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成了過往(上)(1 / 1)
出院後強子兩口子沒有回西京的家,而是讓兒子直接把車開到忘憂谷,這裡環境優美,還能兼顧生意,絕對的療養生意兩不誤。
強子的身體徹底恢復已經是立冬之後了,這時候室外燒烤的生意已經進入淡季,不過忘憂谷早先就考慮過燒烤生意的時效性,特意做了接宴會酒席的準備,每到入冬後,嫁娶的宴席接都接不過來,畢竟這裡環境優美,一次性接上百桌都綽綽有餘。
以前的農村人有個習慣,就是把婚娶這些時間不那麼緊的事情放在農閒時搞,這樣就不會耽擱農忙時的活計,同時這時候人大多都閒著,執事的鄉鄰也更多些,人氣相對更旺些。
現如今大部分農村人都已經脫產,主題的營生也由種地向其他行業延伸,但是這種避開農忙的習慣卻延續下來了,所以每到冬季,結婚嫁女、老人上牆(老人過大壽),滿燈宴(當地習俗,孩子的舅舅每年過年都要給外甥送燈籠,然後送到十三歲這年就不再送了,最後一次送燈籠就叫做滿燈,是要大擺筵席招待賓客的)就格外的多。
生意忙歸忙,大概四十五歲左右的時候,強子也基本上丟了大廚的手藝,一天天的就在飯店裡迎來送往,主要心思都放在生意開拓上了。
立冬後第五天,房洪濤和幾個村裡的幹部來忘憂谷,說是喝酒順便通知強子個事情。
強子所在農村的村子是南北走向,南邊是秦嶺之脈方向,也就是縣城方向,北邊則是渭河,直線距離不過一公里多點。
這些年隨著經濟高速發展,各種建設也是紛至沓來,七八年前沿著渭河就修起了寬闊的河堤路,直通渭南和咸陽兩市,沿途綠化優美,大眾健身設施和遊樂專案鱗次櫛比。
一條橫跨渭河的秦皇橋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然動工,等民眾知道的時候,大橋已經在由南北向中央合攏了。
這是一條連線廣袤渭北平原和縣城的主要幹道,通車後從渭北到縣城起碼可以縮短百分之六十的行程,當地政府對這條線路非常重視,因為渭北早幾年已經建成了巨大的工業園區,西京一些著名的大型企業正在緊鑼密鼓的往園區搬遷,這無疑對縣城的經濟是個巨大的促進,所以政府正在不遺餘力的為這條線路保駕護航。
說到這裡問題來了,強子的村子正好在這條線路的必經之地上,因為往東就是古鳳凰臺,這玩意雖說是個巨大的土疙瘩,但是來歷非凡,記載可以追溯到幾千年前,更有民間還流傳著它的神話傳說,相傳這是伏羲教化人族後在此封王的,所以古鳳凰臺在民間還有個名稱,就是封王臺。
凡此種種,這個被冠名神話色彩的巨大的土包成了修路沒法動也不敢動的障礙,往西則是更大的古村落倉頭村,這村子素有二十里爛倉頭的叫法,足以說明它的巨大,讓它給修路讓道,恐怕賠償就是個天文數字了。
而強子所在的三隊是個只有四五十戶的小村子,自然而然就成了拆遷考慮的首要目標了,畢竟從這裡下手的話,費用最低,需要安置的村民也最少。
幾個村幹部以前跟強子沒什麼往來,也是他最近幾年在縣城發展後才多有走動的,畢竟來這吃飯喝酒起碼八折起,這些人本著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目的來忘憂谷消費,而且每次來,強子都會送一兩瓶拿的出手的酒給他們,一來二去也就變得熟絡起來了。
不過房洪濤和寧致遠卻跟他們走的更近些,喝酒吃飯也是經常性的。
“強子,你這幾天抽空回趟家,你家和老屋(強子爸媽家)還沒量呢,到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安排人去實地測量下報上去,咱這是整村搬遷,政策都一樣,不過可以在丈量上給你做點手段,你就放心吧,咱們在一起耍的好,不會虧待了你的!”
村支書一邊招呼人坐下,一邊給強子打招呼,讓他回村裡丈量下房屋面積。
這種整村搬遷條件全國都差不多,村幹部也基本上插不上手,不過在丈量的時候貓膩就多了,尺子拉松一點,面積多報一點,裝修級別報高一點,最後相差的錢可就多了去了。
強子原本對這事不太上心的,畢竟他自己有多少錢自己都不清楚,只知道這輩子夠花了,而且手頭上一個忘憂谷,經營的還有聲有色,可以說有賺不盡的錢。
但是這拆遷款和賠償都是國家給的,不要白不要,而且老家那套院子,也是自己一家人一磚一瓦辛辛苦苦蓋的,那房子現在還好好的,不過現如今村裡都蓋起來新式的洋房,個個窗明几淨,這房子看著就有些寒磣了。
“對了支書老哥,安置房在哪裡?”
強子一邊安排服務員給端茶倒水一邊問道。
“聽說在火葬場那一帶,具體不知道,要我說你在西京好幾套房產,要那麼多安置房也沒用,這玩意跟商品房差的遠了,還不如直接要錢,把房子折成錢一次性解決到位,你沒看其他村都拆遷了快十年了,房子還是沒個著落呢!”
按照村幹部所說,強子加上爹孃的房子可以摺合六套房子,現金一百多萬,當時農村安置房子的價格差不多三千多點一平,林林總總算下來差不多三百萬。
強子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這種說法,不過他還有點自己的想法,農村的根絕對不能丟了,父母肯定也是這個意思,等將來他們老了,走不動了,落葉歸根是必須的。
等這群人吃完飯走了,強子給村支書打了個電話,詢問他在村裡要宅基地的事情,不過卻被告知,這次賠償後,村裡除了現有的,就不再批宅基地了,這是上頭的政策問題。
不過最後他卻表示,事在人為嗎,有些事情也不是死的,在村裡搞事,就是有太多的活變性,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嗎?
強子自然知道其中的意思,於是跟村支書約好,第二天回村裡丈量面積,然後找他探討一下弄一塊自建房的宅基地事情。
這事情之前武老爺子就吃了虧,村裡拆遷了之後,在農村啥也沒了,最後想回去都沒個落腳的地方了,所以到他這裡,必須把這事弄好。
丈量面積沒啥弄的,村支書叫了幾個人搭手,再把拆遷辦的工作人員請過來監管,拉尺子的時候,幾個村裡的人先是猛拉尺子,最後再鬆垮垮的比劃一下,原本的十米就成了十三米,拆遷辦的工作人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完事了,因為他們早就收過黑錢了,反正都是花國家的錢,個人也沒必要太上綱上線,那樣子在單位就混不下去。
量完自家的面積,把附屬物都記錄了一下,又去父母哪邊同樣操作,兩院子就都算是登了記,只等全村的戶主都簽了字,就可以拿錢走人了,之後這個村子就會被夷為平地。
接著就是去村委會,村支書丟給強子一張個人宅基地申請書。
“把這個填了,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不過錢你就得多花點了,起碼這個數。”
村支書豎起三根手指,這是宅基地之外的費用,他們小組整個沒了,支書要把他的戶安排到別的小組去,那些村小組組長啥的都需要堵下嘴,上頭街道辦也要打點下,一來一回的差不多要萬八千的,強子是村裡人眼氣(眼紅)的物件,多花點錢理所應當。當然了,強子本著能難為錢就別難為人的說法,這錢花的就格外的多些,自己把錢一甩,看人臉色的事就讓別人去做了。
往村支書的賬號裡轉了三萬塊錢後,對方說道:“宅基地要七萬,之前給黃堡安民(另一個村民小組成員)就是四萬,他家有地好辦,你沒有合適的地(強子家的地距離大路和村莊太遠,又在大面積的可耕地中間)不好弄,得在其他村子給你買塊地,所以多拿三萬,到時候多退少補,你看有問題嗎?”
強子點頭:“沒問題,我再給你轉七萬,等莊子(宅基地)下來後打電話給我,這事就麻煩你老哥哥了。
我平日裡不在村裡生活,但是老人都年紀大了,落葉歸根也是老話,萬一他們想回村養老的話,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就不好交代了!”
強子說著從包裡掏出兩條煙放在支書的辦公桌上:“這是兄弟的一點兒心意,回頭隨時想喝酒了,就來兄弟的園子裡,忘憂谷常年給你開綠燈。”
“呵呵呵…兄弟客氣了,吃飯喝酒以後少不了麻煩你,對了,你媽哪邊的事你做得了主嗎,畢竟哪裡你弟是戶主?”
弟弟的事強子自然做的了主,這些年他的生意做的也不錯,長年累月的不著家,家裡大事小情都是強子幫著料理。
“做的了主,我弟家裡的事都是我在管!”
“唉……是這樣的,你媽的老宅子差不多有六七十米長,要是開後門的話,就是兩院子了,這樣的話把你弟和老孃的戶分開,就能得到兩個拆遷戶的名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強子久不在農村生活,對於拆遷方面的事情不太瞭解,支書說到這裡才恍然大悟。
按照當時的拆遷政策是按照戶頭拆遷的,也就是說以戶為單位,強子弟跟母親是一個戶口本的話,他們就是一戶人家,過渡費啥的都是從戶主分配,分開的話成了兩戶就可以多分得一份。
“那倒是得抓點緊了,我弟是跟我媽一個戶口本,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強子說著掏出電話,給弟弟打了一個電話,說明了一下情況。
對他來說自然不在乎拆遷分那點錢財和房子了,但是如今大家都已進入不惑之年,誰都是拖家帶口的一大家子人,成年人最大的愚蠢就是以自己的想法去也他人做主。
電話打完後,強子對支書說道:“多謝老哥哥提醒,我弟說他明天就去辦理分戶,他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分戶應該是政策允許的。”
“嗯嗯,只要你個人有意願,公安局才不管你為什麼分戶呢!”
“那行,我先回去聯絡工人,把院子後門開了,然後在中間砌一道牆。”
強子父母的宅基地原本就長,差不多有四十多米,後邊是其他村民小組的耕地,後來修了鐵路,行人過鐵路需要架橋,就在村子後邊的耕地架了一條翻越鐵路的橋樑,結果其他小組的地就被一分為二了。
等翻越鐵路的橋樑架好了,靠近宅基地這邊的地就被徹底封死了,最後父母老屋那一排的村民出錢,把封死了的地買下來,就成了自家的宅基地,這些都是以前修鐵路留下的老病,算是遺留問題,也沒有人去追究。
從村委會離開後,強子準備去大伯家和三叔家轉了一圈,如今他的幾個姑姑已經先後下世,就剩了父親老兄弟仨,大伯和三叔如今尚在,不過身體就差強人意,三叔因為腦溢血行動不便,大伯更是風前燭瓦上霜,年前的時候,堂哥來還說身體每況愈下,看能不能挺過這個春節呢,結果老人病病歪歪的硬是挺到了次年立冬,眼瞅著一歲又要過完了。
另外強子去大伯家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堂兄是個泥水匠,如今六十多了偶爾還會承包點民房啥的小工程做,老屋裡的情況他來做正合適。
先是把大伯噓寒問暖了一番,臨了給老頭塞了一千塊錢零花錢,這才去堂兄屋裡說話。
當他把想法給堂兄說了之後,堂兄一口應承下來,說做這點活還不是跟玩似的,工人材料啥的都不用強子費神,自己一手料理即可,因為他知道強子這些年基本不在農村生活,有些事跑起來反倒耽誤功夫。
最後強子給他的賬戶上轉了三萬塊錢,讓他自己看著弄,堂兄死活不願意收錢,說是等活幹完了再說,自己手頭墊吧三五萬還是輕輕鬆鬆的。
不過強子執意讓他收下,說是最後多退少補,沒準開後門的時候還要加蓋個門樓,這玩意花錢就沒個定數了,也許十幾萬都要,堂兄這才收了錢,說是活幹開了再說,這玩意拖不得,得三下五除二搞定,等拆遷辦的人反應過來了,你這邊已經成了既定事實,也就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