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黯然離去(1 / 1)
既然岸不來就船,當然可以移船就岸。葉拂衣這句話一說出口,不但此時滿心糾結的孟展柯眼前微微一亮,就連觀靜大師也仿若放下心頭大石,手撫長鬚,笑而不語。
深寺禪修之餘,有小九兒這麼一個天真靈動的孩子,在院中嘰嘰喳喳跑來跑去,自在玩耍,觀靜大師的心中早已當他是嫡親孫子一般。
能不離開自己膝下當然最好。
孟展柯同樣感覺心頭一鬆,當日在帝都孟錚庭已經突破至後天九層修為,精神矍鑠,老當益壯,要啟程來林城暫居數日,看看自家孫兒並非難事。
兩人目光接觸,同時微微一笑。
小九兒如今才不過五歲有多,六歲未滿,至於將來前途如何,就算他是文殊院傳承佛子之身,也依然會有太多變數。
來日要不要離開文殊院前去帝都繁華人間走一遭,等他到真正長大成人之時,自然心中會有決斷。
此時退一步而已,便是海闊天空。
唐筇藜在葉拂衣手背上輕輕一拍,傳音笑道:“文殊禪院不是等閒寺院,將外祖父請來此處,不但能看顧小九兒,也可調養身心,修身養性,如此甚好。”
葉拂衣嘴角微微上揚,卻不言語,他心中所思所想,自然不會僅僅是看見的這麼簡單。
唐筇藜不願孟展柯正面與觀靜大師正面衝突,卻也暫時還不知道,葉拂衣其實還有更深一層的打算。
觀靜大師面露和藹笑容,朝一旁侍立的小沙彌微微頷首:“去找小九兒,讓你無度師伯陪著他一起過來。”
“是。”小沙彌緩緩退出禪房門外。
孟展柯目不轉睛盯著禪房精舍大門,心中微微有些忐忑。
片刻後,一名面容清癯的中年僧人,僧袍飄飄,牽著小九兒的手,緩緩從門外走來。門外細雨綿密,水氣氤氳,而這名中年僧人頭上身上並無一絲雨滴,就連布襪芒鞋都一塵不染。
雙目之中神光湛然,看上去比葉拂衣所見過的無非與無方兩人要約略年長。很顯然,此人非但禪定修為甚深,就連一身古武修為也不讓葉拂衣唐筇藜慕冷竹三人。
“這是老衲二徒,鄙寺羅漢堂首座,法名無度,也是小九兒的授業恩師。小九兒,你過來方丈爺爺身邊。”觀靜大師先介紹一番中年僧人身份,然後朝小九兒緩緩招手。
無度眼簾下垂,環眾雙手合十,輕施一禮,卻並不開口說話,只是默默侍立在觀靜大師身後。
他站立之後,渾身氣息竟似完全與禪房精舍乃至整座文殊院都融為一體,微雲細雨,風葉相鳴。
葉拂衣眼角微微一跳,這位無度和尚好高深的修為!
“方丈爺爺,你找我來做什麼?我今天很乖,可沒有去禍禍三師叔與四師叔的菜園子。經文也已經抄完了,師父剛剛在教我打拳。”小九兒撲進觀靜大師懷中,笑嘻嘻地摸摸觀靜大師頷下白鬚。
“看見那邊坐著的孟施主了嗎?他真的是你生身父親。你別害怕,先過去見見他。”觀靜大師拍拍小九兒的光頭,示意他過去。
小九兒走去孟展柯身邊,歪著頭打量一番,目光靈動,忽然童聲童氣地問道:“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孟展柯眼圈微紅,伸出雙臂想將小九兒攬在懷中:“騰兒,讓爸爸看看你。”
“不要!”小九兒疏淡的眉峰微微一皺,拍開孟展柯向他伸出來的雙手。
“咚咚咚!”跑開一旁,藏在無度身後,小手拽著粗布僧袍下襬,輕聲喚道:“師父,這個人身上沾染的業力好重,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氣息。”
“沒事,小九兒不怕。紅塵中人,有業力侵襲,不足為奇。”無度撫摩著小九兒的光頭,輕聲安慰著他。
“施主哥哥與施主姐姐身上就沒有這種氣息,這個化了妝的大哥哥身上也沒有!這個姐姐,咦,這個姐姐好奇怪……”小九兒童聲童氣地道,看著慕冷竹的目光微微有些不解。
“小九兒,不許胡說八道。無度,帶他繼續去練拳。”觀靜大師連忙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回頭朝小九兒微微搖頭。
葉拂衣眼角微微一跳,小九兒是文殊院佛子,心神透徹,目光清明遠勝常人。難道慕冷竹真的有哪裡不對勁?連他都發覺不了?
“小九兒,咱們回去。你小師兄今天又給你做了個好玩的玩具,等你練完拳,他就帶你去塔上玩。”無度柔聲道,牽著小九兒的手緩緩離開禪室,至始至終小九兒都沒有叫過孟展柯一聲父親。
孟展柯看著小九兒離開的小小僧袍背影,心中一酸,幾乎要滾下淚來。
--親生兒子分明就在眼前,卻完全不肯認他。
孟展柯頹然起身,朝觀靜大師深施一禮:“多謝大師貴院上下都如此善待我兒。就此別過……”
他步履蹣跚的走出禪房,看著門外幾處經霜紅楓,一樹銀杏,落葉滿地,秋風秋雨,正愁煞人。
手撫著禪房廊下的紅漆大柱,發出沉沉一聲嘆息。
見孟展柯忽然走出去,葉拂衣等人也連忙向觀靜大師告辭。小九兒直指孟展柯渾身沾滿業力,完全不肯接受這個生身父親,自然大家也都沒有了再去享用素齋的心情。
葉拂衣也似乎有些心思沉沉一般,看著穆韻鴻身邊的慕冷竹,眉頭不展,默然不語。
走出文殊院大門,穆韻鴻見一副孟展柯心神不屬的樣子,不讓他開車,自己坐在駕駛座上,朝身後問道:“拂衣,藜兒妹子,現在我們去哪?要不,都回水木山莊休息一夜,明天該回湘城了。”
--算算時間,穆韻澄若是在帝都不耽擱的話,此時也應該將穆韻潔的骨灰帶回了水木山莊安置。
葉拂衣從後視鏡中朝穆韻鴻搖搖手:“不,先不去水木山莊。咱們先去龜背巷找九娘前輩,問問二舅母的下落。”
孟展柯的妻子花苞本是出身食神花家,他早就已經知道。而花隱葉與花苞帶走衛蒼松,現在究竟身在何處,葉天士等人都諱莫如深,他的確想親自問問龍九娘。
一來是為了孟展柯的妻子,二來也是為了師侄衛蒼松。
孟展柯聽葉拂衣說起要去龜背巷找人問問花苞的下落,毫無神色的雙眼終於微微亮了一亮,只是,隨即又暗淡了下去。
葉拂衣心中暗忖,二舅他跟花苞在四年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大事?會令得花苞決絕帶著小九兒離開帝都,情願將兒子託付給龍九孃的老友觀靜大師照顧,也不願意將小九兒交回生身之父撫養?
“二舅,當年你跟舅母究竟……”葉拂衣終於緩緩出聲問道。
他話還未說完,孟展柯已經連連搖手阻止:“不要再問,我不想說,也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