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毒盡斑消(1 / 1)
韓書禮帶著張秘匆匆忙忙離開天心麵館。門外秋風陣陣,陽光耀目,跟蒼蠅小店中的那種神秘莫測的氣氛完全不同。一步踏出之後,便如同身處兩個世界一般。
他有些惘然的望著眼前空蕩蕩的一條窄巷,巷子兩側全部是經營玄門風水堪輿之類的店鋪。
――這位廚藝之高,直是驚為天人的龍九娘,究竟是個什麼人?
張秘見韓書禮站在天心麵館門口駐足不前,輕聲問道:“書記,他們適才說的話,我連一句都聽不懂,什麼是十萬塊一碗麵,又什麼是半條命?”
韓書禮微微眯縫起眼睛,轉頭望著耀目陽光映照下的黑字招牌,輕聲一嘆:“你只要記得,你欠了拂衣一個天大人情就好。”
“小張啊,這些風塵異人跟咱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除了葉老,拂衣他們寥寥數人之外,其餘異人能不接觸,就儘量不要去接觸,福禍難料啊……”
張秘懵懵懂懂的點頭,他的閱歷比韓書禮來說,委實相差太遠。
午後的陽光下,韓書禮與張秘的背影,在這條幽深的橫街窄巷中,始終顯得格格不入,愈行愈遠……
天心麵館內,葉天士開啟葉拂衣在長袍上胡亂翻找的手掌。
葉拂衣朝葉天士嘿嘿直笑,轉身問道:“九娘前輩,就在這裡治療,還是另選一間房?”
龍九娘桀桀笑道:“我可比不得葉老跟唐師有錢,就只有兩間房,一間就是廚房。難道你要將我扔下鍋裡煮?”
葉拂衣噗嗤一笑:“不敢不敢。”
他連忙親自收拾好桌子,將那幾個沉重無比的麵碗端進廚房,洗淨碗筷,回身將麵館大門關上。
葉拂衣讓龍九娘躺在方桌上。這方桌本是店內法陣的一部分,卻是移動不得。
望著龍九孃的傷痕累累的面容,葉拂衣忽然輕聲問道:“九娘前輩,其實你老人家面上的傷痕,我或許也能有辦法消除。要不要一試?”
龍九娘滿是瘢痕的面龐,倏而一陣扭曲,愈加顯得猙獰可怖,寒聲道:“這個不用。留著它,那是見證!”
唐守中將熬好的湯藥端來:“九娘,你先喝藥,拂衣這就給你醫治,很快的,不用擔心。還有,面上的火焚之傷已經幾十年,還是讓拂衣給你治治吧。”
龍九娘接過湯藥一飲而盡:“唐師,不用了……”
這些年來,葉天士與唐守中礙於昔年承諾不得親自出手與她療傷,見她體內積蓄的火毒日復一日,越來越深,也實是揪心不已。
――畢竟龍九娘也已是風燭殘年,人生,又有幾個三十年?
葉拂衣這一次施展的還是太初五行針,用五行生剋之力來平衡龍九娘體內積蓄的火毒。
再用混沌真元助她行開奇藥藥力,便可一一祛除體內陳年火毒。說起來,跟治療大尊穆旻鋈的藥毒流程差不多。
葉天士一開始只是守在旁邊,默默看著。
忽然,他深深嘆了口氣:“九娘,葉老哥得罪了。就算背棄當年之諾,也要做一次了……”
在龍九娘猝不及防間,葉天士連點她周身數大重穴,隨即將葉拂衣開始沒有找到的藥巾拿出來,瞬間蒙上龍九娘滿是焚餘瘢痕的面龐。
連眼睛都沒有露出來。
“拂衣!你祛除體內火毒,修復破損聲道。我親自消除她面上瘢痕!”葉天士沉聲喝道。
――當年漠北火場之事,兄弟三人,一人殞命,兩人換姓為奴。剩下大嫂龍九娘孤身一人,日日夜夜被火毒煎熬。
這一場昔年恩怨糾纏造成的慘烈悲劇,葉天士委實不願再看著她延續下去。
葉拂衣微愣,不明白葉天士為何會忽然出手,下意識的出聲回應:“是!爺爺!我知道了!”
唐守中心神激盪,此時已經完全插不下手。
他定定心神,才望著龍九娘被蒙上藥巾的面龐,深深嘆息道:“其實,你們三人之間的心結,早該解開,又何至於此?我們可是都老了,難道還帶著這些心結往事躺進棺材麼?”
當年之事,其實絕對怨不得林遠梟與穆鷲峰兩人。
只是,龍九娘性子執拗,對兩名丈夫結義手足的怨恨,連綿數十載,始終難消。
龍九娘重穴被封,原本緊緊握起青筋直暴的手掌,倏而鬆開。從蒙面藥巾之下,弱不聞聲的傳出一聲冷哼。
卅年煙月容易改,心頭恨意總難消!
此時,葉拂衣精純的混沌真元一進入龍九娘體內,便立時察覺,龍九娘這一身古武修為實是深不可測。
甚至連她體內經脈的走向,都與常人不同,走得完全是另一條路子!
若說林遠梟的真元的如嶺如峰,有山高萬仞之勢。這龍九孃的真元屬性便是熊熊烈焰,焚天焚海。
那些積蓄在體內丹田之處的陳年火毒,更是炙熱無比。葉拂衣無法想象她是如何撐過這三十年來,日日夜夜火毒焚身之苦。
難怪她會顯得脾氣極大,稍不如意便會暴怒不已。任他是誰,在這樣必須時時壓制體內火毒的情況下,都不可能心定神閒。
混沌真元在龍九娘體內再度具化為一重混沌太極旋渦,太初五行針之間的五行之力,瞬間生克輪轉,再結合深山奇藥的藥力,一點,一點,驅散龍九娘體內的火毒。
葉拂衣有過給大尊穆旻鋈驅除藥毒的經歷,今次驅除火毒,顯得甚是輕車熟路。
他忽然感到一陣驚喜,那些陳年火毒,在被太初五行針生克變幻之後,竟然還略微補足了一些他體內損耗的混沌真元。
反而是破損的咽喉聲帶容易修復,稍微運轉混沌真元,也就枯木復生。
一個時辰之後,葉拂衣拔下龍九娘身軀之上的太初五行針,輕聲笑道:“九娘前輩,大功告成,幸不辱命!”
葉天士也已經緩緩收功。
掀開蒙在龍九娘面上的藥巾,解開被封閉的周身重穴,旋即朝她深深一拱手:“九娘,今次算是葉老哥得罪了你。要打要罰,老夫全認!”
藥巾之下,龍九娘面上扭曲猙獰的焚餘之傷已經褪去大半。雖然仍是頭髮花白,垂垂老矣的一名老嫗,卻再不復適才那般可止小兒夜啼的形象。
說時遲,那時快!
龍九娘翻身坐起,手出如電,一把揪住葉天士頷下浩然白鬚:“葉老頭!你個背棄承諾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