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不速之客(1 / 1)
初垂夜色裡,暖暖的海風吹來,帶著屬於大海固有的溼熱微腥味道。慕冷竹雙眼微微眯起,長髮於風中輕輕搖曳。記得她很小的時候,也喜歡這樣坐在大海岸邊,吹著海風,看遠方總部中傳來的萬點燈火。只是,她身邊除了寸步不離的慕婉之外,再也沒有人陪。
心事若往事,不斷飄飛。
那陣高昂而有婉轉的粵曲聲藉著遠處海浪之聲輕輕飄過,更是如泣如訴,千迴百轉,斯人,斯曲,穆韻鴻一時竟有些痴了……
良久,他才緩緩回過神來,一手攬著慕冷竹香肩,輕聲向問歐伯道:“落花滿地蔽月光,這是謝新雪的《帝女花▪香夭》?”
“韻鴻,你怎麼知道?”慕冷竹收回此際心中翻滾起伏的念頭,對他微微一笑。
“小時候在水木山莊的時候,父親經常聽這一段,所以也就不知不覺記牢了。”林城位於湘南粵北,受到嶺南文化圈的影響甚深,大尊本人更是有能親自落場票戲的水平,只不過,他唱的是男腔大嗓而已。
是以,穆韻鴻一聽就能聽出來。
“是啊,三少。當年大尊就愛聽大戲,想不到三少也知道這段唱腔。現在的年輕人啊,可是很少有喜歡聽這些的了。”歐伯輕聲一笑。
“歐伯,你跟我父親很熟?”穆韻鴻喝了一口紫背龍葵茶。
“承蒙大尊不棄,一直相交不錯。當初大尊還會接宗門任務出診之時,每到香江總會來看看我,在大澳小住幾日。”歐伯淡然笑道,卻沒有跟穆韻鴻說起他明明是隱醫聖宗中人,為什麼卻偏偏要留在香江盡頭的這個小漁村。
穆韻鴻也不再追問,想來又是另一個故事。
“其實不止大尊,就連葉老與唐師與褚老,我們也都熟悉的很。”歐伯半靠在椅子上,渾濁老眼中倏而閃過昔年年少之時那些崢嶸歲月。
葉拂衣聽歐伯這麼一說,立時明白眼前這垂垂老矣的長者一身醫術修為絕對不低。
畢竟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若是水平相差太遠,葉天士,唐守中,穆旻鋈,褚宜烜等人又豈會跟他相交莫逆?
“歐伯,那小歐的父母雙親呢?他們不在大澳?”穆韻鴻問道。
“他們都在香江本埠,不在離島。今次你們若是時間足夠的話,可以去他們那坐坐。香江最大的那間華胥中醫中心診所,就是他們開的,還算不錯。”說到自己的兒子兒媳,歐伯蒼老的面上忽然有了光輝,很明顯他對兒子兒媳兩人十分滿意。
“原來是家學淵源。歐伯,若是有時間我們一定去看看。那為什麼小歐不修習古武?也不學醫?”葉拂衣看著老人臉上閃動著的光輝,心中微微一動。
小歐一身肌肉結實有力,很明顯體質甚好,就算不學醫術,學古武應該沒有問題,怎麼會毫無古武根基?
“這孩子天資不夠,學不得醫。簡簡單單的《湯頭歌》背了十年都學不會,所以也就不勉強了。至於修習古武麼,他也不喜歡……”說起小歐來,歐伯臉上的光芒斂去,輕聲嘆了口氣。
“文不成,武不就,天天混在胖子開的那間茶餐廳裡,難道以後真的讓他做個廚子?”歐伯滿臉都是苦笑,在燈光的映照下,蒼老面龐上的褶子更是清晰無比。
“爺爺,做廚子有什麼不好的?不為名醫,便為名廚嘛!”小歐端著幾樣菜從樓下廚房中走來。
葉拂衣頓時噗嗤一笑。
歐伯已經吹鬍子瞪眼睛怒道:“那是不為名相便為名醫!不學無術!”
小歐嘿嘿笑道:“是,是,是,我記錯了。葉少,三少,慕姑娘,來試試我的手藝。”他滿面嘚瑟的將菜色一一端上桌,倒轉筷子遞給葉拂衣。
葉拂衣廚藝不錯,不用動筷子,只消一看桌面上這幾道菜的色澤與香氣,已經眉頭微皺。這孩子的廚藝根本還未曾入門,從刀工到火候,一無可取之處。
不要說跟龍九娘花隱葉觀靜大師這些近乎傳說中的人去比,就連林城那一鍋尋尋常常的酸菜魚都遠遠及不上。
他頓了頓,正想對小歐說不如放棄,忽然一艘小艇從河涌遠處箭一般駛來!
艇前一人,白髮勝雪,長袍飄飛,面上戴著墨鏡,手中柱著一根盲杖,隱隱有出塵之姿,赫然又是一名瞽目盲者。
“歐老久違了。”盲者側頭轉向茶餐廳所在的方向,滿面微笑。
歐伯與小歐同時眼睛一亮,起身招呼道:“端大師,久違了。快進來坐。今天大師怎麼捨得過來大澳?”
端大師手中盲杖一點,從艇前微微一躍,直接躍入二樓陽臺。
小艇距離二樓足足十來米的距離,他這向上一躍,河涌內的小艇紋絲不動,二樓樓板也絲毫不見晃動,這端大師的輕身身法,與一身雄渾玄門術力,竟然不在圓嬸之下。
歐伯扶著端大師入座,連忙笑著向葉拂衣等人介紹道:“這位是黃河實業黎氏家主的隨身相師,原本是廣府順德人士,到香江陪在黎家主身邊也已經數十年了。”
葉拂衣頓時恍然大悟。
那個賣塑膠花起家的黃河實業黎氏家主,乃是香江最為傳奇的人之一。眼前這位端大師,竟然是他隨身的相師,難怪一身玄門術力如此雄渾,不容小覷。
“端大師,用過晚餐沒有?不嫌棄的話,就在這一起吃吧,我去添兩道菜。”小歐立即起身,準備下廚添菜。
端大師微微一笑:“小歐,不用忙了,我平素不吃晚飯。這次來大澳,是專程為了三位故人後輩而來。”
“故人後輩?”葉拂衣微微一愣,難道此人是葉天士等人的故交?
但是,端大師所說的下一句話,立即叫葉拂衣,穆韻鴻,慕冷竹全部悚然一驚,後背心寒毛乍起。就連拂面而至的暖暖海風,也頓時變得冰冷入骨。
“葉少,早在二十年前,我跟令尊,令堂有過一面之緣。就連當年海難之事,我也略有所知……”
葉拂衣霍然起身,細長眉眼中精芒驟起:“大師,所知何事?”
“那場海難,不是天災……而是人為。造成這一切的源頭,便是一人……”他正要將話說完,忽然從河涌之中又行駛而來一艘連蓬小艇。
艇中一人輕聲道:“端大師,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年,說又何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