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袁氏舊僕(1 / 1)
此時,樓下所有人都不由得齊齊向樓上望去,包括剛剛送老者進房,再下樓來的雲胡。“出什麼事了?”他下意識的一個轉身,就想朝樓上竄回去。
圓嬸的聲音從樓上臥室中沉沉響起:“該做飯的去做飯,該吃飯的等著吃飯,誰都不許上樓來!”
樓下,穆韻鴻等人頓時面面相覷,樓上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圓嬸的聲音之中帶著的凝重可瞞不住人。
“沒事,沒事。”葉拂衣扎巴著一雙溼漉漉地手,從廚房門口朝外面笑道:“樓上的事情圓嬸自己會處理,大家不用太過擔心,只管等著吃飯就好。大師兄,過來廚房一會,幫我打個下手。”
--他找呂青峰當然不是為了下廚,而是想讓他帶著方翠柏先回江寧。
“小師弟,你是找我有事吧?”呂青峰走進廚房,對葉拂衣微微一笑。
葉拂衣將一鍋米飯燜上,轉頭笑了笑:“就知道瞞不過大師兄。”
呂青峰一邊幫著擇菜,輕聲傳音問道:“有事直說就好。第一,我是看著你一點一點長大成人的。第二,師祖不在,整個神醫葉氏都以你為尊,還有什麼不好明說?”
葉拂衣措辭了一下,才傳音笑道:“大師兄,實不相瞞,蒼松的事情關係到花家那個神秘莫測食神詔令與地相祖師傳人胡鶯鶯。若是你老人家帶著翠柏師侄去,只怕會給你們危險……”
呂青峰笑道:“原來是為了這個,我本來也沒有打算讓翠柏去蜀川。一會吃完晚飯後,自然就有人來接他回江寧。”
葉拂衣搖搖頭:“不,不止是翠柏大師兄要回江寧,最好是你自己也要回江寧山門。”
呂青峰登時怒道:“怎麼了?小師弟,你嫌棄我修為低?還是嫌棄大師兄老了,幫不到你們了?!”
葉拂衣連連苦笑道:“大師兄,你別生氣。爺爺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咱們在江南一帶的諸般事宜,你若不在,還有誰能處理?再說了,孟師伯可還在江南,你若也跟著我們去蜀川,師伯年事已高,一門老小長幼,又交給誰去照顧?”
說起孟廣鶴來,呂青峰沉沉嘆了口氣,自家師尊年事已高,早已閉門不出,身邊的確不能無人照應。
“大師兄,你放心,此去蜀川,我保證能將蒼松師侄完好無損的帶回來。今次,你就直接回去江寧山門好不好?”葉拂衣輕輕一拉呂青峰袖子,就像是兒時在這個大師兄面前的模樣。
呂青峰拍拍葉拂衣的肩膀:“好吧,那我不去蜀川了。蒼松那渾小子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你見到他時,什麼都先別說,別問,幫我扇他幾個耳光是正理。”
葉拂衣噗嗤一笑:“一定,一定。大師兄,你放心,我用透明魚線綁都將他綁回江寧。話說,我也從來沒有去過江寧葉氏山門,想去看看那隻會曬老鼠乾的貓。”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在廚房做菜,不要一小時,已經全部做好。
香氣馥郁,呂青峰深深吸了口氣,笑著稱讚道:“好香,難怪他們幾個都不準下廚,原來如此。”
“穆大哥,雲胡哥,斬衣,過來端菜了。”葉拂衣轉頭向外喊道。
他跟呂青峰適才說的話自然是以傳音之術暗中說出,外面卻是聽不見。
葉拂衣安排著眾人在餐廳坐下吃飯,自己手中端著一個白瓷燉盅笑道:“你們先吃,不要等我。我還得去看看樓上袁叔圓嬸他們的情況。”
圓嬸房門大開,袁士輔半躺在床上,蓋著厚厚被子,臉色十分灰敗。
袁姓老者卻直挺挺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那隻油光水滑的大黑狗就靜靜趴在老者身邊,默默將下巴靠在主人腿上,一聲不吭。
“袁叔,該吃飯了。”葉拂衣將燉盅送了過去。
袁士輔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葉拂衣清秀的面龐,神情陰晴不定,半晌才低聲道:“你若是來幫他求情的,就免開尊口。”
葉拂衣將燉盅放在他手中,淡然一笑:“我為什麼要求情?袁大爺今日做的事情,究竟是對是錯,不用我說,你自己也知道。我只是上樓來叫圓嬸吃飯,順便給你送固本培元湯。”
圓嬸看看袁叔的面色,嘆了口氣,輕輕一拉老者:“袁伯,走了,咱們下去吃飯。拂衣的廚藝可不在龍九娘之下,算是你有口福了。”
袁伯依舊一動不動,一雙蒼老渾濁的眼睛只是看著袁士輔。
袁士輔手中拿著燉盅,沉默了半晌,才緩緩朝袁伯揮揮手:“算了,老袁,你下去去吃飯,吃完飯就帶著黑虎回家鄉去吧。我倘若明日不死,一定會帶著阿蕊去看你……”
圓嬸心中又是一酸,強行笑道:“什麼死不死的,拂衣與阿嫂既然決定了出手救你,就連閻王老子也取不得你的性命。”
葉拂衣卻是看著袁士輔淡然地道:“多大的頭就戴多大的帽子,有些東西,本是強求不來。”
他從那件盤旋在皮質包袱上的龍脈地力之上,早已經隱隱猜出了幾分袁士輔昔年所做之事的真相。
十年之前,林城大雪,化為冰災,連綿一月,房倒屋塌,死傷無數。自然是因為袁士輔當年所做的事情而起。
至於當日為什麼龍九娘說不要去百湖之底也能借來林城地脈之力,也正是由於袁士輔當年取走的那一件物品。
圓嬸心中微微一動,隨即恍然大悟。
葉拂衣與穆韻鴻都是心思慎密之極的人,只要有一點點蛛絲馬跡,便立即會串聯起來,猜測出箇中真相。
“走了,走了,拂衣,咱們帶著袁伯一起下去吃飯。”圓嬸攙扶著袁伯下樓,看著葉拂衣的眼神中已經多了幾分哀求之意。
--她不想葉拂衣將當年之事告訴樓下眾人。
大錯已成,也已經說不得了。這十年來,袁士輔飽受散功之苦,而她自己卻日日夜夜生活在懺悔中。
葉拂衣緩緩頷首,輕聲傳音道:“放心,圓嬸。除了穆大哥你們瞞不過他之外,其他人不會從我口中知道真相。”
“那就好。不管怎麼說,今次之事,總是多謝你費心了。”圓嬸輕聲傳音謝道。
三人一狗下樓吃飯,而臥室中,袁士輔始終保持著端著那碗燉盅的姿勢,一動不動。窗外漫天大雪,正如十年前那個漫長的冬天。
良久,才沉沉一聲嘆息:“當年,當年我真的做錯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