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瞎馬逞強(1 / 1)
當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渾身冰涼地躺在一間整潔的病房裡,儘管病房裡暖氣十足,蓋著厚厚的被子,我依然手腳冰涼。左手背上橫七豎八地纏著幾道醫用膠布,床邊還掛著快打完的一隻吊瓶。
我剛掙扎著動了一下,就感覺腹部一陣疼痛。無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就發現丘楓依然帶著他黑洞洞的墨鏡坐在四面皆白的病房裡,黑著臉,顯得十分古怪。
“我,怎麼進醫院了?”我對自己的狀況完全搞不清楚,我不明白來一個大姨媽,即便是量多了點怎麼就能矯情到住院了。
“哼,自己有事沒事都搞不清楚,還逞強喝酒?真以為自己修煉成精了?”丘楓頂著黑洞洞的眼鏡片不客氣地數落著我。
“我,是怎麼進的醫院?”望著墨鏡後的丘楓我實在想不出他一個眼睛看不見的人是如何把我弄到醫院的。
“說你這小妖修煉不精,智商掉線還不信,我讓雷神叫來了老王,把你送到了醫院,百合幫你辦的住院手續。”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換成了醫院的病號服,而且床頭櫃上還放了一包衛生巾,我想一定是百合心細留下的。只是我那一身血汙,怕是把送我來的人弄得十分狼狽了。
我掙扎著坐了起來,“剛醒就要逞強了?”丘楓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時刻監聽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我只是想上個廁所。”儘管我知道丘楓看不到,但我還是將床頭櫃上那包衛生巾偷偷塞進了被子裡,抽了一片。
“你,自己可以嗎?”丘楓有不放心地問。
“沒問題。”我取下吊瓶,徑直走進衛生間。醫院衛生間裡都會有掛吊瓶的地方,但偏偏這間衛生間裡,牆壁上設定的掛吊瓶的掛鉤不知所蹤,只留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我在衛生間裡轉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可以掛東西的地方,只得悻悻地提著吊瓶走出來回到床頭,從滿牆的按鍵裡尋找著呼叫護士的那一個。還沒等我從密密麻麻的按鍵中發現直通護士站的那個,就聽到坐在一旁的丘楓嘆了口氣:
“你覺得坐在這屋裡的人是個擺設嗎?”他這話說得十分奇怪。他如今眼睛看不見,時刻都需要別人照顧,可不就是個擺設嘛。即便是在病房裡坐著,看似照顧我的模樣,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眼不能看的依然還是個擺設,我總不能讓他當我的吊瓶架子吧?
“給我。”我拎著吊瓶對丘楓的這句話十分的摸不著頭腦。
“把你手上的吊瓶給我。”丘楓咂了咂了嘴。
我拎著吊瓶從床邊繞到他的面前,把吊瓶交到他的手上,根本沒弄明白他的意圖。丘楓站起來,一米八幾的身高用不著費力便把吊瓶舉過了我的頭頂,一手搭在我的肩上。“走吧?”
“啊?去哪?”我仰起臉感覺自己一夜的意症未除,腦筋不清不楚。
丘楓又咂了咂嘴,“你剛才要去哪兒?”
“廁所啊!”我多此一舉地把衛生巾藏到身後。“可,可你怎麼知道我沒去,你又怎麼知道我沒找到掛鉤的?”
“第一你從進去到出來,半分鐘都不到。第二護士昨晚告訴我衛生間的掛鉤掉了,今天他們才會派人來安上。所以我才會問你,你一個人行不行?”
“那,那我也不能讓你幫我舉吊瓶啊?”我的臉有些紅,雖然姐什麼場面沒見過,但這種場面還是有些HOLD不住。
“放心,我瞎,什麼也看不見。”丘楓府在我耳邊低聲說道。我的臉騰地一下徹底紅到了耳根。
我不知道自己和丘楓是中了什麼魔咒,總是要一起經歷各種世紀尷尬。於是我將衛生間的門留了一條小縫讓輸液管正好透過,丘楓背對著門站在衛生間外,我在裡面磨磨蹭蹭地上了本人30年以來最難受的一次衛生間。
回到床上好半天我都尷尬地不知該說什麼。好不容易想出了一句話,剛開口就被丘楓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
“我,打完吊針可以出院嗎?”
“出院?你還真以為自己修煉成精了?腹腔出血,軟組織受損,腸粘膜脫落,是否影響到內臟出血還在觀察期,最要命的就是因為你在……你在……你在,生理期所以現在很難判斷大出血是否是因為……因為……卵巢受到損傷。”丘楓突然紅了臉,低下了頭。
“哇,那無影腳還真厲害。”我感覺丘楓有些危言聳聽。
丘楓又咂了一下嘴,用手指著我:“有你哭的時候。”
看著丘楓象個監工一樣坐在病房裡我渾身的不自在,“其實我沒什麼事,我自己在這就行了,要不我讓劉律師來把你送回蕪園吧。”
“如果,你想順利地完成你的心願,沒事你最好別打擾劉凱。”丘楓咬著牙怒目而視。
有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丘楓這股無名怒火從何而來,好在劉律師和陸璐的一起出現打破了我和丘楓的僵局。劉律師剛一進門就拿出一件外套讓丘楓換上,接著就被丘楓拉了出去,陸璐趁機開啟了八卦模式。
“哇,這就是傳說中的天使?你倆到底誰是誰的陪護啊?”
我雖然病著腦袋著實有些象丘楓說的智商掉線,但對陸璐和劉凱的同時出現還是被我的火眼金睛一眼看穿。我並不理會陸璐的胡攪和,抬著眼皮不動聲色地審問她:“下手挺快?”
“這種事必需快!”陸璐顯然沒明白我的意思。
“是你拿下他,還是他拿下你?”我把水杯順手放在床頭櫃上,定定地看著陸璐。
陸璐眨了眨眼,被我突如其來的審問弄得一頭霧水。“大姐,你想太多了。”
“就你那兩下子還能逃過我的法眼,現在才剛九點,一大早你們倆一起出現在醫院,一個住城南,一個住城北,你以為沒點道行都敢出來橫行霸道啊?”我直搗要害,非要揭露陸璐和劉律師的關係。
陸璐漲紅了臉,好半天才冒出一句:“哎,晚節不保,百口莫辯。今天一大早劉凱就聯絡我,說了你的情況,說你住院了,說接上我到蕪園給你收拾幾件換洗的衣服送到醫院。我妝都沒畫就爬起來和他走了,結果還被你腦洞大開地編派一番。到蕪園時我還奇怪這小天使眼睛看不見,還到處亂跑。結果劉凱說丘楓在醫院照顧你,怕你醒了醫院沒人不方便。所以啊,我一進門才會問你,到底是你們誰照顧誰?”陸璐的話讓我的腦子更加糊塗起來。
“哎,你那個小天使對你挺照顧啊?不如趁這個機會把你的專案和他說了?”
“再等等吧。”我有些底氣不足。
“真不知道你還等什麼。”陸璐有些不理解我的優柔寡斷。
“等到有一天我可以對他坦誠相告的時候。”
醫生和護士進來查房換藥的時候,丘楓也被劉律師送了回來。我的主治醫生是位三十多歲鬍子拉茬的男士,我瞥見他的胸前掛著急診科主任醫師的牌子,上面寫著白楊。於是就很客氣地向醫生詳細詢問了自己的情況。
“腹部出血,腸粘膜脫落髮炎,生理期出血量大都需要留院觀察,進一步確定是否是內臟器官出現損傷,每天上午需要輸液四瓶。”白楊不帶感情地說完奇怪地看了一眼我和丘楓,不知是教訓我們還是提醒我們地說道:“打架也得有點分寸,她這種情況下被踹到腹部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我感覺白主任一定是誤會了我和丘楓是情侶打架,急於解釋,事實再一次證明有些事越描越黑。
“白主任,我們沒打架,不是他……”我不知道該怎麼和這位醫生描述自己受的傷。劉凱和陸璐異口同聲地點著頭幫我做著證明。
“放心這是醫院不是檢察院,你們的家務事不歸醫生管,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們對自己的女朋友下狠手可不是什麼光彩行為,她如果再受傷很可能會導致不孕,我可不是危言聳聽。”白楊在查房本上紀錄著我的情況,簽字後看了一眼戴著墨鏡一言不發的丘楓搖搖頭和護士一起走了出去。病房裡氣氛有些尷尬。
問清了情況我感覺自己的狀態比昨天好了很多,實在沒必要大驚小怪,四小瓶吊針兩個多小時就可以打完,把堅持要留下陪我的陸璐趕回了回去。我和丘楓商量打完吊針下午可以回蕪園早上再來醫院報道,這樣也不必天天呆在無聊的醫院裡,丘楓也有人照顧,一舉兩得。
“妖言惑眾,胡亂逞強。不過這醫院除了打針還真沒什麼可呆的。”我感覺丘楓的臉拉得比鞋拔子還長。
不是我願意逞強,實在是我這一病倒,不僅搭進去好幾天醫藥費、住院費,工資也沒了。好不容易多存點錢想盡快還給葉梓,這下又少還了不少。
吊針打完的時候,劉律師再次返回交給丘楓一把車鑰匙就匆匆離開。
開車回蕪園的時候,我發現車上的座墊全部換成了新的。丘楓像是看到了我的疑問,有意無意地告訴我:
“劉凱一朋友今天車行開業,優惠,就換了套座墊。”
“那這車也是他開到醫院的?”我有意套丘楓的話,我總感覺丘楓和劉律師兩人鬼鬼祟祟有些問題。
“車是昨晚百合開來的,我和老王開的是他的車。”丘楓對我的試探處變不驚。
“那我得好好感謝一下王總和百合,把人家的車弄髒了多不好意思。”這是我的真心話,昨晚我那種情況,若是遇見不知情的人,一定會以為出了什麼命案呢,因為早上當我醒來的時候,丘楓的袖子上全是血漬,想必他昨晚也被折騰得不輕。
“昨晚,謝謝你。”
“瞎馬勿逞強,逞強必遭殃。”關心的話從暖男口中說出是一道甜點,一碗熱湯,沁人心脾,暖人肺腑;從直男口中說出是一根冰棒,一勺芥末,冰涼如水,難以下嚥。還好我已經習慣了丘楓直男癌晚期的各種症狀。
“如果有人可以依靠,誰會願意逞強。”我不甘示弱地和丘楓理論著逞強的問題。
“弱者逞強,強者示弱。你這個小妖到底是怎麼修煉的?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難道……我這個天使還不夠讓你依靠?或者你還想依靠玉皇大帝?”
丘楓的話把我逗樂了。女人都是感性動物,需要一個懂她內心的人,要想走進一個女人的心裡,光有喜歡和愛是不夠的,還需要懂得她逞強裡的柔弱,懂得她快樂裡的憂傷,懂得她霸道里的孤獨,回應她眼中的期盼,陪她風雨中一起走過……
年青的時候人總是揣著糊塗裝明白,而成年後卻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丘楓的一語雙關突然讓我有種怦然心跳的感覺,只是那時用逞強掩飾落魄又自卑的我,害怕再遇到的人,都是心裡裝著別人的人。而我一個被打回原形的小妖又憑什麼去心安理得地依靠人人仰慕的天使?
“有聲平臺有個叫單身女教主的主播說過一句話我記憶猶新:願孤單的人永遠不必逞強,願逞強的人身邊永遠有個肩膀。”我盜用自己在直播中的話回覆著丘楓的問題。
“願有肩膀可以接住你的歡喜哀傷,願有情人永遠可以執手相望。那個單身癌只告訴了你們前半句,卻不告訴你們後半句,你這種缺乏分辯能力的小妖要是聽那個老巫婆的節目早晚得病入膏肓。”丘楓靠在副駕上對他口中的老巫婆一臉的不爽和不服。
“老巫婆?”我恨得牙根直癢一腳剎車將車定在了原地,把沒有系安全帶的丘楓嚇了一大跳,墨鏡差點恍得從臉上掉下來。
“有個野貓。”我一點油門,車轟鳴著又飛了出去。
這一週時間過得很快,在我的堅持下,每天一早我獨自開車到醫院打吊針,下午回蕪園。身體似乎也完全恢復,並沒有什麼不適。辦理出院手續的時候遇到了當晚我入院時值夜班的兩個小護士,同我熱情地打著招呼。
“怎麼今天出院沒見你男朋友陪你啊?”
我愣了一下,她們說的是丘楓嗎?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你男朋友抱著渾身是血的你跑進來,把我們都嚇住了。後來他告訴我們說你幫一個女孩解圍被一個流氓踹到了小腹,晚上又喝了不少紅酒,懷疑是內臟出血。全身檢查後才發現腹腔輕微出血,大出血的原因是因為你正處經期。當晚我們就把你轉到了觀察室,他還專門跑出去幫你買了衛生巾。我們都說上輩子得拯救全宇宙,這輩子才能遇見這麼細心、體貼、還這麼帥的男朋友。”
“他,是不是戴著墨鏡?”護士的話讓我有些吃驚。
“墨鏡?誰大晚上的還戴墨鏡啊?沒有啊?”護士奇怪地看著我。“噢對了,早上我換班查房的時候,見他戴了一副墨鏡,可能是他守了你一整晚,眼睛都熬紅了,怕你看到擔心吧。”
“就他一個人?”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他一個人把你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