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苗女阿奴(1 / 1)
次日清晨,又是一個燦爛春日。三層小樓對面的一間命理卜算小店門前,龍九娘雙手籠在袖子裡,半靠在寬大的竹躺椅上,看著對面清晨陽光沐浴下的三層小樓,眼底悄然閃過一抹回憶中的溫情。
幾十年前,龍嘯天尚在龜背巷之時,每次進入天罡雷場修煉,她也是這樣在這間卜算小店前默默守護。
不知不覺中,她早已從昔年如花少女變成了如今風燭殘年的老嫗。
而那個人,四海為家,已經三十多年沒有再進入過天罡雷場。
一雙蒼老而枯瘦的手,將茶香四溢的熱茶悄悄遞來。
白髮蒼蒼,滿是老人斑的面龐,從幽暗的命理卜算鋪中悄然出現:“九娘,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
巷子裡的清晨陽光再美,總照不進這間幽深小店。
龍九娘從籠起的袖子裡抽出手來,接過熱茶緩緩喝了一口,輕聲道:“去吧。他若實在不願來,你也不用跟他死磕。不過你放心,我相信他會來的。那是他唯一的兒子,不管他承認不承認都是。”
“好。那我現在就走了,九娘,將鋪子關了吧。”老人將一串鑰匙放在竹椅扶手上,轉身就走。
明明滿巷都是明媚的春日陽光,老人的背影卻帶著濃重的暮色死氣。
“阿七,等等。”龍九娘放下茶杯緩緩坐起身來,看著老人的背影輕聲喚道。
“要不,還是換個人去吧?你如今這身體情況,實在不適合長途跋涉……”龍九娘皺皺眉。
“那裡戒備森嚴,他苦心經營了數十年,旁人又如何能夠靠近那個地方……還是我自己去一趟的好。九娘,放心,我自己的命數,我自己知道。”老人回過頭來,在清晨陽光中微微一笑。
--這位名叫阿七的老人,其實是當今之世最為頂尖的卜命通修宗師,沒有之一。
“眼前三個孩子,加一個尚未出世的。阿七,你中意哪一個?”龍九娘沉默了半晌,方才低聲問道。
那個地方有多兇險,她當然知道。萬一事有不諧,她總要給眼前這老人留下身後傳承。
“沒有出世的那個。倘若我今次回不來,以後就要靠葉少跟穆少兩人多費心了。”老人忽然朝小巷對面那棟沐浴在陽光中的小樓深深鞠了一躬。
龍九娘神色黯淡:“放心,我自會叮囑他們……去吧,儘量爭取能夠回來,畢竟生命總是寶貴的,老友也已經越來越少了……”
“九娘,我知道,你也保重。”老人腳步蹣跚,身形佝僂,看似走得極慢,其實極快,展眼消失在滿目陽光中。
天罡雷場內,葉拂衣終於撐過那幾場接連不斷的雷暴,從幻境中出來,長長舒了口氣:“唉,真是要了卿命了……”
書案上的那本冊頁,此時已經翻到了第九張。
“還有幾頁,再來!我就不信,拼你不過!”葉拂衣看看竹簾縫隙外的清晨陽光,咬咬牙,再度進入天罡雷場。
於此同時,遙遠的黔東南,一名身材豐腴的苗寨女子,同樣在朝陽的沐浴下,緩緩走進正在修復寨中建築,到處一派熱火朝天的香卡苗寨。
香卡婆婆與顧無憂穆旻鎏三人都在寨中巡視,看著四處施工的工地。
“香卡婆婆,勞煩你老人家看看我的同心桃花蠱。”苗寨女子朝香卡婆婆伸出白皙的手掌,粉紅小飛蟲精神萎靡不振,在掌心趴著一動不動。
“阿奴,你要做媽媽了?恭喜恭喜!咦?不對,桃花蠱上的這道氣息不對……這是韻鴻本命蠱王的氣息……阿奴,你什麼時候見過他的?當日他來寨子小住的時候,你可沒有來過。”香卡婆婆皺皺眉頭。
眼前阿奴小腹微隆,分明已是身懷數月身孕。
“韻鴻?”阿奴有些茫然地問道:“那個人叫韻鴻?是不是一名身材削瘦,臉色青白,眉宇間有一道淡淡地青氣的年輕人。”
“不,不,不!”顧無憂與穆旻鎏同時大搖其頭:“韻鴻絕對不是你說的這個樣子。他生得極美,一雙丹鳳桃花眼,眉宇間更沒有什麼青氣。阿奴,不是我們說,韻鴻的氣色,以你如今的蠱術修為還看不出來……”
“可是,我腹中孩子的父親,長得就是這個樣子的!我絕對不可能會弄錯!”阿奴收回桃花蠱,下意識的用手輕輕一撫自己腹部。
神色堅定地道:“香卡婆婆,一定是他親自出手解去了同心桃花蠱!阿花身上的這氣息,我記得的!”
穆旻鎏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不會,絕不會!我家侄兒自有愛侶,他絕對不可能是你腹中孩子的父親!”
“鎏爺爺?他是你侄兒?”阿奴輕聲問道:“那你侄兒現在在哪裡?我要去找他!不管是不是,有桃花蠱作證,他總都要給我一個交代。孩子,總不能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
顧無憂深深吸了口氣,被苗女的同心桃花蠱纏上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穆韻鴻這是從哪裡招惹來的桃花債?明明當日他在苗寨一直跟葉拂衣寸步不離,根本就沒有去過黔西南。
再說了,阿奴的腹部微隆,時間也對不上。
“小鎏兒,是你親自陪阿奴去湘城一趟?還是我去?”顧無憂轉頭問道。
蠱王逝後,香卡婆婆便是苗疆守護人,她當然離不開。
“攸古哥,我留在寨子裡陪香姐姐,還是你去吧。我相信韻鴻的為人,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穆旻鎏看看香卡婆婆的神情,輕聲答道。
“也好,那我自己帶阿奴去湘城。可能要晚些再回來,我還得回帝都去看看孟老,也好讓他放心。”顧無憂想了想,轉身回自己房間收拾行李。
“攸古,你去湘城的時候,將這個帶給韻鴻,他的突破機緣就要到了。”香卡婆婆身形瞬間消失,再回來的時候,手中已經多了一個蠱盆。
“好!阿奴姑娘,我陪你去找他。不過,不管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千萬別輕舉妄動。一切都要好好聽我安排,明白了嗎?”顧無憂取來簡單行李,接過蠱盆,對阿奴囑咐道。
雖然葉拂衣與穆韻鴻都不是殘忍嗜殺的人,可是白秋桑,陳斬衣包括慕冷竹都不是什麼心性良善之輩,稍有一個處理不好,便是兩族禍事。
如今的苗寨,可再經不起自相殘殺。
“攸古爺爺,我什麼都聽你的。香卡婆婆,記得告訴我阿爺阿孃,我出山一趟就會回來。”阿奴乖巧笑道,轉身跟著顧無憂離開苗寨。
香卡婆婆看著顧無憂與阿奴離開的背影,忽然噗嗤一笑:“拂衣這孩子,下回來苗寨時,一定要抓來好好打頓屁股才是!誰許他拿著韻鴻的小紅蟲胡作非為的?”
穆旻鎏愣了一愣:“難道這口大鍋不是韻鴻的?而是拂衣那臭小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