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德牧事件(3)(1 / 1)
老龐家在當地是獨戶,村裡人都知道老兄弟三個,老三家的中強和老二家的強子都是在外頭做生意的,不太在村裡露面,有不認識的本村人很正常。
“呵呵……我是強子,中強是我三爸的兒子,你是哪兒的?”
眼前的老頭強子也不認識,所以隨口問道。
“落雁坪的,以前每天早上進城,都要從你們村子中間穿過,你這麼說我就知道了,你應該還有個弟弟吧!”
強子點頭,一邊幫老頭搬卸沙發,一邊跟他閒聊。
“你是你們龐家最成功的那個,不對,恐怕整個鄉里你都是這個!”
老頭比了個大拇指,意思是佩服強子的生意,他的忘憂谷在縣裡可是掛的上號的私人企業。
“呵呵呵……不敢當,那都是政府對保護排澇設施的宣傳而已,對了,你們小隊今天誰家放炮呢?”
老頭愣了下神:“我不知道啊,從早上出門到現在還沒回去呢,要說放炮,恐怕就是老國.民.黨家了,聽村裡人說,老頭子要不行了!”
這話讓強子有點錯愕,按照李小權說的,他媽媽恐怕真的不行了,吞嚥都困難了估計是沒幾天活頭了,但是這顯然不是一個事嘛。
“哦……我還以為李二牛的老婆不行了,原來是他大啊!”
強子嘀咕,老頭聽後突然聲音高了:“你以為的也沒錯呢,李二牛前幾天讓我送他和老婆一趟呢,當時說是已經不吃不喝了,恐怕也就這幾天吧,這要國.民.黨和兒媳婦攢到一起沒了,二牛就頭大了,一個是他老爹,一個是他女人,這要是一天走倆親人,還要不要人活了,這老天有時候也不睜眼啊,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
李二牛的遭遇恐怕在他們小隊人人皆知,這也是大家遷就他在村裡養羊的根本原因之一,要不然早就投訴的他幹不成了,這可是大大的擾民。
老頭的話讓強子唏噓不已,李二牛的確是夠慘的。
抬完沙發後,老頭讓強子簽了個回執單,然後就發動三輪車走了,說是得趕緊回去看看,若真的是李二牛家裡有人沒了,就得去幫忙發喪一下了,大家都是一村一院的住著。
“強子,你覺得這沙發顏色咋樣?”
武娜娜在兒子的小客廳裡問道,兒子婚房的佈置,都是她自己做主,龐武禾偶爾會過問一下,不過也就是隨便建議的,他目前正在忙著粟星月家裡那邊的房子裝修事情。
“你的眼光沒的說,這些事情就不用問我了,那是瞎子點燈,白費蠟,我得去趟落雁坪村,李二牛家裡估計老爺子和他老婆都不行了!”
“啊……這麼寸呢,那你去吧,看看能幫上點啥忙,鄉里鄉親的又是同學,他也的確夠慘的,這要是真的一次走倆的話,估計會麻了爪子(亂了方寸)。”
等強子到李二牛家門口的時候,發現他家門口有兩堆燒過的紙屑竹篾之類,這是當地人的講究,人倒下頭後第一時間焚燒的黑驢乖娃,這是給死者往冥界領路的,有了它們,死者的靈魂才會順利進入冥界,前往豐都城(地府)報道,然後在閻王的安排下進入輪迴或者地獄受罰。
兩堆灰燼足以說明,他家這是真的走了兩個人。
這時他家裡已經來了好多村民,強子一問就知道,之前他和送沙發的老頭一語成讖,李茂才(李二牛的老爸)的確是和兒媳婦一前一後倒下頭(嚥氣),時間相差不過一個小時。
這可把當事人李二牛給整的亂了方寸,他上頭還有個大哥,不過已經跟強子大伯一個檔次了,本身就坐著輪椅需要人照顧。父親倒下頭後,操持喪事的只能是李二牛了。
好在大哥還有兩子一女,可以給他些許幫襯,其他就沒啥人了,畢竟自己的兒子不太正常,年齡也小,做不了什麼實質性的事情。
“哎吆……強子來了啊,你自己找事做吧,我這裡有點找不到頭緒呢!”
李二牛看見強子後說道,此刻他穿著白色大褂,頭上裹挾孝布,一副重孝在身的架勢。
村裡的老人這時候也陸續到了,有了他們的指點,李二牛才慢慢進入角色,在自家院子裡忙碌起來。
最先安排的是兩個逝者的火化事宜,這事情村裡就有專門搞這事的人,聯絡殯儀館、接送靈樞的車輛等事情都不用主家費神,最後只要照單付錢就行了。
“吆……這不是三隊的大款嗎,也來給老人送喪了?”
落雁坪一個村民認識強子,笑著打趣道,他是村裡的執事把頭,也就是執事長。
“你……是……?”
強子有點尷尬,他只覺得對方跟自己年齡差不多,有點眼熟,卻叫不上名字來。
“哈哈哈……你這是做大生意的,瞧不上咱這種地道的泥腿子……我是周海兵啊!”
對方說話有點刻薄,強子也不在意,這些年對他說這話的是一層人,並不是個例,也沒必要深究。
“呵呵呵,海兵啊,你是執事把頭吧,該安排啥活你就安排,我別的不行,還有把子力氣,也不挑活,幹啥都行!”
強子客氣道,自己就是來幫忙的,說白了這就是人哄抬人(互相幫扶支援)的事情,只要有個差事就行了,畢竟現如今所有事都交給紅白喜事服務隊了,村裡的鄉黨幾乎沒啥事做。
“那你這樣吧,現在村裡人手還沒來齊,你跟幾個打墓的一起去地裡打墓吧,現在都是挖機開挖,人工就修個邊邊角角的,沒問題吧?”
強子點頭,一般打墓這種活執事把頭都是交給自己要好或者親近的人,因為打墓大機率會弄到好煙好酒,甚至是幹銀子現貨(現金)的,一般人還真的撈不到這差事,畢竟現在不比以前,以前是靠人工出大力氣開挖的,需要付出絕對的力氣才能拿下這差事,而現在基本就是幹吃六頓飯,拿親屬敬獻的禮物的。
其實強子心裡清楚,周海兵能把這差事交給自己,恐怕帶有某種討好的意味在裡邊,別人有意示好,以強子的性格不可能不接著。
“這能有什麼問題,來就是幫忙的嗎!”
於是強子就成了六個打墓人當中的一個,六個人扛著主家李二牛給準備的鐵掀鎬頭等工具,來到他家的自留地,此時的天色已經快黑了,他們就是過來做個樣子,用鐵掀大概挖個墓穴的輪廓,然後第二天挖機會過來大開挖,人工就只是修理個邊邊角角。
李二牛家的情況特殊,這一屍兩命之下,挖墓還得是雙份,這是公公和兒媳婦的墓穴,自然要隔開一段距離的。
等兩個墓穴的輪廓挖好之後,已經是夜裡八點多了,因為天寒地凍之下,地面已經凍的邦硬,不用鎬頭配合的話,鐵掀根本就插不進地裡去。
回到李家,主家的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六個人坐下開始吃飯,現如今打墓的活其實就是做樣子,六個人幾個小時挖了沒有一立方米凍土,就在那裡抽菸聊天了。
根據當地的習俗,李老爺子去世算是喜喪,需要大辦,而李二牛的老婆又太年輕,著實的悲喪,但是她高位截癱十幾年,這一走也相當於解脫,對李二牛來說,並不是多大的悲傷,所以家裡的氣氛並不怎麼壓抑哀傷,院子裡甚至還有兩桌喝酒的。
強子因為是別的小隊成員,跟落雁坪的村民不太熟,所以草草吃了個饅頭就告辭了,因為打墓的一般都要早到,一起打墓的幾個人也沒有挽留他。
李二牛把他送到村口:“強子,你能來我實在是沒想到,多謝了!”
強子在村裡算得上是個成功人士,能參加一個日子過得稀爛的落魄戶老爹葬禮,對李二牛來說絕對是非常提氣和有面子的事。
“客氣個毛,既然遇上了,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有啥困難儘管開口,尤其是用錢方面,拉不開栓的話別做作,你老同學我現在不差錢。”
強子拍著李二牛的肩膀說道,也許這時候他真需要錢吧,同時辦父親和老婆的葬禮,花費恐怕不會小。
“多謝了強子,錢我倒是不缺,上半年賣了一批羊,但是這話我記住了,這年頭最難借的恐怕就是錢了,你先回去休息,明早再過來吧!”
回到家裡,武娜娜和父母以及岳母都坐在壁爐邊的沙發上,爐子上方的電視機放著不知道什麼年代的電視劇。
壁爐靠近火塘的位置,並排放著五六個大紅薯,正在冒著絲絲的白氣,看樣子應該是剛放進去沒多久。
“你回來了,吃了沒?”
武娜娜扭頭問道。
“吃了個饅頭,今天接個大活,吃六頓飯呢!”
“啊……打墓!”
父母以及丈母孃同時說道,這傢伙別說打墓了,看打墓恐怕都沒幾次。
“誰安排的,真是離了大譜,強子只是個外隊的,居然給安排了打墓的差事,不過現在打墓倒是個好差事,好吃好喝還有好煙好酒拿,不錯不錯。”
強子爸笑道。
“對了兒子,你大門關了沒?”
“關了,對了,狗沒放出來呢,我去開籠子放狗,我覺得有了這玩意,監控的作用好像都不太大了。”
強子說完又出了房子,往前邊的園子走去。
“汪……汪汪!”
還沒等他走到佛肚竹屏風的時候,兩條德牧都大叫起來,聲音急促短快,似乎發現了什麼東西在狂吠。
強子快走幾步進了配電室,開啟園子的照明,然後在園子裡四下裡轉了轉,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這才走到籠子跟前,拉開插銷開門,把狗子放了出來。
兩條德牧出籠後,就開始滿園子撒歡狂奔,這是幾天來每天都會重複的事情,強子並沒有在意,看著狗子穿梭在盆景當中,心滿意足的返回房間,準備烤火也吃個紅薯,在李二牛家,他就幹吃了一個饅頭,著實看不慣那些筷子頭如閃電,唾沫星子如花灑的吃席場面。
“狗放了?”
看著強子坐下,武娜娜問道,她算是看明白了,其實強子是打心眼裡喜歡養狗的,這幾天一回來就會拿著肉乾逗狗,或者是帶出去河灘上瘋跑。
“放了,剛才狗對著村子的方向狂吠,園子裡啥異常也沒有,不知道咋了?”
強子把剛才狗子狂吠的事情說了一下。
“你這傻兒子,養狗不就是聽響動的嗎,愛叫讓叫去,咱們住在村外,又不怕吵到誰,大驚小怪的。”
強子媽笑罵道:“兒子,阿禾的婚禮準備的咋樣了,這是你的頭一個大事,我孫子的終身大事,可不能出什麼簍子!”
“放心吧嗎,一切都安排妥了,酒席場地咱有的是,這麼多的盆景園子,又在溫棚裡邊,一次性擺五十一百桌都不成問題,車隊、司儀、服務隊、雜技班子、跳舞唱歌的都安排好了,只等時間一到,一切就到位了,你們幾個人事啥心都不用操,就等著孫媳婦進門就行了,等過年了在添個大胖孫子,咱家就是四世同堂了。”
強子拍著胸脯子打包票,這時武娜娜端了一杯白開水放在他手邊的小茶几上。
“以後晚上別喝茶了,你沒發現你最近老是失眠嗎,晚上躺在床上跟烙餅似的,把我都影響的休息不好。”
強子幾十年來睡眠都很好,可以說粘著枕頭就著,最近幾天不知道咋搞得,夜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也不知道咋搞的,最近幾天總是睡不著?”
強子喝著白開水說道。
“你這臭小子沒心沒肺的還能失眠,恐怕是阿禾婚期臨近,你心裡有事吧?”
強子爸笑道,兒子什麼情況,他可是心裡門清,有道是知子莫若父嗎。
“這不應該啊,他幾乎不怎麼操這心的,大小事情都是我在聯絡,你倒底有什麼心事,居然失眠了?”
武娜娜站在強子身邊,兩手用力的按壓這他的頭頂穴位。
“這事恐怕是咱家的傳統,有大事的時候,不自覺的就會失眠,你爸以前也是,你們以及小強結婚的時候,你爸就睡不著呢!”
“也許吧,那時候其實我心裡也沒怎麼想,但是就是睡不著嘛!”
強子爸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