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迷霧重重(1 / 1)
整個“厚朴草堂”的上空都被突如其來的冬雷遍佈蒼穹,黑雲滾滾而至,從雲層的夾縫裡,傾洩而下無數道粗壯燦白的雷蛇,雷聲一陣接一陣,轟轟隆隆,連綿不絕。
霎時間,早已進入熟睡的山門被陣陣冬雷驚擾得一片沸騰。
無數人門人弟子從夢中驚醒,披衣而起,直接衝出門外,茫然望向陰霾密佈、雷光密集,宛若末日之災降世的漆黑夜空。
孟廣鶴也被炸雷驚起,默然站在自己院門之外,轉頭望向後山深處的地方。
良久,他才朝著被驚醒之後出門的弟子們揮揮手:“繼續回去睡覺,打個雷有什麼好看的!”
弟子們見自家祖師渾然無事,心中大定,紛然散去。
驅散弟子後,孟廣鶴仰頭看著漆黑夜中雷光最為密集的地方,心中不由得隱隱覺得有些詫異。
很明顯今夜的冬雷震震,連綿不絕,是由後山山腹深處某地牽引氣機而來。不然,此時已經是初雪已過的隆冬臘月,江寧一帶甚少會出現冬雷現象。
在那山腹深處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孟廣鶴的靈覺霎時間在整個山門中掃過,心中微微一愣。不但呂青峰不在,就連葉拂衣,穆韻鴻兩人都沒有在自己的院落中。
葉拂衣下午不是喝得大醉?這深更半夜卻又去了哪裡?跟葉拂衣一起酩酊大醉的衛蒼松與方翠柏兩人,卻連這漫天驚雷連綿炸響的巨大轟鳴聲,都沒有吵醒他們。
青龍山山腹深處的寒潭邊,幾人身處地底,渾然不知道在這一陰一陽一混沌的三枚雷球炸開之時,外界滿天天雷大作。
雷光電火,狂風呼嘯,宛若末日來臨一般的景況。
葉拂衣的目光緊緊盯著寒潭旁邊還在煮著天殛雷竹的巨大鐵鍋。此時,泉水早已沸騰,每一道具象而微的雷屬之力,都轟然落在赭竹竹身上。
肉眼可見,天殛雷竹原本是淡赭色的竿身,顏色愈來愈亮,愈來愈晶瑩透徹,直至淡黃如玉。
竿身之中,所蘊含的雷屬之力也愈來愈來雄渾,愈來愈精純。
此時,葉拂衣心中疑惑卻是滾越滾大。
他已經確信這名黑衣女子應該就是當初幫葉天士煉製樂竹的人,不過,這個人的真實身份究竟是誰,卻全然毫無頭緒。
記得當日第一次去水木山莊的時候,穆旻鎏看見他的天殛雷竹後,還特地帶走過唐守中去詢問,那麼穆旻鎏跟這個黑衣女人又有什麼關係?
從這個黑衣女人說話的口氣來看,她的年紀很明顯應該比葉天士,石久邏等人都要大,一直以大姐姐自居。
但是,為什麼葉拂衣從來沒有正式在葉天士口中聽過此人名號?
葉拂衣默默坐在那口被煮到沸騰的大鐵鍋前,熊熊烈火的溫度炙烤著他的面頰,鼻翼中猛得聞到一股奇異的味道。
黑衣女子什麼時候在鐵鍋中下了藥粉?他也完全沒有發覺。
葉天士跟石久邏之間的年齡差距應該不會太小,兩人之間也肯定是認得的,為什麼葉天士會完全不知道是石久邏暗中去水木聖地取走了《水木醫典》?
衛蒼松跟這個黑衣女人又是什麼關係?
按年紀來推算,肯定不會是她的兒子,難道是孫子?
那麼,她的兒子又是誰來?
葉拂衣雙手抱膝,識海間倏而浮現出來一張老一輩人物關係圖,仰頭看著火光映照下的山洞穹頂,默默思忖。
穆韻鴻的一雙丹鳳桃花眼,卻始終看著宛若被煙波水光籠罩中的黑衣女人。
良久,巨大鐵鍋之上,三枚雷球製造出的小型雷擊之陣緩緩散去。於此同時,外界轟隆隆的天雷轟鳴之聲也隨之平息。
“接著,小葉子!”黑衣女子從沸騰的寒泉水中撈出滾燙的天殛雷竹,抬手便朝葉拂衣扔去。
她傻愣愣地看著穆韻鴻的臉,忽然開口道:“小石頭,下次記得帶小鎏兒一起過來看我,他娶了媳婦之後,可就忘記我這個姐姐了。我又不是鬼,難道還會吃了他新婚妻子不成?”
葉拂衣的心中頓時“突突”亂跳,穆旻鎏的夫人乃是葉天士的小師妹。從林遠梟的口中聽來,是個極好的人,怎麼這個黑衣女人對她的感覺像是頗有腹誹之處?
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後,她轉頭對葉拂衣笑道:“小葉子,這竿樂竹,可要記得時時自己養護。今天姐姐也累了,你們都回去吧,等過些天再來。”她至始至終都將葉拂衣當做了年輕時候的葉天士,完全不記得其中早已消逝了大半個世紀的時間。
黑衣女人就那樣一動不動,葉拂衣等人眼睜睜看著她一點點從山腹最深處隱沒,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如若不是手中的天殛雷竹猶有餘溫,大鐵鍋中的泉水還在冒著蒸蒸熱氣,只怕就連葉拂衣都會覺得適才的一切不過是場夢。
葉拂衣怔怔看著黑衣女人忽然消失的方向,猛然覺得自己跟赭竹之間的聯絡更為緊密,直若是血脈相接一脈。
“小鎏兒?小鎏兒?難道是我二叔?二叔跟葉老認得不出奇,難道他還跟我父親之間也有什麼未知的關聯?”穆韻鴻忽然傳音向問道。
“莫要忘記穆旻鎏跟石久邏都是出身神秘莫測的苗疆,他們認得有什麼出奇?倒是你父親跟我爺爺還有這麼深的聯絡,讓我一時想不透……唉,穆大哥,你說要不改天咱們將二莊主帶來,萬一兩個都傻乎乎失去心智的人見了面,就都好了呢?”葉拂衣嘆了口氣。
他完全接近不了黑衣女人的三尺距離之內,更不要說幫她把脈看診,她完完全全就是活在一場幻境中,跟現世全無半分幹聯。
“不,不要帶二叔來這裡……”穆韻鴻立即暗中搖頭。
“怎麼呢?”葉拂衣繼續傳音問道。
“我總感覺著二叔這個人古古怪怪的,不像是跟葉老,父親,唐師他們一路的人……這位前輩的身份太過神秘,若是能讓二叔見到她,葉老不早就該帶著她來了麼?”穆韻鴻搖頭,繼續否定。
“穆鑫竹……”說起穆旻鎏來,葉拂衣立即想到早已不知所蹤的穆鑫竹,轉頭望向穆韻鴻。
穆韻鴻沉默半晌才傳音道:“我找到了他的蹤跡,還是下不了手……”
葉拂衣拍拍他的肩膀:“等過完年,咱們從呂宋回來之後,我們一起去一趟苗疆吧,看看情況再下決定……”
“也好,咱們走吧……”穆韻鴻深深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冰冷的山腹寒潭。
山腹之外,驟雷剛過,北風陣陣,裹挾著松濤呼嘯襲來,天地之間一片肅殺。葉拂衣怔怔看著穆韻鴻的背影,莫名的覺得有一分冷意緩緩從山腹深處散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