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措手不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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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我坐在電腦前給丘楓閱讀郵件,丘楓在我背後的櫃子邊安靜地聆聽。

“茲定於本月15日上午九點半在集團公司總部多功能會議室召開全體股東大會。未予準時出席會議者,討論事宜按表訣棄權。”我看看電腦螢幕上的時間8:30分,對這種小兒科式的招術姐真是嗤之以鼻。我扶著丘楓坐進阿斯頓馬丁中,一側身便俯在了丘楓的身上,由於我的身高所限,所以想幫丘楓拉過他右側的安全帶並不輕鬆,胳膊明顯有些短,只好探了半個身子出去,重量幾乎全壓在他的大長腿上,在他的側面摸了半天,剛摸到安全帶。卻聽到丘楓不鹹不淡地靠在我的頭頂說了句:

“那個大毒草教主說的還真有道理,女人為了自己的剛需撩起漢來,還真夠拼的。”他的話驚得我突然挺起身坐直,把剛拉到手的安全帶也鬆了回去,重重地彈在車門框上,他的話讓我聯想起了一個很不雅的詞——車震。我滿臉緋紅,有些口吃地嘟囔道:

“想得真多,我只是想幫你係上安全。”

我咬了咬牙,一踩油門,車便飛了出去,進市的快速路上,車輛並不多,我開到了時速100M。

丘楓坐在副駕上緊張得急忙自己繫好安全帶:“喂,你簡歷上沒寫會開車啊?有沒有駕照啊?面試時半坡起步都不行,還敢開這麼快?”說完緊閉雙眼,雙手緊張地抓住車頂把手。

“駕照?剛拿的。”我直視前方故意嚇唬丘楓報復他剛才的毒舌。

“女司機最要命了!”丘楓嘆著氣。

“阿斯頓馬丁Vantage,不列顛最新限量版,雙渦輪增壓,百米加速0.12秒。從白樺林別墅到公司總部車程35公里,不堵車的情況下,40分鐘左右應該到達,算上停車、坐電梯、上樓的時間,一個小時應該沒問題。”我看也不看緊張的丘楓,一轟油門,直接將時速開到了120M。直到進了市區才慢了下來。

停車場內,我熟練地搶在一輛奧迪前一把將車倒進了停車位,車停得很正。

衝著驚魂未定的丘楓說:“女司機,不妨一試!”

當看著準時出現在股東大會上的我和丘楓時,肖德志有些措手不及,表情十分隱晦。多日未露面的丘楓讓股東們都吃了一驚,丘楓則戴著他那碩大的墨鏡坐在主席的位置上氣定神閒。我總感覺丘楓的墨鏡在這種會議場合出現得十分跳戲,但礙於他眼睛的不便,我也就沒再提醒他。

會後集團下屬珠寶公司的人交給我一套丘楓前些時間委託珠寶公司訂製的飾品,我並沒有開啟,便和丘楓匆匆趕回了蕪園,因為劉律師早就帶著一堆材料,等在門口。一見面兩人在書房小聲地討論了好久,午飯都沒吃劉律師便匆匆離開。

今天的蕪園註定是多事之秋。剛吃完午飯,我便被丘楓叫住,他將上午公司送來的首飾盒推過來。

“送你的!”

我狐疑地開啟首飾盒,猜測著這個毒夫的用意。首飾盒裡是條很時尚的鈴鐺手鍊,用很柔軟的黑色皮繩編成三股麻花辮,下面墜著一個小巧精緻的鈴鐺。做了多年的珠寶,我一眼便瞧出那墜的鈴鐺是18K白金,鈴鐺表面是漏空的仿古云紋,透過雲紋可以看得到鈴鐺裡夾著幾顆彩色的小晶石,十分別致。這應該是由專人設計的個性定製,因為市場上的鈴鐺都是常見的通貨,這種雲紋漏空只有非常高的工藝才能加工製作,而且鈴鐺的底部非常細心地刻著一個英文YU。我正在困惑此物的用途,就聽到一陣悅耳的鈴鐺響起,便見雷神脖子上掛著一個比我手中鈴鐺略大的銀鈴不知從哪鑽到了我的腳下,象是炫耀脖子上的鈴鐺一般,望著我等著我的誇講。我眼中的感謝之意奇頓時醞釀成了波濤洶湧的憎恨之意。我順手拍了拍雷神,抬起它脖子上的大銀鈴,我看到雷神的鈴鐺下刻了個拼音LEI,便瞬間秒懂了手中小銀鈴上的YU的意思,應該是穆雨的雨字的拼音,讓我和雷神戴一樣的飾物,他這分明就是故意寒蟬人。我瞪大了眼睛把一腔怒火發洩在了雷神的身上。

“雷神,你還真成精了?連鈴鐺都敢和姐撞衫?罰你晚上不許吃飯!”雷神大概是聽懂了我的怒火,十分委屈地就地趴在了地上和我耍起了無賴。

“你想多了。”丘楓象是看穿了我的疑問。丘楓最大的特點就是總能在我剛剛對他燃起的三分好感時,驟然一盆冷水澆到腳。“你能隨時看到我,我也希望自己隨時能聽到你,把這個掛在身上。無論你在哪,我都能聽到。”

這分明就是給我和雷神安裝的人工定位系統。我恨得牙直癢癢。

“想得還真周到。”我咬牙切齒地瞪著雷神脖子上的鈴鐺,正準備和他唇槍舌劍一番,質問一下他人工定位系統的意義何在,話音還未落,門鈴便響了起來。

出現在門口的是位神秘的客人,三十多歲的樣子,服裝得體,非富即貴,因為我看到門口停著的是輛黑色卡宴。來人盯著我看了好一會,才拿出一張名片讓我轉交丘楓,名片上赫赫然印著:美國賽富控股——馮瑞霆。這個名字顯然讓丘楓吃了一驚,隨即便把來人讓到了書房,那天兩人在書房中爭執了好久,聲音大得我在廚房洗碗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不要忘了你是有婚約的人。”說話是馮瑞霆。

“是嗎?我還真忘了。”丘楓冷冷地回覆。

“Cyril你和艾達都是家族的繼承人,你們不是普通人,你們身上擔著家族的責任。”馮瑞霆的話聽著十分痛心。

“就是因為我擔負著家族的責任,所以才繼續維持著和艾達的婚約,否則你以為憑艾達的所作所為,她還能堂而皇之地踏進蕪園半步?”丘楓有些惱怒。

“就算艾達有錯,可是,可是這是你父母生前早就定下的婚事,如果你現在取消兩家聯姻,你考慮過兩家的股票將會大跌的問題嗎?你考慮過你我兩家因此將要損失多少利益嗎?”馮瑞霆苦口婆心地勸慰著丘楓。

“正是因為我顧及兩家的利益、臉面、顧及我父母的用心良苦才從來沒反對過這樁以利益為代價的婚姻。現在艾達不見了,你們更應該問問她在美國的那些酒肉朋友。”丘楓依然不為所動。

“能找的地方我全找過了。艾達最後一次和我通電話,是哭著和我說她來見過你,你讓她很失望,然後就再也沒有訊息。那個女人是誰?是不是因為她艾達才不知所蹤的?”馮瑞霆大聲地質問著丘楓,他口中的那個女人大約指的就是我吧。

“她和這件事沒有任何的關係。沒有看好艾達是你們的責任,做為監護人你們不應該檢討一下自己嗎?”丘楓毫不示弱。

“你是她的未婚夫,人在你這走丟了,你更有責任。”馮瑞霆開始興師問罪。

“責任?我對她的責任早在兩年前就盡完了,我現在盡的是對天地的責任、是對我這個形同虛設的董事局主席的責任,是對我父母當年無奈之舉的責任。倒是你們,為什麼能讓她從美國跑回來?”丘楓的話讓我一時無法理解,一想到艾達眼中的那股若有若無的邪火,我就有些脊背發冷。

“她的確已經恢復了,這兩年我們帶他做了各種測試,她的表現也都很正常,所以,所以就漸漸撤銷了對她的監管,然後她告訴我們她可以工作了,本來也就沒指望她能幹什麼,只是給他安排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你也知道艾達的學歷並不低,所以這半年來她在公司工作得也很認真,完全沒有任何不妥。誰知道前段時間她隨著集團到國內考察一個專案,回國後她見了你,回來也並沒有什麼異常,但是結束考察該回美國的時候,卻突然失去了聯絡。”

“這是劉律師的電話,我已經交待了他協助你們尋找艾達。”丘楓顯然並不想參與到尋找艾達的事情中。

“你別忘了不管艾達是否找的到,她都是你的未婚妻。就象賽富和天地早就捆綁在,一榮具榮,一損具損!”馮瑞霆怒氣衝衝地離開了蕪園,臨走時看我的眼神似乎多了幾分殺氣。我完全搞不清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只是對艾達的失蹤多了幾分愧疚,對丘楓的冷漠多了幾分失望。無論如何,他都是艾達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那個時候我也並不知道馮瑞霆眼中的殺氣和艾達眼中的妖氣將成為我這個小妖和丘楓這個天使命中註定逃不掉的劫數。

馮瑞霆走後,丘楓沉默了許久,我甚至不知道下午的工作是否還要繼續,直到丘楓叫我,這才重新坐在書房電腦前為丘楓閱讀檔案。剛點開瀏覽器,一條醒目的大標題便跳了出來。我去!今天的壞事真是一樁接著一樁。

“80後電競創業領軍人物獨角獸創始人安東證實昨夜自殺身亡!”我被這條標題驚得下巴差點沒掉下來,半個月前就在這間房間我和丘楓還在討論他的專案,丘楓作為天使投資人還在電話中和安東反覆溝通,如今竟成了天人永隔。看到又一個和自己一樣跌落神壇的創業者輒戰殺場,有一種說不出的心塞。

丘楓端起茶杯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我看到網上有人公佈了安東朋友圈最後的留言:“原以為遇見的是天使,誰知等來的是魔鬼,創業不後悔,也尊重故事的結尾。哇,這麼快,有人已經扒出融易投資獨角獸的始末,說上市公司換了高層就翻臉不認帳,不履行口頭協議……我有些心情沉重地看著丘楓,不想再讀下去。我想起自己當年傳奇變傳說時,網上的謠言也是這樣滿天飛。

“怎麼不念了?”丘楓站了起來。

“那些媒體為了滿足吃瓜群眾的獵奇,個個都是標題黨,沒幾個真實內容,不念也罷。”看這種水軍歪曲事實的評論能把人氣死所以我感覺這沒什麼價值。

丘楓拿著杯子黑著臉再次坐下:“擔得起讚美,就要經得起抵毀。唸吧,我想聽。”

我嚥了口吐沫,遲疑地看了看丘楓,不確定這個傻白甜真能做到心如止水,當年以姐的功力看到網上的惡評,也曾萬念具灰,吐沫星子滿天飛的殺傷力一點不比實實在在的兇器要小。

“沒有雪中送碳的投行……殺死安東的不是魔鬼是天使……投行什麼時候也COSPLAY銀行了?也學撤資?……被資本逼得走投無路,資本趨利就是當代黃世仁……丘楓就是達摩克利斯之劍……辛苦創業最後淪落成資本掙錢的可悲工具……逢妖遇魔皆命數,天使抽資是劫難……丘楓你敢站出來嗎?”

丘楓猛地站起把手中杯子狠狠砸在地上:“連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也許下一刻,下一刻就是轉機……”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個一向自律的丘楓意外失控,儘管這個高冷的天使時常毒舌,但也僅僅是停留在對於我的冷嘲熱諷上,即便我常針鋒相對與他互懟,丘楓也十分克制從沒有什麼過激的舉動。只是這一次被自己的親舅舅釜底抽薪的擺了一刀,還有苦無處訴,被全網討伐,這種委屈和與我被人無情地拋棄讓債主圍功的委屈如出一轍,那一刻我十分理解丘楓的惱怒。

我站起身,默默拾起地上的杯子碎片,若有所思。也許只有我這個上了黑名單的人,才能理解安東的自殺之舉。我破產之後的很長時間,都不知道自己如此卑微地活在這個世界上,被債主們毫無尊嚴地滿街討債,被親朋好友們唯恐避之而不及,被曾信誓旦旦同舟共濟的戀人無情拋棄,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意義何在?可是想到自己身後還有年邁的老媽,還有欠下那麼多的債務,還有信任自己的朋友期許的目光和接濟自己的那份信任,我又覺得自己還有未完成的責任,必需堅定信念堅持下去,於是我又有了讓自己不能倒下的勇氣。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如我這個蟄伏的小妖一般,咬牙在深不見底的泥潭裡默默堅守著心中的不落之夢。因為誰也無法在不可期的未來中,預知摔得便體鱗傷跌落泥潭的人是否還能有力氣和機會爬出泥潭。

“創業到最後比的是信念。壯烈的死遠比卑微地活容易。”我蹲在地上感嘆著自己的心聲。

“創業失敗從來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對與改變。”丘楓痛心疾首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看著安東自殺的訊息遍佈全網,我有些兔死狐悲。人和人到最後的區別就是這一個個的坎兒,熬不過去,就倒在天亮前的一秒,熬過去,也許就是峰迴路轉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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