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夢開始的地方(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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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友誼,就是從那時開始的。”徐老闆說。

“他是工農兵大學生,和我是校友,也畢業於那所名牌大學,不過,他學的是中文。”徐老闆介紹道。

“他的確是一個能人,相當的精明幹練。為人處世,滴水不漏.....雖然比我才早來兩年,就已經深得局長信任。”徐老闆說,看得出來,他對那個被抓進監獄、判了二十年徒刑的“一把手”,還是打心眼裡敬佩的.....

“可是,你們如此精明能幹的人,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這樣呢?”我不由得提出了藏在心中的疑問。

“多少次了,我也在問我自己.......”徐老闆說。

“在世人眼中,他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不安於已經得到的地位和權力,要做那些違法的事情呢?這個問題,我反覆想過.......”他沉吟著,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我說。

其實,不論是對自己說,或者是對我說,結果並沒有什麼區別。重要的是,他需要給自己一個交代,給自己的心,一個交代。許多貪官,他們最初並不想做一個貪官.......他們可能走著走著,在某個岔口走失了自己,迷失了方向!聽了他的話,我心裡默默在想。

“漸漸地,我們成為好朋友。下班後,會一起喝酒聊天,發發牢騷,罵罵某位心胸狹窄的領導,或者是議論單位裡顏值高的女孩......連我的老婆,都是他做紅娘介紹的。”徐老闆說。

“是嗎,那你們的關係還真是不一般。”我說。

徐老闆的老婆,是商業局下屬事業單位的一名會計。長得文靜可人,性格溫潤賢惠,家境也很不錯,父親是某銀行的高管,母親是中學老師。因此,他們家對女婿是十分挑剔的。可是,當商業局辦公室主任出面做媒時,二老卻很買他的面子,答應女兒和徐老闆見一面。

“行不行,還要看女兒自己的意思。”二老說。

“沒想到,我和我們家惠玲見了第一面,她就看中了我。當然,我也很喜歡她。”徐老闆說。

“在他的撮合下,我和惠玲談了半年戀愛,就結婚了。婚房,還是他幫著找到的。”徐老闆說。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還沒有商品房一說,人們都是住的公家的房子。至於住大住小,要看你的級別,還有你工作的年限。總之,是得按資排隊的。像我這樣的小年輕,剛進單位不久,想要擁有住房,沒有局辦公室主任的幫助,還真是住不進去。”他說。

“後來,他又進步了,當了副局長,掌握了一些實權。他找來和我說,‘過去,咱哥倆下館子吃飯,要自掏腰包。不過從我當上副局長開始,想吃什麼,什麼時候想吃,你儘管和我說,一切都可以報銷。’”徐老闆說。

“我記得,自從他當上副局長後,我們在一起吃飯聊天的機會更多了——吃飯的飯店檔次越來越高,吃得飯菜質量越來越好。什麼名酒名煙,全部不需要花錢,白拿!”徐老闆說。

“那這種白吃白拿的事,說大了,也是一種腐敗呀!”我說。拿著納稅人的錢亂花,這不是腐敗是什麼?

“這種事,真不算什麼事啊。當時確實有一股吃喝攀比的風氣,規格越來越高,飯店越來越豪華,一餐吃掉幾千元甚至上萬元,也是尋常事。”徐老闆說。

“你想啊,一瓶好酒就將近上千元,一盆野河豚,或剛上市的刀魚,哪個不值上千元?”他說。

“後來,我也被提拔到了科長的位子,在審批方面具有一些小權了......隨著我們手中的權力大了起來,找我們的人越來越多。為了辦成事,就有人開始送禮。剛開始,也就是幾瓶酒,幾盒煙,幾框水果,我們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收了人家的禮,就要幫人家辦事。於是,我們倆互相幫助。他有需要審批申報辦企業的,就把白條子給我,我有搞不定的事情了,就找他,兩人合作還是很默契的。直到有一天.......”徐老闆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我問。

“有一天,晚上“一把手”找到我,神情嚴肅的說。我有件事想問問你,該怎麼處理?”徐老闆說。

“他說他那天收了人家送來的茶葉,也沒當回事。可是,開啟茶葉盒準備沖泡時,發現茶葉盒裡竟是滿滿的人民幣.....大約有五萬塊錢。”徐老闆說。

在他們那個年代,萬元戶就是大款了!

北京某大學一位教授的學術研究報告稱,隨著近三十年經濟的發展,同時通貨膨脹的侵蝕,30年前的萬元戶資產,相當於現在的“255萬”!

那麼五萬元,就相當於現在的千萬元了。這筆錢,對於公務員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錢!

“我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們一起商量了一晚上。第一種方案,當然是交給組織,表明自己的態度;第二種方案,就是悄悄地留下來,反正神不知鬼不覺的,除了送錢人,沒有其他人知道。第三種,當然是退還給本人......”徐老闆說。

“那你們選擇了哪種方案呢?”我問。

“我們仔細地分析了這個送錢人的情況,他是一個掙了一些錢的的個體戶,他之所以送錢給我的朋友,那個‘一把手’,是因為想拍馬屁,以後在一些專案上近水樓臺先得月。從這個角度來看,收下這個錢並沒有什麼風險。但是......”他像又一次回到了當時的現場一般,條縷清晰地分析著,表情十分冷靜。這就是蔡雲常常和我說過的“安全邊界的考量”。

“最後,我們決定還是上交這筆錢。畢竟,我和他都是商業局最為年輕的幹部,第三梯隊的接班人。稍有差池,就有可能觸雷.......”徐老闆說。

“隨著我們的職務越來越高,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後來,在我當上副局長時,也開始遇到這些事。只不過,錢比過去更多了。一般沒有幾十萬,別人也送不出手啊!”徐老闆說。

“遇得多了,我們就處理自如了。如果是比較熟的朋友,大家彼此知根知底,經常來往的,送些錢給我們花,也就不拒絕了。本來我們也缺錢啊,孩子上學,老婆買新衣服,房子裝修,哪一件事不要花錢?我們又不是聖人,我們也生活在凡間,誰不想生活的更好一些呢?”徐老闆開始為自己收錢的行為找藉口了。不過看得出來,他還不算是那種急吼吼地想錢想瘋了的人,還是有所收,有所不收的.......

“那你們就大膽收錢,心裡不慌了?”我問。

“鄒麗,你不知道啊。一個人一旦為官,掌握了一些權力後,那些誘惑實在是太多了。你擋都擋不住的。”徐老闆嘆了一口氣後說。

“正是因為收了不少錢,我們心裡開始發慌,發虛,經常睡不好覺。可是第二天起床上班,一坐進辦公室裡,面對那些嬉皮笑臉送錢的朋友,你還是無法拒絕啊!”徐老闆說。

“為什麼呢?”我問。

“因為這個錢收下來後,你只要筆頭子動一動,批個字,或者嘴皮子動一動,說個話,事情就能辦成。事情辦成了,遵守了職場潛規則,那別人還來找你麻煩嗎?”徐老闆說。

說來說去,當人心頭的那個魔鬼衝出來後,收不收錢,怎樣收錢,只是一種技巧和方法罷了。他們只在意的,是否安全,有沒有越過安全的邊界.......

“既然如此,後來你為什麼退出公務機關,去做生意了呢?”我問。

“唉。商業局出過一次事情。事情緣起於一位企業家,為了做成某件生意,拼命地拍一個副局長的馬屁,給他送禮,送錢多次。這個副局長,收了錢後,還是很努力地幫那個生意人辦事的,可是機緣巧合,事情就是沒有辦成。於是,這位企業家翻臉了,要這位副局長把送去的錢全部退還。可是,他不知道,辦事情是需要打通各個關節的,那位副局長已經為了辦這個事花去了一半的錢,無法在把全部的受賄款還給他,於是,企業家就寫信告到了紀委......這個副局長的下場很慘,雙開:開除黨籍和公職,還被判了刑.......”徐老闆說。

“這件事,對我和我的朋友震動很大。想想今後若也遇到像這位副局長碰到的企業家,那不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嗎?於是,我們經過反覆商議後,決定由我離開公職,下海經商,而他,繼續留在官場打拼,爭取更高的職位,這樣,一政一商,互為補充,或許比較安全些。”徐老闆說。

原來,他們的如意算盤打得還是很精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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