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喜盈門(2)(1 / 1)
一般情況下,農村的服務隊會在正事的頭一天中午趕到,準備第二天的主菜以及當天的午飯和晚飯。
至於請執事的這天晚餐,一般都是主家自己做,或者叔伯兄弟嫂子弟媳之類的幫忙做。
強子跟服務隊的老闆是同行兼親戚,所以打過招呼之後,請執事這天晚上就來了,他們一到家就開始在園子門外支爐灶搭案子,一眾服務隊的婦女開始叮叮咣咣的在案板上忙活開了。
農村人過事都是在室外的街道村道上搭起活動大棚,餐桌就擺在裡邊供客人就坐,強子家連棚也不用搭,因為整個園子都在陽光棚之下,用來擺餐桌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等強子跑完九隊和三隊的住戶回家時,家裡已經陸續到了村民若干,現在是貓冬的季節,大家都在家裡沒事幹,但遇上誰家婚喪嫁娶都會全家去捧場,要是這種喜事,連吃帶喝個兩三天的簡直爽歪歪了。
請執事的這天晚上,強子家就坐了十幾桌高鄰,有九隊的也有本隊的,大家坐在盆景園子過道里的餐桌上,磕著瓜子,喝著茶水,等服務隊的菜上來之後,一頓胡吃海塞就造了七八箱白酒。
吃完飯後,強子安排的執事長給村裡人各自安排了執事任務,然後大家打牌的打牌,烤火聊天的聊天,一直吵吵到後半夜才各自散去。
強子家的客廳裡,張大鵬、房洪濤、寧致遠……李二牛等關係近的一眾發小圍坐在壁爐前打牌,一直打到第二天一大早才收攤。
早上這些人還有任務,那就是去縣城的大菜市買菜,取回訂購的滷肉,魚類等,還有就是去另外的生產隊壓麵條。
當地農村過事講究吃臊子面,壓麵條的玩的是手藝,壓幾遍都是有說道的,否則麵條不筋道,直接就倒了口碑。
負責壓麵條的是房洪濤和寧致遠,倆人必須得盯著看,決不能讓壓麵條的偷懶,少了某一道工序。
“唉……老闆,一百二十桌要多少斤biangbiang面(當地人的叫法,像皮帶一樣寬的麵條)?”
房洪濤問壓麵條的人。
“誰家過事呢,有這麼多桌?”
壓麵條的是別的大隊的農戶,久做壓麵條生意的,對附近各大隊的情況都熟悉,所以也大概知道某個隊的擺酒席數量。
“三隊強子家,就是老龐家。”
房洪濤回答。
“強子……沒聽說過啊,不過你說老龐家倒是有點印象,說的是老龐家風箱那個龐吧?”
壓麵條的問道,強子不經常在家,本隊都有不認識的人,更別說其他大隊了,不過他爺爺的手工風箱倒是方圓幾十裡都知道。
“對對對,就是那個老龐家,過事的老龐家的老二,強子是風箱龐的孫子。”
“是做盆景園的那個吧?”
壓麵條的一邊和麵一邊問道。
寧致遠點頭:“就是他,唉唉老兄,能把你那菸灰彈一下嗎,小心掉進麵粉裡了。”
這時一箇中年婦人走進來,一邊走一邊系圍裙,嘴裡還不乾不淨的嘀咕。
“你狗日的就不能把紙菸放下嗎,和麵還抽泥馬的批煙,讓人家看見了咋想?”
壓麵條的男人訕笑,同時把手從麵粉中拿出來。
“嘿嘿嘿,不好意思,忘了,讓我家母老虎給你們壓吧!”
“你媽才是母老虎,你驢日的屁嘴就賤太太,快滾一邊去!”
婦人把老公祖宗十八代都帶上了,男人也不生氣,灰溜溜的出了門走了。
房洪濤看著手腳麻利的女人笑了:“嫂子這脾氣火爆的很嗎,把男人罵的跟三孫子似的。”
“唉……大兄弟,家家都有難唸的經,我那男人就是個擺設,一天天的啥事都幹不成,除了爛煙癮大,就沒別的本事了……“
女人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和麵絮,房洪濤聽的有些乏味,於是就跟寧致遠出了門,往外邊抽菸去了。
同一時間,強子家裡已經喧鬧開了,當地人正事前的一天伙食是這樣的,早上超級幾大鍋燴菜,五花肉、肉丸子、響皮(肉皮漲發後得來)油炸豆腐、白豆腐、大白菜、粉條子、腐竹亂七八糟大雜燴,再整些火鍋底料,麻辣香濃熱氣騰騰的每人整一大碗,再配上宣軟的大白饅頭,飯量大的能整十幾個,總之就是不限量,燴菜放在院子裡自己取食,一碗不夠接著整,也沒人攔著。
有些家裡有老人的,腿腳不便的,灶臺旁邊就備有打包盒,自己去打包帶回去,主打就是一個全村和諧。
中午飯也不復雜,燴麵片就是房洪濤他們去壓的biangbiang面,老豆腐、西紅柿、黃花木耳韭菜段、雞蛋青菜等一勺燴成菜頭,然後起大鍋燒水,水開下入biangbiangbiang麵條,待面熟後,將燴好的菜頭倒進大鍋裡,一鍋香噴噴的農家燴麵片即成,吃的時候在淋上一勺秦椒製成的辣椒油,紅亮香辣一看就讓人流口水。
午飯是有菜的,俗稱菜碼,湯麵片這玩意漲肚子,很容易就吃飽了,但是卻不扛餓,所以午飯也離不了大白饅頭,吃著菜碼喝著湯麵片,再來幾個饅頭,午飯就算是解決了。
待到晚上,就是大菜酒席登場了,這一頓就開始展露主家實力了,正常情況下,晚上這一頓非常重要,這是實打實的招待高鄰、以及有些重要朋友的。
而且大多數農村過事,酒水消耗就在頭天晚上,因為晚上外出做工的都回來了,也不用考慮工作的事情,大家都可以敞開了喝酒吃肉。
晚飯還沒開始,盆景園子大門外就陸陸續續來了二十幾輛車,一輛燒包的大紅色法拉利格外顯眼。
但是開車的卻讓人有點意外,是個近六十歲的老頭子,穿著有些誇張的米黃色西裝。
龐武禾看到來人後,笑著迎上去打招呼:“張威叔,您來了,您還是一如既往的灑脫啊!”
“哈哈哈,你這臭小子,嘴巴從小就貧,這車是張涵江(張威的獨子)買的,我借過來特意給你明天接新娘子用,咋樣,有面子吧?”
張威哈哈大笑,這貨從房地產功成身退後,就整天無所事事繞世界玩,他兒子比龐武禾還小几歲,可以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從小嬌生慣養無法無天,前幾年還進過班房,出來後張威給開了個菸酒專賣店,才勉強拴住了這小子。
張威說著,把手裡的鑰匙丟給龐武禾。
“你爸呢?”
“在屋裡呢,我帶您進去。”
張威在新房子封頂時來過,之後就再沒來過這裡,對新家的環境很陌生,而且現在園子裡擺了五六十張餐桌,人頭攢動的不好走。
“阿禾”
“龐武禾”
就在龐武禾要給張威帶路的時候,大門外有人大聲叫他,轉過頭一看,是自己的大學同學以及部分同事。
“你去招呼別人吧,我能找到你爸。”
張威拍了拍龐武禾的肩膀,讓他去招呼別人,自己揹著手往後邊而去。
龐武禾的大學同學和同事來了三十多人,都是他特意請來的,這算是把他的燃眉之急解了,因為接新娘子要小夥子們去的,他從小在城裡長大,在村裡連個玩伴都沒有,人氣一下就跌到谷底了,要是連個接親隊伍都湊不齊的話,老龐家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張權叔(村裡的執事長),這是我的同學和朋友,明天的接親隊伍就由他們去吧,你把人員定一下,看需要多少人。”
龐武禾接待了同學同事之後,就把他們指給村裡的執事長,讓給每個人安排接親任務,自己就去門口招呼人了。
大臘月的七點整已經天黑了,服務隊問執事長是不是可以開飯了,執事長又去房間問了強子,看還有沒有沒來的朋友。
“不等了,直接開席,我的朋友們來了之後,能跟上坐席就坐席,跟不上的,晚上我親自做給他們吃就行了,不能讓鄉親們等太久了。”
“那行吧,看這樣子得分兩次開席,一次開三十席,那就直接開了。”
於是執事長安排村裡的幾個小夥子去室外燃放炮仗,這是吃飯叫人的意思,另外又安排人擺好桌子椅子,晚上的酒席正式開始,先是瓜果桃李、瓜子、花生、堅果、小點心、十三個餐前茶點,這在當地有十三花之稱。
待到十三個茶點吃的差不多了,服務隊的婦女們開始把空盤子撤走,正席也就開始了。
當晚的冷盤是十個,以往村裡人頭天晚上都是六個,喝酒的話還沒等喝完,菜盤子就見了底了。
強子做了大半輩子酒席,知道里邊的門道,農村過事的菜盤子較小,菜量的確是不夠吃,而且服務隊大廚舒小軍的大圓桌跟其他農村服務隊的不同,這是正經的酒店標配,每桌是十個人,農村服務隊的都是坐八個人,所以菜量小了根本不夠吃。
十個冷盤六葷四素,分別是醬牛肉(農村過事的標配)紅油耳片、滷製牛筋、五香捆蹄、泡椒鳳爪、椒鹽排骨、泡椒西芹、麻醬冰菜、蓑衣黃瓜、珊瑚藕片,都不是什麼高檔菜,但是在農村來說,這樣的冷盤是正事當天都沒有的,冷盤上完了,還有一窩甲魚湯打底,在當地絕對算得上奢侈。
白酒是二十年華山論劍(西風酒),兩三百塊錢,對於經常喝十幾二十塊散簍子的村民來說,這樣的酒無疑是奢侈品了。
屋子裡,強子正跟執事長商量事情,因為一會需要有個長輩,帶著龐武禾去縣城的酒店,跟新媳婦的父母碰個頭,(因為粟星月娘家是漢中人,所以提前趕到縣城,住在酒店裡)把接親當天的細節溝通一下,比如說什麼離娘錢、壓轎錢、分妝錢,迎親隊伍帶的接親四樣禮(好酒、好煙,禮菜、禮肉)了,以及路上的注意事項等等等等,都需要跟孃家的長輩溝通好。
“就讓你堂兄利強帶頭行了,或者娜娜的某個哥哥也行,這事情都需要提前溝通好,其實你們這情況也沒啥說的,都是相互溝通好的,去個長輩就是走個過場!”
執事長說道。
“我不行,嘴笨的啥都說不了,讓阿禾的舅舅去吧!”
還沒等強子開口,堂兄利強腦袋搖的像是撥浪鼓。
“要不然四哥去吧,他經常跟人打交道,說事也靈活?”
武娜娜說道。
“四哥,那一會你帶阿禾去酒店,跟親家公說下事。”
強子看向四哥。
“沒問題,這有啥說的,一會吃完飯,我跟阿禾去,這事你就不操心了。”
正說話間,強子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司儀發過來的訊息,說是典禮的禮臺已經搭好了,他準備回去了,問強子有啥交代的沒有。
聽說臺子搭好了,強子直接起身,往外邊走去。
婚禮慶典的禮臺搭在盆景園子的大棚裡,臺子高約一米,寬五米乘六米,背後是三米乘六米的顯示屏,上邊正在放著龐武禾跟粟星月的婚紗照以及短影片。
喜慶的花籃鮮花布滿了臺子周圍,紅地毯上灑落這無數花花綠綠的氣球,一些孩童正在追逐著氣球玩耍。
此刻禮臺的音響正在播放喜慶的曲子,混合著喧鬧的吃席人吵鬧,氣氛無處不在透著喜慶。
這時武娜娜帶著兩個嫂子以及房洪濤的老婆等七八個人,提著一個大紅色的塑膠袋往園子大門外走去。
強子知道,這是給路上的盆景貼紅紙去了,大婚當天,門前的大路上,所有樹木都要貼上紅紙,有些細心人甚至連電線杆子,大石頭都要貼,就是圖個吉利喜慶而已。
“滴滴……”
門外突然想起了汽車喇叭聲,強子往外走去,發現又來了三輛車。
“哈哈哈……強子,恭喜恭喜!”
廖氏兄弟帶著家人從車上下來,他們不僅來了,甚至連孫子孫女都帶來了。
“廖叔,阿姨,你們來了,同喜同喜,快請進,一會跟著坐第二波席,我作陪。”
最後一輛車是樊明開來的,他下車後給強子招了招手,徑自往裡邊去了,他在這輕車熟路的根本不需要人引導。
這些人屁股還沒坐定呢,門外又有客人來了,強子出去迎接,發現是關小雅和兒子一起來了,如今她的兒子也已經成人,在某大型商場裡做銷售經理,很是有出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