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坦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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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深沒有食言。兩個人吃完飯之後各自洗了手,就依著最近一個月來養成的習慣到了小起居室裡。

傅雲深甚至親手給安初然泡了茶。他雖然會這些,平時卻很少做。

尤其到了他這個地位,更不必做這些,有的是人前仆後繼想為他服務。

所以今天給安初然泡茶,不僅僅是給安初然展示一下自己還有這個技能,最主要的是表達一種他確實很抱歉的態度。

安初然卻不理他,要再端一會兒,她還帶著鼻音,輕輕哼了一聲:“一壺茶就想打發我嗎?”

“這不能。”傅雲深看著她笑。

挑明瞭心思之後,傅雲深看到安初然就想笑,他從來沒這麼想笑過。原來那句話說的是真的——

喜歡一個人,就算把嘴巴擋住了,笑意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

安初然被他看得渾身發燒,感覺自己就像今天下午被張嬸放上蒸籠蒸熟的螃蟹一樣,不自在極了。

“你別看了……不是還要和我解釋嗎?我聽著呢。”

一句本來想說得氣勢十足的話,被傅雲深的眼神攻陷成柔軟的雲朵。

“好,我解釋給你聽。”傅雲深的神色變得嚴肅了起來。

對於傅雲深來說,那是他很難忘懷也很難釋懷的事。

“那件事發生到現在……大概有九年了。那時候我二十一歲。”傅雲深向安初然徐徐展開了回憶的膠片。

二十一歲的傅雲深沒有現在這麼沉穩,他的個性其實更像之前四年裡的那個“傅雲深”,有些不馴,有些無傷大雅的頑劣。

再之前傅雲深未成年的時候傅澄海的身體還好,陶茵也還在世,家裡雖然有一個不太親近的同父異母的哥哥,但兄弟之間的關係似乎也還算融洽。

至少在傅雲深的記憶裡,這個在他五歲的時候突然出現的,幾乎可以做他父親的哥哥,對他雖然不親近,但是也不疏遠。他們之間關係不冷不熱,就像熟悉一點的親戚。

小孩子的感覺是很敏感的。雖然傅雲雷跟他關係平平,但是傅雲深就是覺得,他其實一點都不喜歡自己,也不喜歡自己的媽媽。

等傅雲深再大一歲,他的哥哥也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拿著傅澄海分給他的一部分資產搬了出去,偌大的別墅裡就更沒有誰能夠讓傅雲深覺得不舒服,所以他就那麼順風順水的長大了。

“我智商比較高,所以上學都是跳級,十五歲那年考上了A大的少年班,主攻經濟學。十九歲去了普林斯頓讀研究生。”傅雲深聲音平靜,娓娓道來出事前的那兩年。

那兩年發生了很多的事。比如跟他年紀相差不大的侄子傅恆小學畢業步入初中部,比如哥哥傅雲雷出了軌,導致其跟妻子的關係急轉直下,婚姻岌岌可危,比如母親陶茵的精神狀態明顯變得不太好,逐漸憔悴了起來。

傅雲深那時候雖然聰明,但是遠沒有現在想事情全面。哥哥的婚姻生活他不予置評,侄子升學他也送去了禮物,至於母親精神狀態的每況愈下,他只以為是過於思念自己,於是儘可能地在英國提早完成了學業。

“我想,我儘快結束我的學習旅程,儘快回去陪她,我母親的狀態就會好起來。所以我用了一年半就結束了我的研究生生活,回到了撫城。”

“她也的確好轉了很多。”傅雲深的眼神漸漸沉下去,“我以為她好了。就逐漸沒那麼注意。”

“那段時間總有電話找她,她只說是朋友,我也沒當回事。”

“後來那天——”傅雲深的表情變得有些痛苦。

安初然從傅雲深開始講那些關於自己的往事開始就時刻注意著傅雲深的反應。她還記得之前席鈞給她說過,有關於傅雲深不想提起的那段記憶很可能會成為新的刺激源,如果不想傅雲深再應激,就需要多留心並及時阻斷。

“如果說這些讓你不舒服的話,就別說了。”安初然坐到了傅雲深身邊,擔憂地將手搭在傅雲深的肩膀上,“我相信你。”

“沒關係,我總要面對它。”傅雲深在安初然充滿安慰意味的撫觸下沉默了一會兒,長長出了一口氣,繼續對安初然講述。

“那天早上,她一早出了門,說是有約。我沒有在意,就去了公司。”

“到了中午的時候,她打電話給我,問我能不能去接她。當時有一場對傅氏來說很重要的餐會,我已經確定了一定要出席,於是跟她說,我讓阿龍去接她。”

“那場餐會的主辦方是現在已經沒落了的楊家,有很多商界大鱷和政界名流都去了。我的手機設定了靜音,所以忙於交際的我沒能及時收到我母親和阿龍前後打給我的七八個電話。”

“等我從會場出來,看到電話的時候,一切已經晚了。”

當時阿龍雖然沒有順利接到陶茵,但卻看到了陶茵被安賀媛逼上車的情景。阿龍怕貿然衝上去會激怒當時看起來已經在發瘋邊緣的安賀媛,所以只是一直追在後面,然後試圖聯絡傅家的人。

傅雲深沒有聽到電話,傅雲雷乾脆關機,而傅澄海那時應老友的邀請上山莊釣魚去了,更是鞭長莫及。

等陶茵輾轉送到醫院,已經奄奄一息。

這個能被年輕的傅澄海一見鍾情的溫柔女人,在重傷的摧殘之下已經失去了美貌和生機,當她見到她精心撫養長大的孩子,卻毫無一絲關於他沒能及時救她的怨尤和不甘。

她只是用喑啞孱弱的聲音問了傅雲深一句:“深深,吃飯了嗎?”

這是陶茵留給傅雲深的最後一句話。

傅雲深的聲音又哀痛又悽楚:“我媽媽,臨死之前問我,吃飯了嗎。”

安初然垂下眼睫,盈在眼眶裡的淚水隨著眼瞼的動作滑落出去,滴在傅雲深手臂上。

她緊緊地擁抱住傅雲深,柔軟溫暖的手不斷地撫摸傅雲深彎下去的脊背,期望能夠給傅雲深帶來哪怕一點一滴的安慰。

原來事實,是這麼令人沒辦法觸碰。

安初然的心裡充滿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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