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階陪護(1 / 1)
位於環翠谷國家森林公園旁的白樺林別墅和它的名字一樣的清雅幽靜。從山腳下開始,一路上來,沿途皆是古樸的路標,木刻的路牌上,書法大字蒼勁渾厚,盤山公路的兩側全是用稜形木格圍成的柵欄,一簇簇耐不住寂寞的野薔薇開得枝葉繁茂,從柵欄裡不時地探出頭,東張西望地打探著入園的車輛。
白樺林的山門是座別緻的石頭牌坊,石雕的四個大柱子前蹲守著兩隻怒目圓睜的石獅子,肆無忌憚地望著穿行的車輛。再開上去,才是園區大門,一座中式仿古的門樓,天青色的石柱上頂著飛簷的屋角,乍一看很象景區的山門,山門正中間是白樺林三個大字,門樓下面的屋子裡,有個保安微微探了探頭,和眼前這座精雕細琢的中式門樓相比,我開的那輛銀灰色的破面包車,幾乎是LOW到了家。幾個月沒洗車,所以讓原本就破舊不堪的外表更是灰頭土臉,和前面幾輛進進出出價值百萬的豪車比,我那輛麵包車明顯底氣不足,趴在進園的門前一動不動。
穿著筆挺的小保安皺著眉拿著一個登記本衝著我這輛破面包車走了出來。說實話,我從未向現在這樣如此氣短過。若不是閨蜜陸璐苦口婆心地介紹我來這裡做臨時陪護,幫我找了個暫時落腳的地方,象白樺林這樣的別墅區怕是這輩子我也不會來。
保安很職業地向我敬了個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滿臉灰塵的“小麵包”,似乎料定了我的來意。
“美女,請問您找哪位業主?”
“C區16號蕪園。”我翻看了一下手機。
“請問您和業主聯絡過嗎?”小保安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聯絡過,約好的。”我無奈地看著保安,我太瞭解這種高檔別墅區一般都是防衛森嚴,入園的盤查是必經程式,但這種問詢只能問住象我這種老實人,不法份子估計一個也攔不住。
“C區16號的業主應該不在家,還沒有回來。”保安篤定地看著我。
看著保安一臉肯定,我只好拿出手機,聯絡我的接頭人,丁桐。
簡單說明情況後,丁桐讓我把電話交給保安,掛上電話,小保安還是不放心,還是很盡責地讓我填了來訪登記,在後面車輛極不耐煩的多次鳴笛催促下才放我進了園區。
白樺林依山而建所以進園區後便是盤山路,規劃很合理也很安全,路標很清楚標明是單行道,一條進園,一條出園。C區16號蕪園並不好找,我兜兜轉轉了一大圈也沒找到。想找個人問問,但若大的園區卻看不到一個人,好不容易看到一個保潔員,等問完了路,才發現自己停在一個較陡的半山坡上。半坡起步?這種路是新手的致命傷,憑自己十幾年駕齡本應不在話下的,但無奈我這輛小“麵包”早沒了手剎,還是個手動檔,動力不足,車齡15年已近報廢,這種坡如果不是從下面靠慣性衝上來,半坡起步是鐵定行不通的,我轟了幾次油門,車不僅沒動還不斷往下溜,唉……不是姐水平低,是車太爛。幸好後面沒車,我索性慢慢倒下去再上來吧。
俗話說得好,怕什麼來什麼,我在園區繞了大半天都沒見一個人,剛開始慢慢溜車,後面便開上來一輛幻影月桂綠色阿斯頓馬丁跑車。我去,我頭一懵,一腳剎車將車定在了原地,急忙開啟雙閃。
後面那輛車按了按喇叭,見我原地不動,又按了按,我坐在車裡,從倒車鏡裡看著那輛阿斯頓馬丁完全沒有後退的意思,反而開了上來離我只有二三步的距離,我急得出了一頭汗,又無法下車和對方解釋,只好坐在車裡等對方倒車,因為園區的路並不寬,剛好是一輛大車的寬度,它想從我後面超車過去,似乎也沒什麼可能性。
我的“麵包車”和後面的阿斯頓馬丁僵持了幾分鐘,終於從車裡走下來一個年輕男人。高檔車的效能還真不是蓋的,在這種傾斜超過50度左右的半山坡上,居然穩穩地停在那裡一動不動。還沒等對方問我,我便滿臉通紅,坐在車裡尷尬地向來人說道:
“不好意思,我的車是手動檔,手剎壞了,動力不足,半坡起步可能會溜車,麻煩您往後退退,退到拐彎的地方,我倒到別的叉道上,您再上去。”這是我十幾年駕齡以來最尷尬的一次,唉……誰讓我人窮瞎湊合,本以為沒有手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憑姐的技術,開了這麼多久也沒影響什麼,結果偏偏今天就出了狀況。那人朝我車裡看了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地表情。
“半坡起步不用這樣倒車啊?”
“我知道,我可以用一隻左腳同時踩著剎車和離合,右腳油門一轟,正常是可以的,但今天我穿的是高跟鞋,同時踩不住二個踏板,其次我的車有點小狀況,轟不了油門,還沒手剎。”我無奈又自嘲地解釋。真實情況是我的車已到超限車齡,一身是“傷”,象這種大上坡能上去已然是萬幸。
那人看著我不再說話,返回那輛“阿斯頓馬丁”,把車倒在了一個叉道口,看到後面車停下,我才一鬆剎車,麵包車才順著盤山路倒了下去。有人說要想考驗司機的水平和駕齡,從倒車技術就能判斷。老天爺象是偏要看我出糗一般,一個狀況沒為難住我,又來了一個狀況。剛才問路的保潔騎著一輛小三輪馱著二個垃圾筒從下面騎了上來,我從倒車鏡裡目測了一下路寬,一輛三輪如果和一輛轎車並行,基本沒有任何餘地,何況我還是倒車,稍有偏差可能就倒不下去。但是三輪車並沒有要下去的意思。我看了一下左右兩邊的距離,三輪車又往邊上靠了靠,這個距離,如果沒有五年以上的駕齡根本不敢嘗試。我掛著倒檔,控制好車速沿著盤山小路的弧線,在和保潔三輪的空檔處不偏不斜地一把手從半山腰倒了下來,沿著小路的軌跡走了一個漂亮的曲線,看著阿斯頓馬丁開上去,我才一掛檔衝了上去。
C區16號蕪園就在這條半坡的盡頭,難怪我找不到。C區是四戶背靠背十字型佈局,院子邊的停車位上停著剛才那輛阿斯頓馬丁。我心裡嘀咕,不會這麼巧吧,也許是鄰居的車。那麼尷尬的一幕如果讓未來的業主看到,豈不是要笑掉大牙?
當我懷著一絲僥倖敲開蕪園的院門時,我還是再次被尷尬擊中。
開門的正是從阿斯頓馬丁上下來的男人。好吧,我應該能預見的,這兩年壞事總是不請自來,好事總是避門而過。估計今天的見面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你是穆雨?”
不等我介紹,那人便笑著問我。
“我是丁桐。”聽到這個名字,我總算放下了懸著的一半心,因為來之前陸璐和我說,丁桐是天地集團主席的司機兼助理,他的老闆因頭部受傷壓迫神經暫時失明,需要一個臨時陪護。
我剛想開口解釋,丁桐笑著說:“半坡起步不老練,倒車水平不還不錯。有六七年駕齡?你簡歷上沒見寫會開車啊!”
我不僅尷尬更有些懵圈,穆雨?何許人也?我記得自己給陸璐的簡歷上填的明明是餘雪,怎麼就成了穆雨?難道是陸璐幫我改了名?我還記得臨來之前她一直叮囑我,讓我一定不要用自己的真實身份,還把自己的身份證塞給我,可是她既然替我改成了穆雨,為什麼還塞給我她的身份證,這也對不上啊!但我若不說明,這冒用別人的身份總歸是不太合適,一時間我竟有點跑神。
丁桐衝著我做了一個進門的動作,我被動地跟著丁桐走進了蕪園,邊走邊回答剛才的問題。
“我……十年駕齡。”我猶豫著想找機會主動說明自己不是穆雨。
“可以呀,老司機啊!”丁桐略有些吃驚。我知道陸璐在介紹我的情況時是絕對不會介紹這個情況的。
“基本情況你都知道了?”丁桐問我。
“嗯。”
“一會丘總會問你一些基本情況。”丁桐倒是很熱情,邊走邊叮囑我。
蕪園沒有想象的大,上下共有三層,院中是小花園,最上面是座玻璃房,坐在玻璃房中,還可以享受陽光的沐浴,的確是隱匿在深山中的低調奢華。
一樓並不大,只有一間客廳、書房、廚房和衛生間,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一身休閒的黑色衛衣褲,一雙醒目的大長腿,只是眼睛上戴著一幅墨鏡將臉遮住了一大半。雖然我知道他的眼睛受了傷,但在屋裡戴墨鏡,總歸還是讓人感到一種居高臨下的傲驕,簡約的茶几上放著一杯熱茶。
“丘總,穆雨來了。”
“You'relate.(你遲到了)。”這是丘楓和我說的第一句話,字正腔圓的美式英語裡絲毫沒有溫度,語氣裡分明透露著不滿和苛刻。我看了看手腕上微舊的百達翡麗表,現在分明還不到九點,約定面試的時間是九點半。我明明早到了半小時,怎麼能說遲到呢?真是個難纏的老闆!
也許這句話的淺臺詞便是,你並不合格。也許這兩年我聽懂了太多成年人的潛臺詞,所以人有的時候太聰明並不見得是件好事。
“對不起。”我不想解釋,做過7年主帥的我深知,一個老闆最煩感的便是為自己的錯誤找藉口,遲到便是遲到,即便是我為了今天的見面為了避免早高峰的擁堵,凌晨六點便開著麵包車從市區出發,依然沒在他期望的時間到達。我想我盡力了,也許我本來就不想接受這份本心不甘情不願的工作;也許是他冷漠的語氣刺傷了我的自尊;也許那時的我還殘存著沒被現實擊垮的些許驕傲;也許,人生所有的故事都從也許開始……
我站在客廳裡,看了看身旁的丁桐,隱藏不住的驕傲、委屈和倔強不受控制地便冒了出來,看來我並不想為了五斗米折腰。
“抱謙,丘總,我……今天失禮了,我想……我先回去了。”我看了一眼丁桐,向他報謙地點點頭,準備打道回俯,有錢人的高階陪護?果然不適合我這種倔脾氣。
“Soinsecure?(這麼不自信?)”
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信從來都是給那些成功者的,而現在的我,一個失敗者,一個破產者,一個女負翁,一個黑名單上的女人,面對一個高高在上的男富翁,何談自信?
“遲到便是遲到,沒有理由,高考遲到不會因為個人的理由而為你一個人開綠燈,趕飛機遲到也不會因為個人理由而專場等你。所以我……沒什麼好解釋的,非常報謙。”我轉身準備離開。
“半坡溜車,不僅僅是你沒有手剎,你的車聲音異常,應該是油路堵塞,化油器老化,動力不足,尾氣超標,燃油不充份,車齡應該在十幾年以上,這是老車的通病。如果沒有倒車問題你應該比我們早到。所以今天遲到的不僅僅只有你。”
我懷著的那一絲僥倖被丘楓的話徹底擊穿,這尷尬的一幕終究還是被未來的業主聽得一清二楚,加上這場莫名其妙的遲到,他這個心細如髮的老闆——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