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劉敏的故事的尾聲（1 / 1）
“你等等，教會可不一定是個好地方啊。”
林嘉虞忽然嚴肅地說。
以前中國大陸尚未解放時，不少白人的教會都打著收留嬰兒的名義，暗中從事各種見不得人的生意。
當然，老老實實做慈善的也有，確實有少數嬰兒能夠倖存、長大成人，但在混亂的戰爭時代，連自己吃飽都成問題，又要如何養育那麼多被父母拋棄的女嬰？
虐待、殘害、轉賣，自不在話下。
劉敏自稱聰明，不可能不知道這些事實。
果然，她點了點頭：“是，上世紀出過很多暴行，但現在物資豐富，撫養一個幼兒對他們不算難事。他們想塑造良好的形象，不可能放過這個宣傳機會。”
“你主動把妹妹交給了他們。”
“我沒有更好的選擇。就算我想帶妹妹離家出走，以我的年齡也找不到正經工作，只會給我們帶來危險。所幸，那座教會的牧師和修女對我妹妹都非常好，衣食住行，樣樣和其他孩子看齊，比我過得還好，他們甚至提出，可以帶她去美國治病。”
這就是小小的劉敏心中的奇蹟。
教會，這個在內陸幾乎絕跡的組織，只在少數城市還維繫著邊緣化的活動。
多數人信教，是誠心想尋求心靈的救贖，在社會上無法取得成功，只能找個心靈寄託，安放無處可去的靈魂。
但少數人的利用，總能讓這些信仰從根基上腐爛。
單純地相信他們會為“愛”而救人，可能就掉進了新的陷阱。
聽到這裡，林嘉虞皺了皺眉：“不好意思，我可能猜到結局了。”
她抱著膝蓋在劉敏對面坐下，好像因為猜到結局而感到疲憊似的，再也不想靠雙腿的力量支撐下去。
劉敏的笑容終於消失。
她畫的老人妝顯得容顏格外憔悴，哪怕是在海水沖洗過的現在。
“想要逃脫一個魔爪，就得進另一個魔爪。這可能就是運勢的等價交換原則吧。”
林嘉虞繼續引導她吐露真相：“……他們知道你殺了人。”
“知道。在我送妹妹去的當天，他們就從我言行舉止的細節猜出我做了非常糟糕的事。而且我還拜託他們不讓小姨家的其他人知道我妹妹在這。稍微聯想一下，就知道她的‘神秘失蹤’和我有關。”
“但他們沒有把你送去警局。”
“沒送。有個大人物，看我這麼聰明，又很在乎家人，就以我妹妹的病情為威脅，強迫我替他們執行間諜命令，去偷一份檔案。”
“讓一個10歲的小孩當間諜？他們不怕暴露嗎？”
“我可不是普通的10歲小孩。而且你也知道，小孩是有豁免權的。我只要裝作溜進去玩就可以了。”
誰都不會懷疑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劉敏用這份演技騙過人販子一次，就可以再騙其他人無數次。
“好吧。”林嘉虞嘆了口氣，“那你就甘心給他們打工？任人利用？他們要乾的事說不定會危害祖國的安全。”
“你覺得我會在乎這些？”
也是，她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小孩。這一點林嘉虞倒是和她感同身受。她們都是天才，思路和外人不一樣，擁有同樣的超乎尋常的智商和理性。
只不過一個走在科研的路上，而另一個走歪了方向、漸行漸遠，最後完全和她背道而馳。
林嘉虞陷入了沉默。
劉敏仰頭望著天：“可能是我總擅長無師自通吧，小打小鬧了那麼幾回，他們發現，我的潛力很大，就開始讓我做大案子。”
“大案子？殺手？”
劉敏翹起嘴角。算是預設。“可能我確實是個不正常人，殺人對我來說就像切菜一樣輕鬆。有時候還是緩解壓力的有效手段。”
第一次動手還能解釋成保護妹妹的防衛過當。
但後來，她就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為了。
因為殺人積攢壓力，然後用殺人消解壓力。
她只能用潛意識說服自己，“殺戮”這一舉動本身能給她帶來快樂，否則就要被迫承認自己的無能，承認是她信任了錯誤的物件、導致走上錯誤的道路、永遠無法回頭。要不然就要責怪到妹妹身上。
——都因為妹妹，她才會殺人。
顯然，劉敏不願意那麼想。
胡亂推卸責任，那不就成她嗤之以鼻的小姨了？
她已經陷入了死迴圈。
沒人能救得了她。更不幸的是，她確實很聰明，有著難以想象的殺手天賦，倒讓這份工作找不到金盆洗手的藉口了。
劉敏彷彿在自言自語：“而且他們確實對我妹妹很好。我開始自我催眠，說服自己，至少那是一個能平等對待所有生命的國家，每年不會平白無故少那麼多女嬰，我偶爾幫他們做點髒活，拿到的報酬也可以用來替妹妹治病，我怎麼都不算虧。”
林嘉虞嚴正地糾正了她：
“這是錯誤的，他們只是為了牽制你，利用你。平等對待所有生命更是無稽之談。他們的種族歧視還少麼？”
劉敏開始有些煩躁：“你以為我不知道？可我沒有別的選擇。我偉大的同情心對我說，要是你現在半途而廢，那你和最開始就拋棄了妹妹的父母有什麼區別？五十步笑百步！世界上最廉價的，就是半途而廢的善心！”
她踢開了腳邊的椰子。
林嘉虞蹲下身，順手撿起它。
看來這是她的真心話，否則她不必如此歇斯底里。而這也是她第一次在林嘉虞的面前說實話。
那個扎著一對麻花辮的、可愛的少女，只存在於想象之中。
不擅長人際交往，樸實地仰慕著帥氣的數學老師，喜歡和班裡的第一名較勁，對祁玥有一絲淡淡的暗戀——這些標籤都是她塑造的虛假人設。
真實的她究竟是誰？
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視人生為玩笑的小丑？還是深愛著妹妹的姐姐？
還是兼而有之？
恰巧此時，祁玥抱著一堆野果走了回來。
看到劉敏在和林嘉虞說話，他十分緊張。
“嘉虞！”
林嘉虞順便把椰子也塞進祁玥手中，回頭望著劉敏的臉：“……所以，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為什麼要留下我這條命？是想讓我幫你把妹妹救回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第一分局可以幫忙，對吧，祁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