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碧海雲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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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丘楓興致昂然,一定要在步行街逛逛。想來他是被悶在蕪園太久的原故,這種馬放南山的自由對於一個眼睛失明的人而言也是難得的輕忪。我不忍心破壞丘楓的興致,只好陪著他在人頭湧動的步行街上閒逛。

不知道是不是週末的原因,今天的步行街人頭攢動,三三二二隨處擁吻的小情侶遍佈街頭,抬眼望去才恍然大悟,步行街的店鋪家家門前都擺著聖誕樹,剛才在梅西餐廳裡待應生都戴著聖誕帽,而我這個內心麻木的人居然絲毫沒有察覺,今天是平安夜。

我已經好幾年沒有過聖誕節了。開始是因為工作,因為做為擁有二十多家網店的傳奇珠寶,一般在節假日前後是非常忙碌的。假日前忙於籌備各種打折促銷、開發新貨以求在節日期間銷量大漲。而節後則是忙於安排發貨,調補庫存以補後續工作。而節日期間則是安排值班、調撥人手、坐陣指揮、監控後臺資料。所以全年的大小節日在我的心中早就淡了、忘了。

唯一念念不忘的是創業第一年的聖誕節,那時公司剛起步還不太忙。也是平安夜,鄔晴鄆開車帶著我跑到離市區幾十公里的青龍山竹林小鎮上。鄔晴鄆告訴我,竹林小鎮因為在山裡不受市區禁止燃放煙花的監管,每年聖誕和春節在鎮上的竹林公園裡都會放煙花,以吸引遊客到青龍山觀光。

那晚鄔晴鄆定下觀看煙花位置最佳的一家度假酒店,推開酒店陽臺的窗戶,正對著煙花燃放點。那晚我和鄔晴鄆相擁著見證了自己人生最壯觀的一場煙火,也是那晚我和鄔晴鄆讓這場煙火成為了我們定情的見證人。我曾經天真地以為我們的故事能象這場煙火一樣的絢爛,誰知卻是煙花易冷,情深易觴。說好的相濡以沫,走著走著就成了相忘於江湖;說好的不離不棄,走著走著就成了相看兩相厭。

“如果你不想把一個失明的天使弄丟,在人群擁擠的街頭最好還是抓緊我。”丘楓的話把我從往事的回憶裡乍然拉出,我定下腳步這才發現,原本一直走在身邊的丘楓不知什麼時候被我甩開老遠,正扶著一個路燈站在原地。

我慌忙倒回去,一把拉住丘楓的袖子外套,繼續向前走。

“喂,你不覺得你,這樣扶著我,和扶個孕婦沒什麼兩樣嗎?”丘楓顯然極不情願這樣被動地被我扶著在燈火闌珊的步行街上亂逛。

不扶他,說會把他弄丟;扶上他,又說象孕婦,這個天使還真是個事媽。“大神,我不這樣扶著你,難不成你想讓我象攙扶老太太一樣扶著你在年青人扎堆的步行街上走啊?”我實在想不出還能怎樣扶著這個失明的天使。

“你不覺得我們倆這個樣子走在今晚的步行街上有些違和嗎?”丘楓繼續表達著他的不滿。

“有嗎?”我瞪起眼睛四下環顧,茫然不解丘楓口中的違和之意。霓虹閃爍的路燈下身旁的丘楓高出了我許多,踩著7釐米的高跟鞋也不過才到他的肩膀,

“我知道我比你矮了很多,從身高上看也許是有那麼點違和。”我不明所以地為自己的身高違和辯解著。

“知道就好。”丘楓的自以為是又冒了出來。“然後呢?”

“然後?”我轉過臉望了望丘楓線條完美的鼻樑輪廓,滿腦子的紅塵煙火,完全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心猿意馬地猜想難道除了身高還有違和的地方?

我又瞟了瞟那天使惑亂人心的微微上蹺的下巴輪廓,似乎略有領悟,於是悻悻地說道:“一個鮮肉,一個臘肉,走在大街上是有點違和。”我顧左右而言他。其實我是想說,雖然姐比你大了幾歲,這帥得無可挑剔的天使卻長得略著急了些,看上去似乎比我還大了幾歲。我一直十分懷疑,從丘楓的面相上看,他似乎並不象28歲年紀該有的青澀,而是一臉的深沉。我常常懷疑他是否有意篡改了自己的真實年齡。

“驢唇不對馬嘴。”丘楓更加的不滿。

啊?難道我還沒猜對?我轉身站到丘楓的面前,上下打量了這個挑剔的天使一番,突然有些恍然大悟道:“一個富甲一方呼風喚雨的天使,被一個度劫失敗打回原形的小妖這麼拉著朝前走,神妖殊途,從這個角度看,確實違和。”我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終於猜中了丘楓口中的違和,誰知他卻大為光火地向我發難:

“滿腦子銅鏽。有時眼睛看見的未必就是真實的。”

我滿臉問號地看著丘楓,以姐的道行,居然連猜三次都不對,這天使的心還真是海底針。

“如果你不想太違和,或許你還可以試試別的選擇。”丘楓說完雙手插兜,用胳膊碰了碰身邊的我。

這次我立刻心領神會地從一旁攙起丘楓的胳膊。

“你能不能不要總象攙孕婦一樣攙著我?真煞風景。”被丘楓這麼一說,我終於明白丘楓口中的違和之意。原來他是不想讓人看出他的行動不便。我順勢將手放低,輕挎在丘楓的胳膊旁,似乎是被他帶著一路向前。那時的我卻全然不知自己早被這個鮮肉天使套路其中。

這挽臂相伴而行的姿勢又讓我再一次墜入回憶。曾何幾時,我和鄔晴鄆也是這樣走在步行街上,我會挽著他的臂彎靠在他的身邊,我向他細數家常,他聽我如訴衷腸。似乎只有依偎在鄔晴鄆的身邊,我才不再是那個霸道總裁。一陣清脆的鈴鐺響過,我被丘楓攬著肩膀猛然拽向一邊,身邊一列遊走於步行街上的觀光車擦著我的衣角緩緩駛過。我本就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神思恍惚間被他輕輕一拽一個趔趄便撲倒在他的杯裡。我發懵的頭腦便頓時清醒了大半。我去,撲倒小鮮肉的舉動可不是姐的風格。

“我是眼盲心不盲;你是心盲眼不盲。”丘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在大晚上戴上了他的黑超墨鏡,頂著兩個黑洞洞的鏡片瞪著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走路低頭,沒注意。”一整晚我都有些心不在嫣,我嘆了口氣,努力把心中的那片烏雲趕走。好吧也許服務金主,姿勢要帥,動作要快。我迅速調整好了姿勢,挽著丘楓繼續在街上感受聖誕的氣氛。

“能讓一個自詡道法高深的老妖魂不守舍,我還真好奇?”丘楓顯然對我這個不盡職的陪護有些不滿。

“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聖誕節,有些心塞。”我低下頭繼續被丘楓帶著向前走。

“在漫長的人生修行裡,總會有不期而遇的禮物等在前面。”丘楓的腳步踏在步行街的青石板上聲音很輕柔。

“天使什麼時候也熬毒雞湯了?”我很感激丘楓的善意提醒,卻不懂他的一語雙關。

“別說我這個大神不提點你,你這個小妖道法差得還真不是一星半點。”丘楓揚起戴著黑墨鏡的臉,一臉自得。我覺得整晚最違和的便是他臉上這副黑超。

“大神,願聞其詳。”我倒想聽聽他這個傻白甜能說出什麼高深的道法。

“不論是修仙、做人還是做事,必要達到三重境界。第一境界: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比如你。第二境界: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第三境界: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所以以你的境界在大神面前充其量也只能是個小妖。”

這話聽起來似有幾分道理。我正琢磨著丘楓那見山不是山和見山只是山的區別,就看見不知從哪兒迎面冒出來個手提一大籃玫瑰的小姑娘,於是我和丘楓迎來了本日尷尬的第二場推銷。

“哥哥、哥哥,今天是平安夜給小姐姐,買束花吧。”這小姑娘甚是精通推銷之道,竟然不理會我,直奔丘楓而去。

下午超市促銷大姐那尷尬的一幕乍然在我腦中浮起,我頭驟然地疼了起來,極快地衝著賣花的小姑娘說:

“不買。”“買。”

丘楓幾乎是和我同時發出了聲音。他還真是要面子,看來這男人的錢的確好掙。

“平安夜情侶是要互贈禮物的。”小姑娘年紀不大,十八九的模樣,但推銷起來甚是老道,並沒有被我的拒絕嚇住,繼續向說買的丘楓遊說。

“平安夜是要送禮,但送的是蘋果,再說我們哪點象情侶了?”這次我準備先入為主,不再讓這些推銷的人有機可趁。

“你們哪點不象情侶了?”我原以為自己的話可以把小姑娘擊退,誰知她大有與我一較高下,非要拿下此單的意思。說完還頗有深意地看著我挽著丘楓的胳膊。我故作輕鬆地放開丘楓,煞有介事地學著丘楓的語氣、口吻衝著小姑娘說道:

“有的時候眼睛看到的,並非是真相。”

誰知那小姑娘竟然人精一般想也不想,衝著我和丘楓便道:“眼見才為實,耳聽即是虛。即便是姐姐再否認,可你們的姿勢、還有這最萌身高差,還有哥哥姐姐說話時臉上的表情是騙不了人的。我跟著你們觀察了一路。”

小姑娘的話把我和丘楓逗樂了。“那你說說我們都什麼表情?”丘楓來了興致,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和超市促銷大姐的窮追猛打不同,賣花小姑娘一臉的單純無邪,倒是不讓人反感。

“微笑。我哥嫂牽手逛街時臉上的表情就和你們一樣。我知道姐姐一定是不好意思,要不買一枝也可以的,一枝玫瑰一心一意寓意也很好的。買一枝吧哥哥?”我目瞪口地看著眼前這個人精一樣的推銷員,真不知道現在的家長怎麼教育孩子的,小小年紀不好好上學就出來做生意,這個社會還真是現實。如果我再不買一枝,怕是這個人精推銷員會站在我和丘楓的面前說上一籮筐的廢話。

“好。”“不好。”

我和丘楓又是南轅北轍地幾乎同時發聲。好是我說的,因為我想隨便拿一枝打發走小姑娘免得尷尬。不好是丘楓說的,估計是小姑娘的遊說之詞不僅沒說到丘楓心坎上,可能還戳到了我們各自的痛處。

小姑娘和促銷大姐一樣被我們倆的回答弄得有些找不著北。

“不好不是不買你的玫瑰,而是我要買碧海雲天,你有嗎?”丘楓大喘氣一般的話,頓時讓小姑娘眼睛一亮,跳著腳道:

“有的,有的,就在旁邊的店裡,碧海雲天十分稀有,我哥哥訂了好久的貨也才到了沒幾枝,我出來的時候還剩下三枝。”說完指著身後一家亮著燈的花店不由分說便拉著我和丘楓走了進去。

聖誕節的花店果然生意十分的興旺,店中兩個青年男女正在包紮花束,小小的店裡一對對戀人抱著紅玫瑰心滿意足地踏路而去。

“姐,這位哥哥要碧海雲天。”小姑娘拉著包花的女店主興沖沖地說。我瞪大了眼睛,心想平安夜沒有預定,在花店裡買碧海雲天,那價格一定貴到吐血。別說三枝,就是一枝也頂這小姑娘推銷一晚上花了。

“都是昨天剛到的貨,特別新鮮,您聞聞,這碧海雲天一般人不識貨。就剩下三枝了,您是要幾枝?”女店主拿起綠玫瑰交到丘楓的手上。

“三枝。”丘楓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銀行卡交給店主,因為是磁條卡,不需要錄入密碼,所以店主並沒有看出丘楓眼睛不便。以極快的速度包裝碧海雲天。

我站在花店裡,又有些思想拋錨。我還記得我和鄔晴鄆的第一個情人節,鄔晴鄆便送了我三枝碧海雲天,以後年年的情人節我都會收到三枝碧海雲天。只是暗香雖浮動,卻是往事已隨風。

“三枝碧海雲天代表愛你到永遠。姐姐你好幸福。”小姑娘拿著包好的水晶花盒遞給我,也再次將我從迷離的往事中拉回。

“噢,這是要送到劉律師的事務所嗎?”我抱著碧海雲天智商完全不線上地衝著丘楓問道。

“他?你不說我還真把他忘了!”丘楓的臉瞬間黑如鍋底。順手從身邊花瓶裡抽了一枝大立菊,“這枝送我了!”說完頭也不迴轉身拽過我便跨出了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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