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葉氏故人(1 / 1)

加入書籤

林遠梟採到草藥後心情甚好,將唐守中特地讓他從林城帶來的好酒取出,與張伯兩人在院中吹著山風,就著山中野味,推杯換盞,喝起酒來。葉拂衣善飲,卻不甚好酒,只略微相陪數杯,便早早回自己房間歇息。

半夜,玻璃窗被人輕輕敲響。

“誰?”葉拂衣輕聲問道。

開門出去,只見老張正柱著根柺杖,佝僂著身子站在窗外。向他輕輕做了個手勢,轉身帶著他一路向山巔走去。

老張已經風燭殘年,面容看上去,年紀比葉天士與唐守中的年紀還要大,也沒有二老那般精神矍鑠。

隱隱約約的酒氣順風而來,葉拂衣有些奇怪。張伯明明肺疾初愈,又跟林遠梟喝了一夜的酒,還不好生調養,深更半夜,又要帶他去哪裡?

一路前行,速度極慢,老張在彎曲山路中,不斷走走停停,走一陣,歇一陣。比昨夜葉拂衣在深山中獨自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兩次所花的時間還要長。

“張伯,你老人家歇歇吧。”葉拂衣幾次想伸手去攙扶他,都被他倔強的將手輕輕甩開。

終於上到峰巔,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峰巔似乎原來曾經有過寺廟,如今只剩了斷瓦殘垣。在夜霧映襯之下,滿目瘡痍,更覺荒涼。

老張顫顫巍巍在一塊斷裂的石粱上坐下,忽然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葉少,你猜猜看,我今年多大年紀?”

“七十幾?還是八十幾?”葉拂衣微微一愣,為什麼要這樣問?

從老張體內五臟六腑老化衰竭的程度來看,除了他原本修行過後的寬闊的經脈,怎麼看也應該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不,我今天才五十三歲。”老張笑容苦澀。

“五十三?”葉拂衣心中疑惑更甚,幾欲叫出聲來。

“葉少,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何會在深夜將你叫上這險峰之巔來?”老張頭沉默片刻後,復又開聲問道。

他忽然說急了話,又連聲咳嗽起來。

“張伯,你老人家慢慢說,不要急。山頂風大,霧溼。有話為什麼不在家中說話呢?”葉拂衣在他對面坐下,今夜與昨夜一樣,殘月寒輝,靜靜灑滿深山。

“有些事,在心中已經埋藏了太久太久。今夜藉著酒意,我想將一切都告訴你,卻不想被小四聽見。葉少,我已經風燭殘年,今日不知明日事……”老張頭蒼老的面龐,微微仰望著天空,像是想起了昔年無數崢嶸歲月。

“葉少,我的父親本是水木山莊中貼身隨侍在你爺爺身邊的侍衛。所以,我一出生,也就註定要跟著老爺與少爺。”老張頭平復一下心緒,語氣變得舒緩。

那二十多年前的往事,終於就要在葉拂衣面前徐徐展開。

“一次任務之中,我父親早逝,老爺就將幼年時我安排在少爺的身邊,親自照料,算是少爺的近身隨侍也是藥童。老爺待我恩重如山,我當年所會的一切,都是由老爺親自教導。”老張說起葉天士來,語氣之中仍是充滿深深的感恩。

葉拂衣心中霎時明瞭,為什麼初入張家村時,老張見到他時,為何會如此心神激盪。原來,果然如大尊穆旻鋈所說,是葉氏故人。

老張頓了頓,方才接著道:“雖然我修為被廢,小四終生不得修習古武一道,也是因為少爺之事而起。可是,我從來沒有怨過老爺,我只恨自己當時沒有能力阻止那場悲劇上演……”

老張並不怨恨葉天士,只是,他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

“悲劇?是什麼悲劇?”葉拂衣輕聲問道,穩如磐石的手掌霎時沁出了汗意。

“葉少,你今年二十一歲了吧。那一年的冬天,我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迷離夜霧,寂寂空山,老張緩緩地道,聲音在暗夜中聽來無比苦澀。

那一年是華胥國被租借出去的一塊土地,經過九十九年滄桑,回到華胥國懷抱的一年。

那一年,水木山莊還未分崩離析。

而葉拂衣的父親與母親剛剛誕下麟兒半年,正是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的時候。

有一名身在香江的病人,輾轉委託人找到二莊主穆旻鎏,想請一名高明醫士,前去出診。

大尊與唐守中,葉天士三人看過醫案之後,都認為這病雖奇,卻不是無醫之症。水木山莊當時人事繁雜,各有要務,三人盡皆抽不開身。

所以,三人經過商議之後,便將葉拂衣父母派去香江出診,也算是給青年夫妻一次度假的時候。

葉拂衣的父母本是寒門杏林中年輕一代最為傑出的領軍人物。這次出診的醫案並不複雜,說是任務,也可以當做獎勵。

當時葉拂衣雖然還在襁褓中,但是已經斷乳,正是用寒門杏林特製藥液鞏固先天,固本培元的時候。

葉天士便將孫兒留在自己身邊,而命當時正是年輕力壯的老張,護衛著葉拂衣父母啟程前去香江。

香江地熱,四時皆夏,風物與粵北深山的山木山莊大為不同。

夫妻兩人盡心盡力,在一棟豪華別墅中治病救人。一切的治療過程都顯得那麼風平浪靜,完全沒有半分可疑之處。

出診結束之後,葉拂衣的父親與母親心情甚好,於是相約去南洋遊玩,就當補過新婚之時因為任務重重而缺失的蜜月。

沒想到出行當夜,發生一場海難。

豪華遊輪顛覆,一船人死傷無數,葉拂衣的父母在海難齊齊失蹤。

沒有遺體,葉拂衣父親隨身的藥箱,輾轉透過海事局交還。只剩老張在那場海難的滅頂之災之中撿回了一條命。

出行三人,只回一人。

更為詭異的是,當葉天士親自趕到香江,去處理葉拂衣父母后事的時候。才發現葉拂衣雙親救治過的那名病人,以及那處山間別墅,居然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在這世間一般。

查無此宅,查無此人。

老張在夜霧中,語氣沉沉地道:“事情十分怪異,香江所有的差館都沒有那戶人家的身份留存資訊,就連那棟山間別墅,都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而當年我與少爺夫婦,明明在那棟別墅之中居住了有一個禮拜之久。”

葉天士震怒,再三追問接下這個出診任務的穆旻鎏,而穆旻鎏所說出來的一切與他接觸過的關鍵人物都似乎齊齊人間蒸發,什麼線索都沒有留下。

那一年冬天的出診,就像一場集體癔症,一切都是幻覺。

詭異莫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