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輩豈是蓬蒿人（1 / 1）
早朝剛散，蘇沐風便火急火燎地離開了皇城，車伕胡可仍舊等在宮外，並沒有離開。
“大人。”胡可對著蘇沐風行了一禮。
“你先回去吧。”然而蘇沐風卻沒有上車，而是對著胡可擺了擺手，沉聲道：“走大路，人越多的地方越好，多繞兩圈。”
“是。”胡可雖然疑惑，但是什麼都沒有問，直接引著馬車便離開了。
隨後蘇沐風找了一個角落，後背倚靠在宮牆上，這時他才發覺他的後背已經溼透了。
今日這個早朝，看似其樂融融、君慈臣忠，但是蘇沐風毫不懷疑自己若是說錯一個字，便免不了被囚禁的下場。
沒錯，陛下不可能殺了他，但是卻能讓他無法再離開那個院子。
如今這或許是最好的情況呢，自己以後既不用參加早朝，也不需要按時去大理寺點卯，除了離開天諭城估計沒有什麼限制。
至於那枚金牌，蘇沐風也摸不準陛下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他找自己來是想讓自己當質子，並不是真的想讓自己成為棟樑。
對於這個問題蘇沐風沒有任何懷疑。
前世幾千年的歷史經驗告訴蘇沐風，為人臣者就算表現得再忠心耿耿，表現得再人畜無害，也不可能讓陛下真的徹底相信。
那麼，陛下為什麼要給自己這麼大的權力？為什麼要讓自己有著這麼一個“審案”的特權？
深深地吸了兩口氣，蘇沐風緩步離開了皇宮，走進了天諭城繁華的街道。
不過蘇沐風並沒有著急回家，畢竟丑時便被叫了起來，直到現在蘇沐風還沒有吃飯，總要先找一個地方簡單吃一口。
循著繁華的街道，蘇沐風來到了一處早餐攤坐了下來，隨意點了些吃食，一邊吃一邊看著往來的人群。
這一路上，蘇沐風所見的繁華景象遠遠不是他在寒都城所能見到的，就像那花都平陽，就像這皇都天諭。
與這些地方的繁華成都相比，寒都城真可謂是“窮鄉僻壤”了。
“你們聽說了麼？”就在這時，鄰桌傳來了一陣議論的聲音：“那北柱國之子蘇沐風來天諭城了。”
“北柱國？就是北域的那個？”
“沒錯，沒錯！就是那個。我聽說這人最近可厲害得很，破了不少大案子。”
“對對，我也聽說了。都說這蘇世子虎背熊腰，身高足足有十尺，而且長了六條胳膊，可以生撕虎豹，平日裡就與北柱國大人一同在戰場廝殺，每天都要生食人心，用人頭骨盛酒，若是每天不殺個千八百人，晚上都睡不著覺。”
“切，都什麼年代了，你還信那鬼話？那還是人了？”
“怎麼不是？我告訴你，我聽說那蘇世子不是人，而是天上魔神轉世，長有八個眼睛，什麼東西都瞞不過他的眼睛。就那個什麼江南大俠知道吧？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了吧，只是被那蘇世子瞪了一眼，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了？”
“‘嘭’一下，就炸了！”
“真的假的？聽著怎麼這麼邪乎了？”
“邪乎？還有更邪乎的！”
“說說，說說！”
“我表哥就是北域的，前段時間我表哥回來探親，你們猜怎麼著，那蘇世子在北鎮破了一個叫什麼妖貓的案子。”
“啊？就是破案而已啊。”
“可不是簡簡單單的破案，那個案子的兇手可是貓妖啊。我跟你們說，那貓妖是天上的貓神降世，是來懲罰世人的，殺了半個北鎮的人。”
“真的啊？哎媽呀，等回去我可得去寺廟上上香。”
“不用，不用。那蘇世子路過那裡，正巧聽聞了這種事，於是便設法陣，直接將那貓妖給控制住了。那貓妖不甘，直接體現出百丈高的真身，想要將蘇世子殺了。”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然後那蘇世子也突然顯出了千丈真身，那真身渾身赤紅，就像是一團火，腦瓜頂都衝到雲層裡去了，看都看不見。”
“我，不會吧！”
“真的假的？這麼厲害？”
“要不然你以為呢？那蘇世子顯出真身說了：‘這人間的事自有人間帝王處置，就算是神仙也不能違抗’，隨後伸出一根手指，直接就把那貓神真身按得爆炸了。”
“天啊，我不信，我不信。”
“不信？不信你就去問問啊！我告訴你們，我所言非虛。你們還記得昨日東城門的事吧。”
“昨日東城門？你是說那個事？”
“對對對，這個我知道，我的表哥就在城衛軍，他跟我說來著，好像昨天是什麼大人物在東城門。”
“可不是大人物麼，就是咱們當今陛下！昨日咱們陛下帶著文武百官在城門口等了數個時辰，你們猜是在等誰啊？”
“該不會是在等蘇世子吧。”
“不是他，還能有誰？你們說，一個小小的世子，真的就能讓陛下如此尊敬麼？”
“天啊，這麼說來，那些都是真的？”
“這人啊……”蘇沐風坐在一旁，聽著旁邊這些人的話，總感覺有些頭大。
怎麼就穿的這麼離譜了？自己怎麼就有六條胳膊了？自己又不是哪吒。
不過蘇沐風此刻顯然不能與這些人辯解這些，簡單的吃了一口便離開了。
可是不知道為何，隨著蘇沐風起身離開，他突然感覺自己的心中一“輕”。
似乎剛剛有什麼東西掉了下去，之前的惶恐、驚慌、苦惱、煩悶全都消失不見了，整個世界似乎都變了個樣子。
“這段時間……”蘇沐風站在嘈雜的人群中，低著頭喃喃道：“可笑啊，真是可笑。”
隨後蘇沐風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將心中最後的一點沉積吐了出去，同時解開了自己身上的扣子，任憑清風吹入他的衣領。
“白酒新熟山中歸，黃雞啄黍秋正肥。呼童烹雞酌白酒，兒女嬉笑牽人衣。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爭光輝。遊說萬乘苦不早，著鞭跨馬涉遠道。會稽愚婦輕買臣，餘亦辭家西入秦。”蘇沐風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彎下身子，笑得流出眼淚，笑得直不起腰來。
片刻後，蘇沐風仰天高唱：“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哈哈，蓬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