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此夜風涼(1 / 1)
“一郎,次郎,你們兩人的修為實在太低,留在這裡未免會有危險。走吧,以後再也不要回到這個讓沫子死去的傷心地。放心,沫子慘死的仇,我跟松原君一定會幫你們報。”葉拂衣低頭思忖片刻,終於還是決定讓藤野家族的兩名白痴返回自己家鄉。
“還有,其實這次你們從華胥回來扶桑之時,我在你們體內並未留下任何禁制。不要懷疑,我動沒動過手腳,以松原君的眼力一看便知。”葉拂衣接著道。
藤野一郎與次郎留在這風聲鶴唳的松本市內,只會徒增兩條人命,對將要發生的風波毫無益處。
--畢竟是他親手驅除苗疆蠱蟲,才能救回藤野次郎的性命,這一場香火情面總還是結下了。
“葉桑,你說真的?真的能讓我們回家鄉?”藤野一郎眼神驟亮,霍然起身問道。
經過上次那場跟真田家族忍者的那場激烈大戰,他早已半分不願意留在這四處皆敵的松本市中。
原本在閉目養神的藤野次郎卻是搖搖頭,輕聲道:“葉桑,不,我不離開。在扶桑這個異鄉異域,你一定會需要我的幫助!”
他雖然感激葉拂衣願意放他們離開松本市。但是,因為他的所中神秘蠱術是被葉拂衣親手解除,又在葉拂衣手下吃過數次大虧,在此時兇險將來的關頭,心中居然隱隱產生了幾分斯德哥爾摩情結。
他並不願意就此離開葉拂衣身邊。
“走吧,快些走,越早離開這裡,便越安全。今夜多事,你們留在這裡反而會讓我們束手束腳。走了之後,就永遠也不要回來。回到家鄉後,記得,記得告訴靜子家主,我還活著,活著守在這片原本應該屬於我跟她的土地上……”松原君緩緩走近藤野一郎與藤野次郎的身邊,雙手輕輕拍著他們的肩膀。
他將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說得又是帶著口音濃重的藤野家鄉話,就連葉拂衣一時間也沒有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藤野一郎咬咬牙,索性一掌打暈還戀戀不捨不願離去的藤野次郎,向松原君與葉拂衣深深鞠了一躬:“松原君,多謝你今次的照顧,我一定會將你的話帶給家主。葉桑,有機會再見,一切保重。”
隨即俯身背起藤野次郎,消失在深秋清涼的高原山風裡。
等藤野一郎與藤野次郎離開了之後,松原君將葉拂衣與穆韻鴻帶入另一間房。
房中只擺著一個炭火爐,一套茶具,一張矮几,一床在榻榻米上疊放的整整齊齊的潔白薄被。
整間房間唯一的裝飾品,是掛在對面白牆上的一副水墨寫意畫。畫面上寥寥幾筆,畫出淡淡楊柳,弦月彎彎,一泓春水,五座涼亭。
“這裡便是我的臥室。葉少,穆少,請坐,喝茶。是不是覺得有些簡陋?”松原君笑了笑,遞來兩個蒲團坐墊,示意葉拂衣兩人坐下。
沒有藤野一郎與藤野次郎兩兄弟在,他也不再稱呼兩人為葉桑,穆桑,而是換成了華胥國內的稱呼。
葉拂衣目光在房間中的簡潔的陳設上輕輕掃過,這位明明身為華胥國中最為絕頂的古武高手之一的老人,在扶桑的日子居然過得如此寂寞悽清。
“我離開華胥已經四十三年,早已經適應了在扶桑的生活。甚至連我曾經最愛的國酒茅臺,也都已經戒了……”松原君點火扇風煮茶,對兩人微微一笑,蒼老面容上的笑意帶著些許愁思。
畢竟去國離鄉,千里之遙,要說完全不掛念華胥本土,又怎麼可能?
“國酒茅臺?松原君是陽貴人士?那裡好山好水,的確是個適合居住的好地方。”穆韻鴻輕聲道。
“沒有心愛的人在身邊,山水雖好,此心總是難安……”松原君動作舒緩而優雅,淡然一笑。
炭火已經扇旺,山泉已經煮開,今年的明前春茶讓這間小小的木屋內多添了一絲氤氳而溫暖的茶香。
葉拂衣轉頭看看那張水墨畫,忽然微微一笑:“四十三年,望中猶記,春風揚州路。松原君,藤野家主應該是前輩昔年在揚州結識的一名扶桑女子吧……”
松原君正在給兩人斟茶的雙手猛地一震,幾滴淡黃茶湯頓時濺落在乾乾淨淨的木地板上。
“葉桑,你是怎麼猜到的?就憑牆上那張畫?”松原君穩定住自己有些顫抖的雙手,繼續將茶湯從紫砂壺中緩緩倒出。
穆韻鴻介面笑道:“人生在世,或多或少,總會有深深淺淺的慾望。以前輩的如今境界,若是要名要利要權位,斷然不會屈尊在這裡做一名天守看門人。所以,前輩隱居於此,為的應該是一個承諾,一個與情有關的承諾。”
葉拂衣接著穆韻鴻的話頭繼續往下道:“再加上這副水墨國畫上,畫的正是華胥揚州的瘦西湖,所以,一猜便知。”
兄弟兩人一唱一和間,早已將松原君暗藏的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
松原君將兩盞清茶遞給葉拂衣與穆韻鴻。
“你們說的對,我留在此地的確是為了藤野靜子……只是,這四十多年來,我再也沒有見過她的笑容,沒有聽過她的聲音,她便是那畫上畫的永遠不得忘卻的白月光……”松原君遍佈老年斑的臉上,忽然湧現而出那些年少時期的柔情,淡卻雋永。
這世間之人,無論如何也好,始終逃不得一個情字。
松原君此時斟出來的兩盞茶湯,雖然湯色極淡,極清,卻馥郁無比,正似年少花開月圓時。
眼前這垂垂老矣的老者,經過這四十來年類似苦行的漫長歲月,都沒有忘過當年揚州初見那時的懵懂喜悅。
千言萬語,盡在茶中。
“葉少,穆少,今夜風輕雲淡,茶溫正好,你們願不願意聽我說一個已經很久過去的故事?”松原君徐徐飲盡杯中春茶,緩緩地道。
“前輩,請講。”穆韻鴻已經做好繼續聽故事的準備。
正在此時,葉拂衣的眉頭微微一皺,有些苦澀地笑道:“等等。前輩,看來今夜應該聽不完你的故事了……”
窗外緩緩吹進的高原山風中,一陣濃郁的天然香料香氣夾雜著幾許掩蓋不住的腐敗氣息隱約傳來。
葉拂衣悄然起身,正面對著木窗。
只見那扇敞開的木窗之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一道黑袍人影,臉戴青銅面具,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蛇杖。
在蛇杖之上,還盤著一條五彩斑斕的毒蛇,蛇信唁唁。
那人靜靜看著房間中的三人,倏而輕聲一笑:“韻鴻兄弟,我們終於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