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1 / 1）
這股灼熱像是一道光，明亮而灼熱的光，這道光刺得她渾身都在痛著，但是……她清楚，這一瞬間的感覺正是自己一直期待的，也因為有了這道光，即使是痛也無所謂。
“睜開眼看看我……吧……”那聲音帶了一絲奢求。
這個聲音對她來說太過熟悉，在聲音的蠱惑下，她終於睜開了眼，但事實並不是她所感覺到的那樣，那不是一道光，是一個溫暖的人。
正在輕輕撫摸著她臉的人。
她看不清那個人是誰，只是覺得他的手很大很溫暖，她極度貪婪這種感覺，那一點溫暖正一點一點的蔓延到內心的深入去。視線漸漸清晰，慢慢的，她逐漸能看清楚那人的輪廓。
啊，即使五官如此模糊，他的輪廓卻那麼清晰，那人的手還覆在他的臉上，溫暖極了。她有點依賴這份溫暖，捨不得放開，彷彿有了它，身體的疼痛輕了許多。
很暖，很暖，也很困，想閉上眼休息。
安以諾沒有回答他，呼吸漸漸變得微弱了。
慕思辰驚恐得緊緊抱住她，這是有生以來他第一次體會到的恐懼，心愛的人在自己懷中危在旦夕的恐懼，“不……不……以諾，你要堅持住，不要睡……”
安以諾的臉已經是一片慘白，表情有些僵硬，神情卻又顯得平靜而又安詳。
慕思辰死死咬著下唇，唇邊早已溢位了血，他的肩膀血也同樣沒止住，但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痛，彌留在心底還有腦海中的只有慢慢的恐懼，這種恐懼勝過以蕁的死，比那時候更深無疑，一直強忍在心頭的悲痛情緒瞬間傾瀉而出。
“以諾，不要睡，求你……睜開眼看看我。”他的手顫抖著輕輕拍打她曾經溫潤的臉頰，觸及到的是冰冷而僵硬。
這悽哀而絕望的聲音似乎傳到了安以諾的耳中，她的指尖動了動，慕思辰卻沒能發現。
“以諾……以諾……一切都是我的錯……求你了……起來懲罰我吧……你不願看到我也沒關係……我離開就是……不……我捨不得你……”慕思辰開始語無倫次，他顫抖著捧起她的臉，在自己臉頰摩挲，這冰涼之感足以讓他撕心裂肺，然而……冰冷的面頰上卻忽然傳來溫熱的感覺，慕思辰愣怔了，抬頭看著安以諾的面龐。
卻見那清秀的面頰依舊沒有血色，如此平靜，但是……那眼角的泛著光的是什麼……順著眼角滑過臉頰，往下流著……
慕思辰無法想象，現在的她承受了多少，在這樣的時刻，她竟然在流淚。
他錯了嗎？
慕思辰終於清晰的明白了這個事實，是的，他錯了，他曾一直以為五年後的她與從前不一樣了，臉也好，性子也好，已經完全不是從前的那個安以諾了，原來……不是，根本不是這樣，她還是與從前一樣脆弱，她只是把自己的脆弱藏了起來，她用冷漠的表情隱藏自己最深的感情，用冷漠偽裝一切。
是啊，他為什麼沒發現，他為什麼該死的沒發現。
如果她真的與從前不一樣，自己為什麼還會愛上她？如果她不是安以諾，他又怎麼還會對她心生愛意。
這一切，都太遲了嗎？
不，不會。
在車上的七分鐘，竟是如此的漫長，像是過了幾個世紀。
慕思辰抱著安以諾奔進了醫院。
“醫生！醫生！”慕思辰大吼。
安以諾被推進了手術室。
有什麼東西刺進了肌膚，疼……很疼……她拼命掙扎。
“病人情緒不穩定，按住她！”
不要！不要碰我！她想大吼，可是喉嚨乾澀到發不出任何聲音，像是被什麼掐住了脖子一樣，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意識似乎不那麼清楚了，她像是被鎖鏈困住了身體一樣，每一個動作都十分艱難，就連那微弱的力氣都顯得那麼渺小。
“快點注射！”
她走開！她發不出任何聲音來，只聞見一陣刺鼻的藥水味。
好痛……想呼吸，想睜開雙眼。
“注射完畢！”
頭痛好像緩解了，從劇痛中解脫竟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從最開始的想掙扎變得冷靜了，即便使力都是一件如此困難的事，她連指尖都懂不了分毫，更無法睜開雙眼。
“進行手術！”
她能感覺到有人在說話，但具體在說什麼呢？她聽不清楚，自己是要死了嗎？死？總覺得這個詞好奇怪，死了跟活著有什麼關係呢？不過是呼吸停止了，血液也不在流動，只是這樣而已啊，跟或者死比活著好，死了就什麼也不用管了，就這樣死去……
死了……就好……
“病人出血嚴重！”
她似乎身處夢境，始終無法睜開雙眼，她卻能感覺到周圍還是黑暗的，黑暗到沒有一絲光線，就這樣被困在黑暗之中，再也不能出去了嗎？
“心率過高！”
她望了望四周，伸手想要觸控，抬起手來，卻在那一瞬間愣住了，她想抓住什麼呢？明明什麼都沒有……
“老媽……”
老媽？
“你在睡什麼啊，快起來哦。”
誰在說話呢？
“汗，老媽，你再不起來我以後都不理你了哦。”
一些斷斷續續的記憶湧了過來，啊……是小魚兒……
慕思辰在手術室外徘徊，心裡早已忐忑不安，他從不相信神明，卻在此刻祈求上蒼，如果安以諾能平安無事，他願意做任何事情。
在安以諾進入手術室後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慕思辰來說都漫長得像是幾個世紀，這是他從未感受過的。
這種感覺，簡直比上刑場還讓他難以忍受，乾脆誰給他來一刀，讓他舒服下來，慕思辰緋紅的面頰幾乎扭曲，儘管身上還有傷，渾身發著高燒，他卻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異常，好像感覺不到一樣。
這樣惶恐的感覺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慕思辰幾乎以為自己不能再堅持下去的時候，醫生終於從手術室出來了。
“怎麼樣？她怎麼樣？”慕思辰衝上前，抓住醫生的衣服，心急如焚的低吼。
這樣的場景醫生顯然已經習慣了，他只是機械性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