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寒門杏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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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拂衣此時對這波詭雲譎,處處危機的水木山莊已經完全放心不下,抬頭望著唐守中默然不語。他初至林城不過數天而已,又如何知道什麼地方才是絕對安全。

唐守中大手一揮,毅然決然地道:“回藥廬,在那裡沒有人能夠打擾。你正好也能抽空給藜兒看看她的病情。”

此時,天色仍然未亮,正是黎明之前最深的黑暗。

暗夜裡,水木山莊巡守的雄鷹守衛依舊川流不息,每一個人都黑衣黑褲,面目模糊,分辨不出來當中究竟有誰才真是忠心。

除了大尊暗衛與穆鷲峰之外,偌大一個水木山莊,他們竟似再無一個可以相信的人。

穆鷲峰索性一個也不驚動,親自率領暗衛掩護,躲開那些四處巡守的守衛。

夜色蒼茫,人心叵測。

葉拂衣與唐守中用一床薄被將仍舊宛若野獸一般,陷入龜息狀態的大尊包裹嚴實,從山莊側門靜悄悄出莊,準備夤夜趕回林城龍井巷。

“穆老,整個山莊的事務就全部拜託你了。在大尊回莊之前,一切都不要驚動,什麼都別去查探,千萬莫要打草驚蛇。我與拂衣會盡早將大尊治好,等大尊病好之後,一切都會水落石出。”唐守中站在越野車前,朝穆鷲峰拱手,語意沉重。

--穆韻潔匪夷所思的作為,讓他心中惶恐不安,卻不能向外洩露半句,稍有不慎,大尊便會陷入生死之局。

穆鷲峰深深朝唐守中與葉拂衣躬身為禮:“大尊之疾,仰仗兩位,前路茫茫,千萬小心!”

他轉身率先走前宛若怪獸盤踞一般的山莊陰影內。

這一戰,還是剛剛開始。

光怪陸離的一夜委實太過漫長,事情一件趕著一件,令人目不暇接,心神不屬。就連早在雲蓋山中修養的超脫淡然心性的葉拂衣,都感覺到了那份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之感。

“拂衣,有件事情我一直還未對你說起。本來是想等大尊的奇疾完全治癒好之後,再由大尊親自跟你說,顯得比較鄭重其事。以如今這個情況來看,是福是禍,後事難料,我還是先對你說了罷。”唐守中開口打破車中沉悶的氣氛。

“唐爺爺,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葉拂衣專心致志開車行駛在山間小路上。

他的車技僅僅一般而已,此時山路崎嶇,夜霧迷離,行駛在高高低低的石子路面上,有些顛簸。

唐守中長長嘆了口氣:“拂衣,你知道大尊為什麼叫大尊麼?”

“這不是穆爺爺的名字?難道是個尊稱?”葉拂衣問道。

“大尊,並不是一個名字。他名叫穆旻鋈,乃是寒門杏林的魁首。”唐守中的聲音低沉,向葉拂衣說起寒門杏林的來歷。

自古以來,修習中醫的傳承醫士就分為兩脈。

其中一脈行走市井,搖鈴過市,行走江湖,救尋常百姓於生死關頭。他們不為名,不為利,只為人間疾苦,行得是那治病救人,度人苦厄之事。

到如今傳承已是數千年,也就是寒門杏林一脈。

葉天士,唐守中,還有水木山莊中的楓老,松老等人以及雲蓋山中葉拂衣那些隱居避世不出的爺爺叔伯們,都歸屬於寒門杏林一脈。

而大尊穆旻鋈,便是當今之世所有寒門杏林醫士的魁首。

林城深山之中的水木山莊乃是千百年來寒門杏林聖地。山莊之內,深藏秘境,收藏囊括了數千年來,寒門杏林的傳承,書籍,經典。

歷盡戰火,千年變革,依舊儲存完好。

“昔年你爺爺葉天士與如今隱居在雲蓋山中的那些醫士奇人們,也都生活在水木山莊。只是就在你出生的那年,發生了一件大事。內中真相究竟是什麼,到如今都不得而知。你爺爺一怒之下,帶領人馬上了雲蓋山,從此與水木山莊老死不相往來。”

“當時水木山莊中的醫士們,有人繼續留下,有人執意去雲蓋山,也有不願參與兩派紛爭,自行歸隱市井的。偌大一個杏林聖地,就此分崩離析。”

“一直到去年夏天,大尊身染奇疾。水木山莊中所有中醫醫士,華胥國乃至全球最為頂尖的西醫,都束手無策之後。大尊才親自發出“醫聖令”將我與你爺爺召回水木山莊。”唐守中說到此處,略微停頓片刻。

--昔年究竟發生了一樁怎樣驚心動魄的大事,才會讓葉天士憤然離開水木山莊,帶著尚在襁褓中的葉拂衣離開,重建雲蓋山基業?

唐守中為什麼不跟爺爺一起去雲蓋山,而是在粵北林城開設藥廬?

他自有記憶開始便沒有見過父母雙親,他們如今又身在何方?

葉拂衣心中念頭翻滾迭起,卻沒有開口打斷唐守中的話。

片刻之後,唐守中才長長舒了口氣,繼續往下說。

既然有寒門杏林,自然也有與之相對立的另一派。他們自稱為隱醫聖宗,取大隱隱於朝之意。身為御醫太醫,行走宮掖豪門,專為廟堂中人看診治病。

時至今日,同樣也已經傳承了千百年。

如今雖然早已沒有廟堂宮廷,他們便效忠於各大商賈鉅富豪門以及境外財閥。並且不再以中醫中藥為本,而是接收吸取全盤西化的現代醫學,行走在全球醫術的最前沿。

因為彼此之間行醫理念不同,早已與寒門杏林勢同水火,

唐守中說到此處,兩道濃眉深深皺起,像是想起了這幾十年來與同為杏林一脈,卻宛若生死大仇的醫士們之間,那一場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傳承到今日,隱醫聖宗的醫學研究已經遠遠超越華胥國最高醫術水平,更與境外組織沆瀣一氣,真正演變成寒門杏林的生死之敵。

華胥國鉅變之後,隱醫聖宗化整為零,隱匿在各大巨賈豪門財閥門下。

與之交鋒連綿數十年,卻從來沒有人找到過他們所謂的總部所在。隱醫聖宗的每一次出現,都會伴隨著屍山血海,每一次所能找到的線索都會被斬斷,然後出現頂罪的小魚小蝦。

“沒有人知道他們最終的目的是什麼,沒有人知道這個組織的具體名單,更沒有人知道他們在現實的身份究竟是什麼。或許,他們就隱藏在你我身邊,也未可知。”

唐守中按著緊緊皺成一團的眉心,語意沉沉。

“拂衣,待你完全治癒大尊的病後,也就是你正式出山與隱醫聖宗的醫士們直面交鋒的時候。”

“你從小天資過人,心思慎密。今後在跟隱醫聖宗交鋒之時,一定要萬事謹慎,不可有半分鬆懈。”

“前路漫漫,惟爾獨行。拂衣,我有些累了,等到藥廬你再叫我醒來……”唐守中越說聲音越低,漸漸進入熟睡。

直到此時,葉拂衣才猛然發覺,這位不管何處何地都腰桿挺得筆直的男人,早已垂垂老矣,年已遲暮。

葉拂衣握著方向盤的手心猛地沁出絲絲汗意。自雲蓋山來到林城,很多本來想不明白的事情,忽然一下子全部想通了。

為什麼遠在千里雲蓋山中的葉天士會忽然打發他下山,並且再三囑咐他一切都要聽唐守中的安排。

為什麼在那神秘莫測的水木山莊中會保留葉天士與唐守中的住所。

為什麼整個水木山莊的佈局會與數千裡之外的雲蓋山的建築風格一模一樣,一脈相承。

他來日要面對的敵人,乃是一個傳承數千年的龐然大物,兇險,詭譎,卻一無所知。

這一生之路,自他踏進林城的那一刻開始,便已完全不同。

車窗之外茂密的叢林,被夜色染就的宛若墨色,沉沉疊疊,像是要透過緊閉的車窗,壓在他單薄的肩上。

風雲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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