吧,小傢伙們~”

韓岱喃喃道:

“老頭子很快就要來陪你們了。”

“嗖!”

“噗嗤~”

一支箭矢陡然飆射而來,正中老人的右肩,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讓老人手臂一顫,彎刀墜地。

射箭之人不是旁人,正是申屠景炎!

申屠景炎保持著彎弓搭箭的姿勢,砸吧著嘴:

“嘖嘖,諸位將軍,本殿這箭法如何?”

“彩!”

“殿下有百步穿楊之術!”

“哈哈哈!”

一旁的燕軍鬨笑出聲,眼神那叫一個譏諷、痛快。

“下一箭射哪兒呢?”

申屠景炎彎弓搭箭,嘴角輕佻:

“腿吧~”

“嗖~”

“噗嗤!”

又是一箭,正中老人的右腿,鮮血不停地往外冒,巨大的衝擊力讓老人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哈哈哈!”

又是一陣鬨笑。

玩弄!戲耍!這是赤裸裸的玩弄!

申屠景炎乃至全場的燕軍都想透過這種方式來宣洩數月來的憋屈。

“呼~呼~”

韓岱在眾目睽睽之下艱難的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往城腳下的那排民房走去,一瘸一拐。

“嗖~”

“嗖嗖!”

“噗嗤~”

短短十幾步的路,申屠景炎又放了三箭,每一箭都避開了要害,卻又讓韓岱渾身傷口,鮮血淋漓。

“撲通~”

再也支撐不住的韓岱雙腿一彎,撲通一聲倒在了牛皮篷布的下方,老人爬了爬,背靠牆角而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申屠景炎嬉笑一聲:

“不知老將軍還能接得住幾箭?你若是求求本殿,或許能給你來個痛快。”

“咳咳,咳咳咳!”

韓岱咳出幾口鮮血,往後一靠,半癱在地:

“七殿下有沒有想過,殤鼓營的主將在哪?”

申屠景炎眉頭微皺:

“楚九殤嗎?這個膽小鬼,估計是丟下你跑了吧。”

“呵呵。”

韓岱艱難地擦拭著嘴角的鮮血,反問道:

“咱們之間打了這麼多年,你可曾見過北涼軍中有不戰而撤的主將?”

申屠景炎目光微變,確實,以他對北涼軍這些將軍的瞭解,楚九殤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單獨丟下韓岱逃命。

那他人呢?

“七殿下。”

納刺歸突然低聲在申屠景炎耳邊道:

“這裡的殤鼓營軍卒最多隻有幾百人,似乎,似乎並不是殤鼓營的主力。”

“什麼?”

申屠景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不知為何,他心底有一股不安湧現,但並不害怕。

十幾萬大軍已經入城,區區一個殤鼓營難不成還能翻天?

韓岱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七殿下,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我們,我們是故意放你們入城的。

城內有埋伏,你再不撤就晚了。”

“牙尖嘴利,休想詐我!”

申屠景炎冷喝道:

“老東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刺啦~”

韓岱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掌,抓住背後的篷布狠狠一扯,牛皮篷布嘩啦啦地往下落。

篷布之下是堆積成山的火油罐,外圍的木板只不過是個偽裝,城牆早就被涼軍鑿出了一個大洞,而後堆滿火油。

數量之巨讓申屠景炎以及一眾北燕武將的臉色瞬間煞白,這裡的火油若是炸開,只怕城牆都得坍塌。

而他們離城牆那麼近,還能有活路嗎?恐怕得被轟成渣吧~

“刺啦~”

韓岱的手中多出了一個火摺子,火苗微微躍動,一股恐怖的氣息在全場升騰,老人滿臉燦爛地看向申屠景炎:

“殿下不妨猜猜,是你的箭快,還是我的火快?”

申屠景炎嚇得渾身僵硬,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顫抖著放下弓弩:

“老將軍,你,你冷靜。”

“哈哈哈!”

韓岱仰天大笑,狠狠將火摺子拋了出去,吼聲震天:

“烈火橫山骨錚錚,戰鼓漫天血殤殤!”

“殤鼓營!死戰!”

“轟!”

驚天爆炸,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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