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埋藏在地下的先驅者（1 / 1）
陸遠宸還在努力思索，林嘉虞冷冰冰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42年前，年僅27歲的陸靖安在航院第一次參與重大專案的研究。他對家人謊稱讀博，實則暗中前往某省，開始了他為期五年、杳無音信的火箭設計生涯。”
“你為什麼會知道？”
“我讀過你們的家譜。《陸氏沉浮，坎坷征程》，是你爺爺親自寫下的家族簡史。就在地下倉庫。”
她的目光彷彿投向遠方，望著遙不可及的彼方——
中國第一顆衛星、“計都一號”的發射中心。
最早那批航天人默默奮鬥，付出無數青春年華，不惜一切代價，讓國家在趕超西方列強的賽道上一路加速疾馳。
但他們也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犧牲。
而這塊牌子上記錄的編號，NA-008，就是陸老爺子曾擔任所長的、第八所“核心研究室”的唯一代號。
那一天，新聞小報上播放了一條不起眼的新聞。
某市郊區路段正在進行森林養護，可能定期噴射有毒農藥，請勿靠近。
“森林養護”的地點，正是如今陸宅所在地。
——林中路1號。
就在他們的腳下。
陸遠宸滿臉都是震驚：“在我們腳底下？你是說，在閣樓電梯的地下……”
“沒錯，那裡就是40年前的研究所的遺址。”她點點頭，“後面就純粹是我的推測了，你可以當笑話聽。”
NA-008，第八所的實驗基地，本站位於偏遠的西北大荒漠。40年前，我國最早的科技拓荒者們就在那裡，忍受風霜孤獨、吃苦耐勞、把火箭從零到一地造了出來。
但火箭發射不可能只有後端，也需要前端。真正重要的核心資料都要分散儲存在另外的地址。
這樣做是為了減少資訊洩露的危險。
境外勢力都認為，中國研究火箭，不可能在城市裡這麼顯眼的環境，所以他們另闢蹊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某個繁華都市的城市公園保護林，就是最佳選擇。
誰也不知道，這裡有數千平米的地下室。
曾經在新聞裡播報的“噴灑有毒農藥”，也不過是偽裝這裡的幌子。
火箭成功發射後，從研究一線撤退的陸靖安轉而進軍政界，以獲得更多資金支援、振興祖國。為了繼續保護第八所的秘密，他便花光積蓄、買下這塊土地，在上面建立了任何人都不能隨意靠近的豪宅。
陸宅，誕生了。
這麼多年來，包括最初那批建築工人在內，都沒人知道這個地下室是用來做什麼的。
本就擅長嚴密工程管理的陸靖安，想藏一個地下室，簡直不用費多少工夫。
林嘉虞舉起那塊薄片，對陸遠宸解釋：
“你看，在銀片一角，有火燒過的痕跡。”
“真的有。為什麼？”
“新聞裡說附近噴灑了有毒農藥，是為了掩蓋從這裡傳出去的奇怪氣味。加上這塊銀片上的灼燒痕跡，我大膽推測，當年這個研究所……曾經發生過很嚴重的化學火災。”
她的神色深沉而痛心。
為了保護珍貴的實驗資料，研究人員沒有叫來消防員，而是以性命為賭注，人肉撲滅了這場火災。
導致火災的原因，有可能是一時失誤，也有可能是出了內鬼，解釋的可能性千百種，但陸靖安老爺子花大價錢將這裡原樣保留下來，足以說明他對這片土地的眷戀——對死去的逝者的眷戀。
“《陸氏沉浮，坎坷征程》裡記載道，11月11日，陸靖安的妻子李芳華去世。而新聞裡說噴灑農藥的時間，就在前一天。”
陸遠宸的呼吸也開始變粗：“你……該不會是想說……”
“她犧牲在了這棟宅邸地下的研究所裡，具體情形我想象不出，但毫無疑問的是，她的死給她的同志爭取到了最後一線生機。因為她死了，第一艘火箭才能成功昇天，陸靖安才會功成名就，歷史書上才會多出‘航天事業取得突破進展’的那行字。”
說著說著，她的眼眶微微發紅。
來到陸家之後，她就納悶為什麼家裡明明沒有陸遠宸的奶奶，但陸老爺子使用的傢俱、茶盞、餐具都是雙份的。
家譜上的知性女子，著一席旗袍，笑容端正，五官小巧，乍看似乎只是一名平平無奇的女學生。
但她那雙纖細的手曾寫下的公式，能改變整個中國。
“你奶奶，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林嘉虞沒想到，逝者的秘密就藏在自己腳下。
為火箭事業犧牲大好年華的女科學家，卻因為不能洩露研究地點、死得不為人知，連葬禮都辦得格外潦草。
來到這個世界後，林嘉虞讀過很多書籍，也聽說過李芳華的名字，每每提起這個人，都是作為老派學者陸靖安的妻子出現。但沒有一本書，介紹到李芳華是為挽救火箭資料而死。
時光飛逝，陸靖安變成了陸老爺子，陸家也成為上流世家的代表。
只有她，無人懷念。
懷念她的只有唯一知道真相的陸老爺子本人。
他忘不掉過去的點點滴滴，才會把這所宅子儲存下來，就像這樣，每天就能真的和她繼續形影不離。
“……”
聽到這麼細膩卻宏偉的故事，陸遠宸彷彿被吸入歷史長河的漩渦、心中一片眩暈。
他也經常聽爺爺談起奶奶，但他不知道，奶奶曾經是這麼偉大的人。
不，偉大的不止奶奶一個，說不定還有千千萬萬和她一樣平凡卻堅韌的學者，前仆後繼地為了那個共同目標而犧牲自己的一切。他們註定成為新時代的先驅，倖存者也會繼續替祖國的未來披荊斬棘。而他，繼承的是他們的血。
他忽然覺得，一心向往成名、享受鮮花和紅毯的自己，有點可笑。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陸遠宸的語氣多了幾分失落，“即使你說的猜想是真的，我也不會原諒那個糟老頭子對你做的事。他太胡來了。”
萬一真的鬧出人命怎麼辦？
她卻有別的看法。
“也有可能他就是想讓這個秘密被發現。如果有人記得李芳華女士，她就能一直活在他們的記憶裡。比如你、比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