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心猿意馬（1 / 1）
肖子墨的這句話，差點沒讓我驚掉了下巴，然而後面跟著的還有更多的出奇不意。
“捨得回來了？”丘楓這話問得有些模稜兩可。
肖子墨掃了我一眼，笑著和站起身的丘楓拍了拍肩膀。“完壁歸趙，哥！你就別生氣了。我中午剛到，為了看你就直接來參加年會了，夠意思吧！”
“你是來看我還是來看美女的？”丘楓戴著他的大墨鏡十分違和地追問，逗得一桌人都笑了。
肖子墨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看了我一眼：“從幾萬裡外飛回來參加年會說明我重視你，愛美女說明我是個身心健康的男人。”
“看來是法國的香水把你給燻壞了。”丘楓把肖子墨拉到桌邊，向眾人介紹著：“肖子墨，我的堂弟，他可是讓女人愛不釋手、欲罷不能、念念不忘的法國一線大牌服裝設計師。”丘楓連用了三個誇張的詞彙介紹肖子墨，讓肖子墨明顯有些吃不消。丘楓把肖子墨按在自己的座位上，轉身拉著我向後臺走去，因為最後丘楓的結束致辭將至，所以我必需扶他到後臺備場。
“子墨，既然回來了，為什麼不回家？”身後又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不用回頭我都聽得出來是肖德志。原來丘楓的這個堂弟竟然是肖德志的兒子，如果不是今天丘楓介紹，我實在是無法把肖德志那一雙老謀深算的目光和肖子墨那汪清泉般的深眸聯想到一起，這對父子的差距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我和朋友一起回來的，行李都放在酒店了。本想年會結束再見您，免得打擾您和客戶聊天。”肖子墨沒有肖德志的算計，說起話來十分坦誠。
“既然回家了，哪有住酒店的道理？今晚帶著你的朋友一起回家住吧！”肖德志拿出了父親的威嚴。在我看來這也是人之常情，常年在國外的兒子春節回家探視的確沒有住酒店的道理。肖子墨顯然有些猶豫。
“哎呀，老肖啊，兒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你怎麼總象老鷹護小雞一樣。我兒子想回來住我都不讓他回來。”說話的是老王，別看老王平時有些馬大哈，但心比誰都細，救場、和稀泥可是把好手。我可領教過多次。
老王說完便拉著肖德志到一邊和幾個客戶聊天去了，劉律師也起身找陸璐去了，把肖子墨留給了一桌名媛、美婦、闊太、金領，大家爭相恐後地向他討教法國時裝流行趨勢，弄得肖子墨有些受寵若驚。
後臺旁邊，我和丘楓已經站到了臺下備場。我叮囑著主持人，一會讓他扶著丘楓上臺，畢竟到了不熟悉的環境裡，我怕丘楓自己應付不來。
“我早就說了，別象攙著孕婦一樣扶我，我不要面子的？”主持人剛走上臺，丘楓便俯在我耳邊交待。
我又好氣又好笑，還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什麼時候都改不了他這個死要面子的性格。看來他是非要自己走上臺了，也對，當著上千號員工和合作夥伴，總不能讓大家看到自己的主帥年紀輕輕就被人攙扶著象老太太一樣走上臺吧？那得有多LOW？
“從你站的地方到舞臺臺階有五步，臺階有三階，從舞臺邊緣到中心約有十步，你上了臺階只要走直線十步後就是舞臺中央。”我掃了一眼舞臺，只能用這種方式幫丘楓定位了。
臺前主持人已經報完幕，丘楓扶了扶墨境便氣定神閒地走上了舞臺，若不是知道他看不見，單看步伐，根本看不出他是個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看到丘楓自己走上了舞臺，主持人馬上將話筒塞進了丘楓手中，拍了拍丘楓，便退到了舞臺一側。會場上突然變得十分安靜，闊別已久的主帥在大半年後突然空降年會，這對於員工而言本身就是一種神秘。丘楓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今晚的總結髮言。
“大家好，我是始終和你們並肩作戰的丘楓。回到公司以前我長年在國外生活，回到公司後，我又因病休養在家，可能很多員工對我並不熟悉，所以我有必要向大家隆重介紹一下我自己。首先我爸不是李剛。”
臺下響起一陣鬨笑，我站在後臺，也忍不住笑出了聲，想不到這個五毒教的天使教主還挺有幽默感。
“其次家裡也沒有礦。”
臺下又響起一陣鬨笑，接著是一片掌聲。
“天地集團在2018年能在一路逆風的情況下，取得不凡的業績，相信在座各位都使出了洪荒之力！”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想不到這個平時不善言詞的悶葫蘆深諳年青員工的心理，一開篇便引用了諸多網路流行詞，緊緊抓住了公司80%年青員工的心理。
“能擁有這樣一群讓四海八荒都羨慕嫉妒恨的戰友，我感覺神馬都是浮雲！”
臺下再次爆出一片掌聲，尖叫聲，我不得不佩服丘楓的煽動力和演講能力，他的發言絕不是臨場發揮，看來獨自在蕪園的日子偷偷沒少練習。
“2018即將翻篇，2019的戰役並不輕鬆。前有狼後虎，中間還得鬥地主。”
臺下又發出一陣鬨笑。
“我希望即將踏上2019征程的每一位天地人都能不忘初心，天地的初心就是幫助小微企業的發展，幫助有理想有鬥志的創業者完成夢想。帶給他們除了錢和更多的資源、技術、還有關係。不論2019我們將面臨什麼樣的局面，我希望每一位天地人都牢記印刻在天地奮鬥史上不可或缺的三樣東西：網際網路。因為如果沒有網際網路人就接觸不到資訊，接觸不到資訊，年輕人就看不到希望。不論是我們的金融平臺還是我們投資的專案，都離不開網際網路。其次是企業精神。政府不做商業，銀行不會扶貧，但是有太多的企業需要天地這樣的伯樂去發掘他們、去幫助他們，企業家負責商業，我們負責幫助企業家。投行不是銀行，我們不僅要錦上添花更要雪中送碳。第三，信念。所謂的信念就是，無論今天在座的普通青年、文藝青年、2B青年有多彷徨迷茫，最終，天地都會帶你們過上想要的生活。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世界那麼大，可以去看看，為了獎勵大家付出的洪荒之力，春節後公司出資將陸續組織大家國內7日遊。”
丘楓突然停下了演說，會場突然有些安靜。在預算過全年的利潤後，丘楓讓我核算了公司全員旅遊的費用，我建議放在年後，一是怕春節對於流動人口占據60%多的移民城市而言，春節是員工流動的高峰，放在節前很多人會鑽空子，旅遊後拍屁股走人，就失去了公司獎勵員工凝聚向心力的作用。丘楓接受了我的建議，並沒有通知財務，特意放在年會上公佈，給大家一個驚喜。
丘楓手指著臺下：“雖然我戴著墨鏡，但我確認過眼神，你們都是支援我C位出道的戰友！”
臺下員工好象瞬間醒悟一般，突然被從天而降的禮包砸中，半天才緩過神，爆發出一片歡呼聲。
“當然2019和我一起C位出道的還有我的戰友——穆雨，她不僅是我生活上的助理，更是我工作上的夥伴。希望自今晚起，風雨人生，我們逆風而行！”說完便向後臺我站的方向伸出了手，做出了邀請我上臺的動作。
丘楓的動作讓我有些猝不及防，站在臺下還在發愣，在一大片員工高呼‘風雨人生，逆風而行’的口號中，就被一旁的主持人推上了臺。
那一晚我有些智商掉線，似乎全世界只有我一人沒有意識到，那是丘楓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我表達的土味情話。我暈頭轉向地在臺上和丘楓草草擁抱了一下，接過丘楓遞給我的話筒倉促地表達著自己的求生欲：
“感謝這麼一位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偏要靠才華的丘總，對我的提攜，帶著我一起C位出道讓我受龐若驚！”臺下發出了一片鬨笑和口哨聲。“2019我會和大家一起使出洪荒之力，實現我們的小目標，希望明年我們都能做到有錢，隨意任性！雖然相遇猝不及防，但風雨人生，我願和你逆風而行！”在千人的起鬨聲中，我拉著丘楓落荒下臺。
最後一項抽獎活動，是抽取今晚所有參會人員在入門時填寫的心願卡。入門時每人都填了一張心型卡片，然後將有字的那面貼在心願牆上，由天地公司六位股東和領導、專案合夥人共同抽取，滿足六位員工的心願。老王、陳睿、肖德志、丘楓都是抽獎嘉賓。這可是天地集團年會上一慣的重頭大禮，不論員工在心願卡上寫的是什麼，都會得到公司的成全。有人寫房子，有人寫車，還有人寫珠寶，有人寫天使投資，有人寫結婚，還有人寫整容，唯一一個沒有填心願卡的人就是成全別人的天使——丘楓。
老王第一個抽取，剛翻過卡片就笑開了花：“相親成功！秦思喻？”臺下響起了一陣鬨堂大笑。老王好奇地向臺下張望著，想看看這個秦思喻到底是男是女。在眾人的推搡下，秦思喻終於紅著臉從座位上站起來，舉手示意，原來是市場部的男業務經理。
“安紅，厄想你想得睡不著覺……”老王極富幽默地學了一嗓子《有話好好說》裡姜文僱傭收廢品大爺的詞，表達了秦思喻追妻若渴的狀態，成功引發了全場大笑。
“這個心願當然是交給公司投資的男才女貌手機婚戀平臺的寧總解決了。”主持人讓工作人員把話筒交給了臺下坐著的寧總。
“這個心願包在我身上。三億多註冊使用者，除去一半男性，剩下的隨你選，保管你一年365天，天天相親！”
臺下一片鬨笑。
第二個心願是肖德志抽取的財務景曉蔓的‘結束異地戀，從此在一起’的心願。景曉蔓滿臉緋紅地站起來，告訴大家男朋友是程式設計師，因為上海工資高，所以想在上海多存點錢，回來結婚。
“這個心願好辦啊！今天來了這麼多網際網路專案大佬，公司都需要程式設計師，如果工資和上海公司的一樣，你男朋友不就可以回來了嗎？”肖德志哈哈大笑。
“工資不是問題，讓你男朋友來我們公司吧，我們年後正上個家電平臺專案，正需要人才，工資不比北上廣深低。”說話是商界鐵娘子。
第三個願望是陳睿抽取的客服部員工的家庭轎車，這個願望也由公司投資的國產品牌轎車包攬，承諾明天就可以提車，場上一片歡呼。
還剩下三個願望，剩下的千號人都摒住了呼吸，紛紛祈禱自己能被抽中。第四抽獎的是公司另一名股東，抽到的是婚房，當即便甩給了老王。老王拍著胸脯承諾，四環內精裝86平雙氣住宅房上半年交鑰匙。全場氣氛達到了高潮，這名幸運兒是保安部的一名保安，激動得熱淚直流。要知道四環內86平雙氣房按一萬八的市價怎麼算都得一百五十多萬，這個幸運還真是從天而降。
第五個願望是一位專案始創人抽的國際名牌化妝品。美妝平臺的陳睿當即站出來表示：“一線品牌的化妝品隨便選，當天幫你清空購物車。”
臺下掌聲雷動。“各位大佬和BOSS們實在是太給力了！今晚剩下最後一個心願了，讓我們看看到底誰會是這個幸運兒！”主持人把最後一個抽獎機會留給了丘楓。
我將丘楓的手放在心願牆上，剛想離開，卻被丘楓一把抓住手腕，低聲道：“剛說好的並肩作戰，這麼快你就想開小差了？”
眾目睽睽之下我只好任由丘楓抓著我的手腕在心願牆上東摸西找，這最後一個心願看來委實不好抽取，千雙眼睛盯著我們倆的手，丘楓象是故意調侃大家，搞了幾次烏龍，欲抽不抽，終於拿著我的手壓在了一張卡片上。翻過卡片，那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希望老媽早日搬回自己家。沒署名！
我有些恍惚，這張沒有署名的卡片正是我的心願。我本以為自己這個自小到大從未中過獎的人，根本沒機會被抽中的，便隨意寫了一句。沒有署名是因為這是餘雪的心願，而不是穆雨的心願，所以我沒有署名。早知如此，我直接寫下百萬現金豈不實惠。
看到自己的心願被丘楓抽中，我突然有些心酸，手便不由自主地抽了回來，誰知卻被丘楓緊緊地拽住。小聲附在我耳邊道：“唸啊，難道這個時候你還想作弊？”
我有些猶豫地從心願牆上取下卡片，心裡盤算的卻是報著僥倖的心理祈禱沒人能認出我的筆跡。我來天地時間不長，公司大部分時間都是網上辦公，偶爾代替丘楓簽字也只是龍飛鳳舞地籤個名字。要說寫字最多的還是在蕪園，只是丘楓看不到，所以他並不能認出我的字。我篤定了自己不會被發現，才從牆上取下了卡片。因為一旦公開老媽的情況，隨之被公佈的就是我這個黑名單女人的情況。一個上市公司代主席是個黑名單上的女人這個訊息傳出去，總歸是不太好聽。
“這張卡片上沒有署名。”我賊喊捉賊地向丘楓解釋我不念的原因。
“你……確定？不知道這是誰的心願?”丘楓話裡有話地反問我。
“沒有署名我怎麼知道這是誰的心願？”我瞪著眼說著瞎話，卻有些心跳加速。
主持人看我們磨蹭那麼久也沒說出個所以然，有些急不可耐地走上前，“哇，這個讓主席都這麼為難的心願到底是什麼？是獅子大開口?還是個思春的意淫？抑或是為難人的惡搞？”
主持人湊上來仔細瞧了半天，也因沒有署名的卡片愣了一下。
“百善孝為先，首先寫這個心願的人一定是個孝子；其次這個心願後面一定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第三這個心願沒有署名。”主持人說完看了看臺下。“這張卡片的心願是：希望老媽早日搬回自己家。”
臺下員工相互看了看，沒人舉手示意，站出來認領心願。
“這個心願要實現還真不容易。首先它沒有量化的標準，不象房子、車、化妝品一樣有價值。其次要想讓老媽搬回家，必需瞭解這其中的曲直，哇這個故事要寫起來，可長可短，弄不好是篇80萬字的長篇鉅作也不一定。”主持人調侃著，引來臺下笑聲不斷。
“這樣，三日內如果有人願意認領這個沒署名的心願，公司一如繼往信守承諾。”丘楓在臺上公告著對心願人的承諾。
“好！”臺下員工紛紛叫好。
“你認為呢?”丘楓抓著我的手腕始終未松。
“我……我沒意見。”說實話我有些心慌意亂。
年會在大家的歡呼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