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像個外人（1 / 1）
肖鐸的詢問聲在身後響起的時候，姜音正低頭盯著自己的腿。
她迅速擦拭了下眼尾，抬眸看著肖鐸，心頭又是一震。
男人的臉色低沉疲倦，眼角泛著猩紅，不知道是熬了幾夜沒睡，哪裡還有往日雷厲風行的半分風度。
“不舒服？”肖鐸見她不吭聲，眉頭微蹙，伸手就要去碰她的腿。
姜音輕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肖鐸停下動作，緩緩轉眸對向她，“怎麼了？”
姜音張了張唇，嗓音有些啞，“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哪來這麼多問題。”肖鐸順勢撿起了掉在地上的薄毯，蓋在了她的腿上。
“你說過，你從來都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但他像現在這樣既出錢又出力，到底是為什麼？
他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訴過她，永遠也不會喜歡她的嗎？
女人終歸是感情動物，一旦用了情，就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姜音也是如此，她深知肖鐸這樣的人不可能愛上她，又無法忽視他為自己所做的這一切。
肖鐸神色溫和了一瞬，唇角輕扯，“治好你的腿，不是能更好的為我所用麼？”
姜音微微皺眉。
她怎麼覺得這男人話中有話？
還想追問下去，肖鐸已經饒身走到了她身後，推著輪椅就往外走，“出去曬曬太陽。”
已經快入冬了，太陽並不暖和，今天的天氣甚至有些寒涼。
而姜音此刻身上卻沒了之前的冷寒。
反倒是多了些許熱意。
肖鐸將她放在了太陽籠罩的一角，身子抵著後面的涼亭，垂眸看她，“腿恢復後，打算做什麼？”
姜音略眯著眸子，看向站在光下的男人，身子高大挺拔，不知是不是疲倦的緣故，整個人褪去了幾分冷意。
她緩緩道，“如果我的腿真能好的話，我想站在明亮的舞臺上，只為一個人跳舞。”
“為誰跳？”肖鐸眉尾微挑。
姜音，“不告訴你。”
肖鐸薄唇略勾，眼底漾起一絲很淺的弧度，“就算要跳，這輩子也只能跳給我一個人看。”
也許是正午的光太過耀眼，此刻的肖鐸映在姜音的眼底，矜貴溫柔，像極了一個一生只寵愛她一人的良人。
她想，有時候人要是隻活一個瞬間就好了。
這樣就不用揹負那些痛苦跟怨恨，腦海裡保留下的，也只有如同現在這般的美好時刻。
然而這份美好，破碎得太快。
映在她瞳孔中的那束光頃刻消散，耳邊傳來的是施雅寧帶笑的聲音——
“阿鐸，你在這裡呀？我找了你好久呢。”
徐婉跟施雅寧一同走了過來。
肖鐸目光沉了沉，“什麼事？”
施雅寧挽著徐婉的胳膊，笑盈盈道，“上次多虧你跟徐阿姨照顧我，我爸爸想登門拜訪，正在前廳等你一起用午餐呢。”
“我沒空。”肖鐸的回覆一如既往的冷淡。
徐婉不悅地掃了姜音一眼，“她的腿不是已經在治了嗎？你還打算時時刻刻陪著她，現在就連喊你一起吃頓飯都這麼難了？”
施雅寧聽了這話，面上的表情驀然一怔。
肖鐸真的親自請來了神醫給姜音治腿？
一股恨意瞬間竄入眼底。
施雅寧語氣也冷了許多，“阿鐸，我爸爸有重要的事跟你說，你還是去一下吧。”
肖鐸眸中起了絲微妙的變化。
難道是姜律的事有下落了？
“走吧，吃了午飯再送你回去。”肖鐸上前，推著姜音就要往前走。
“你這是做什麼？”徐婉不悅地擋住了去路，指著姜音道，“我們聚會，你帶著一個外人摻和進來像什麼樣子？”
肖鐸反問，“姜音什麼時候是外人了？”
徐婉冷冷道，“我說是就是！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的話，就給我自己一個人去，別把她帶在我面前礙眼！”
施雅寧聽著這些話，心裡好不暢快，順勢接話道，“阿鐸，我知道你不放心姜小姐一個人在這裡，但你知道我爸的脾氣，上次的事情他好不容易不生氣了，要是再見到姜小姐的話，恐怕……”
“肖先生。”
姜音輕輕喊住了肖鐸，口吻疏離，她是在以一個外人的身份跟他說話，“你們家庭聚會我還是不去了為好，你已經幫了我足夠多，不好再麻煩你了。”
說完，她垂下了眸子，有光在眼睫上跳躍，瞳孔中閃爍著破碎。
話說出去了，她倒覺得自己真的像個外人。
可如果不這樣說，肖鐸就會夾在其中為難。
施雅寧勾著唇道，“還是姜小姐善解人意，你放心，我會讓傭人給你打包些你愛吃的東西送過來的。”
“好了雅寧，不用管她。”徐婉拉著施雅寧就走，冷漠的聲音飄到了姜音耳畔，“難得跟你爸一起吃頓飯，咱們兩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飯聊天，不要因為不相干的人影響了心情。”
姜音輕吸了口氣，只能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肖鐸臨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待會我讓人給你送些吃的來。”
姜音點頭，“好。”
“在這等我回來。”
肖鐸說完，轉身跟著施雅寧一起離開。
姜音還是抬起了眸子，眼底的酸澀幾乎要滲出來了。
她看著施雅寧走在徐婉跟肖鐸的中間，笑得純粹開心。
一行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徐婉也笑了起來，就連肖鐸的臉上也沒有了往日的陰鬱。
彷彿他們才是真真切切的一家人。
而留在這裡的她，就跟這院中未來得及清理的野草一般，顯得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姜音心口有些堵，想逼著自己不去想，又控制不住地陷入情緒的漩渦中。
看著三人離開時和諧溫馨的一幕，她忽然好想自己的家人。
如果爸媽還在，哥哥也在，她也同施雅寧一樣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姜音低頭盯著地面，灑在腳尖上的光破碎恍惚，視線也變得逐漸模糊。
“怎麼一個人待在這裡？”
遠遠的傳來一道鏗鏘有力的聲音打在姜音耳邊。
她微微抬頭，看到神醫正朝著自己走來。
“先生，您也沒一起去用午餐嗎？”
神醫打了個哈欠，神情倦懶，“年紀大了，不喜歡這種場合。你呢，你怎麼一個人待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