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黑白絕配(1 / 1)
門外的白楊似乎與昨天有些不同,象是專門倒飭了一下。米色帶格紋的呢子外套,裡面是一件高領的黑毛衣,一條黑色長褲下是一雙亮得象鏡子的皮鞋,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還專門颳了刮鬍子。
“白衣天使,你是怕我畏罪潛逃還是怕我欠債不還?一大早又來審查我?”看著收拾得如此周正的白楊我有些好奇。
“我送你去診所,好心當成驢幹肺。”白楊聽到我叫他白衣天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一進屋就四處看著。“你就這些東西?”他的話問得十分奇怪。
“這些……東西……都不值錢的,你要是怕我賴賬藥費,我找件首飾給你,可以嗎?”一大早被人追債的滋味還真不好受,我可憐巴巴地看著白楊。
白楊又好氣又好笑地用手指著我,“唯小人與女人難養也。我是給你找了一個離醫院近還安全的地方,你一個單身女人住這種都市村莊即不方便又不安全。”
“我一個人住這挺好的,便宜。”我有些窘迫地看著白楊,委婉地拒絕著白楊的一片好意。
“放心,那是我在醫院旁邊的一間宿舍,是為了加班做手術才買的一套小戶型公寓,正適合單身住,我一般很少去,空著也是空著,便宜你了,房租你可以欠著,慢慢付。”白楊說得很輕鬆,但我聽得卻並不輕鬆。
明明昨晚還一口咬定我是個不法份子,一晚上時間就被我在直播裡成功洗腦了?“白大夫,我們非親非故,而且我還欠你們的藥費,我怎麼能再麻煩你呢。”我完全沒有去的意思。
“你再囉嗦會我早上查房要遲到了,扣的錢你負責啊!”白楊催促著我。
“我,我真的不能去,你的好意思我心領了。”我固執地站在冷冰冰的屋裡,堅持著自己的原則。
“你可以拒絕我,但是你不能拒絕一個白衣天使,願白衣天使的肩膀能成為你堅實的依靠。這個理由夠不夠充分?”白楊向我聳了聳肩。
一大早就被昨天剛diss我的醫生突如其來的表白,這轉變姐還真難以接受。
“我……我是個黑名單上的女人,別人避之唯恐不及,你怎麼還硬往上湊啊?”我實在想不出拒絕白楊的理由,只好實話實說。
“他們怎麼想我管不著,但我可是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你現在有病,需要救治。”白楊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我……我是個負債上百萬的女人,一堆麻煩事,你……你這不是惹禍上身嗎?”白楊這不怕事的勇氣著實讓我佩服,若是和他身份對調我怕自己也未必如他所想,畢竟現在這麼現實的社會誰還會自找麻煩。“再說了,萬一,萬一我真的偷了他的東西呢?你這不是養虎為患嗎?”我十分認真地勸說著白楊,想勸他早日回頭,向我這種沒有前途的騙子、小偷表白,怕是他家老祖宗知道了都得氣得從祖墳裡跳出來,他還真是個人才。
“我昨晚回去把你的資料都看了一遍,你參加創業比賽的現場PK很精彩,一個如此雄心勃勃的創業者即使一時難以為繼也是暫時的,我相信你總有一天可以東山再起。所有的人和事,自己問心無愧就好,離去的,都是風景,留下的,才是人生。”白楊神采奕奕地看著我。
“你是大仙啊?能掐會算?你怎麼就能斷定我一定可以東山再起?當人生的K線圖跌入低谷一片飄綠的時候,誰也無也法預估什麼時候才能上漲重回牛市再現飄紅。如果砸在手裡,那就是垃圾股,賠得多了很可能還得強制斬倉。”我用股市比喻著自己慘不忍睹的人生。
“比喻還挺形象,垃圾股在牛市也可能成為績優股,績優股在熊市很可能變成垃圾股。辯證法你怎麼學的?你哲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啊?”白楊的話把我逗樂了。
“你還真猜對了,我大學唯一掛科補考的就是哲學。”我衝白楊無柰地撇撇嘴。
白楊抬手看了看錶“你再磨蹭一會,我可真遲到了。”說完便拉過我的行李箱,開啟衣櫃不由分說開始幫我收拾衣服。
“我自己住在這挺好的,我,不想麻煩別人。”我搶過白楊手裡的衣服,倔強地看著他。
“你非要活得這麼刀槍不入嗎?”白楊一語中的。
“我……”沒有誰是真的那麼無艱不摧,只是經歷了太多的是與非之後,被迫讓柔軟的內心變得刀槍不入,你若不堅強,懦弱給誰看?
“我只是希望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裡能幫你一把,如果有一天你這支垃圾股能翻盤成績優股那我不就賺了嗎?我相信自己的投資眼光。況且房租是掛帳可沒讓你賴帳。”白楊搶過我手裡的衣服。
“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我真的不能接受。”我和白楊一人一頭拉著幾件衣服展開了拉據。
“你是不能接受我的一番好意,還是不能接受我的一番情意?”白楊說話直接得讓人臉紅心跳。
白楊快刀斬亂麻式的單刀直入把我逼得節節敗退。“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突然發現自從傳奇變成傳說後,自己女霸總的氣勢蕩然無存,先是讓那個明明眼睛賊亮卻偏偏裝瞎的傻白甜天使忽悠得團團轉,現在又被這個白衣天使逼得走投無路,一見天使誤終身,我還偏偏連續遇見兩個天使,艾瑪,愁死姐了。
“那你幾個意思?”白楊果然是手術醫生,速戰速決決不託泥帶水,他蹭地搶過我手裡的衣服,把屋裡的物品囫圇地往箱子裡一塞,扣上箱子,看著我:“昨天你和我吵架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今天這麼這麼嬌情?”
被白楊這麼一說,我實在不好再堅持,只好把被子和枕頭疊好塞進袋子裡,跟著白楊坐進了車裡。
我和白楊的直接了當,反而讓我們相處起來省去了許多廢話。他知道我是黑名單上的女人,我也知道他的推心置腹,這樣的坦誠相見,說話不用拐彎抹角,至少心不累。
“白衣天使,昨晚你還喊打喊殺,一晚上你就對黑名單上的女人一見鍾情了?這轉變也夠快的?我就是好奇是什麼成了你轉變的催化劑?”坐在車上我也單刀直入。
“你的經歷。”白楊從後視鏡中瞟了一眼我,一邊開著車一邊說。
“一個女人在經歷了你這樣的大起大落之後,依然還能活得如此張牙舞爪,囂張跋扈,我還是第一次見。做為一個醫生,我就忍不住想去剖析研究一下你這個女人到底是個什麼結構。”
“我張牙舞爪?我囂張跋扈?”我眼睛瞪得老大看著用詞不當的白楊,“姐現在簡直就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好嗎?”
“不怕某些人嘴硬,診所裡有監控,回頭我讓你看看錄相你就知道自己昨晚是如何對你的恩人齜牙咧嘴的,幸好你還剛開完刀,要不我真怕你把房頂都掀了。”說起昨晚吵架的事,白楊還有些悻悻然。
一想起昨晚白楊被我罵成智商掉線的學渣我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這撩妹的套路很獨特啊?怎麼沒撩個小護士?”白楊被我說得紅了臉,鄭重其事地哼了一聲,“我是個原則性很強的人,一不撩本單位的,二不撩同行業的,三你不覺得黑白配很經典嗎?”說完還洋洋自得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感覺自己被白楊的理論雷得外焦裡嫩,直起雞皮疙瘩。到了診所白楊安排好一天的輸液劑量,又寫了醫囑,交待了楊大夫一堆事項才安心上班。有了昨天的事和楊大夫母子也算不打不相識了,說話也隨意了很多,對我自是十分照顧。楊大夫幫我清洗了刀口重新換上藥,給我輸上液,這才去安排其他病號。
晚上下班,白楊準時出現在診所,把我帶回了離他醫院很近的一個公寓,一間只有幾十平的小房間,雖然不大,但五臟具全,廚房、衛生間、陽臺、暖氣、天燃氣一應俱全,只是房間裡清一色全是男人的用品,連床上都鋪著黑色的床單。白楊很細心地在我來之前,找保潔打掃了一遍,省去了我許多麻煩。
“雖然現在是二月底,但馬上寒流就來了,你住在那個哈氣成冰的冰窟窿裡,刀口很難恢復。這裡雖然不大,一個人住剛好,有暖氣、天燃氣,想吃什麼自己也可以做,方便點。而且一個女孩子大半夜還跑到外面上衛生間,現在變態那麼多,你就不怕?”白楊伸著脖子看著我。
“怕!我當然怕了,為了不半夜上廁所,我儘可能晚上不喝水,實在想去了也得忍到天亮才敢去。”我回想著剛住進都市村莊的時候確實十分不習慣。
白楊幸災樂禍地看著我,無奈地搖搖頭,“好了,今晚你早點休息,冰箱裡我買了些你能吃的,你自己熱一下,這幾天沒事最好臥床休息,我先走了教主?”
“白楊,我……”一向伶牙俐齒的我不知道該如何向白楊描述我當下的心情。“我現在只想把債務儘快還上,一個女人,如果經濟不能自立,人格尊嚴就沒有底氣。對和我交往的人也不公平,好意也罷情意也罷,只有洗白自己,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對我的好意。很可能這一輩子我都洗不白自己。”看著將要出門的白楊,我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心裡話。現在的我無法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如果我註定無法參與到別人的生活裡,那麼就不應該再給對方留下任何希望。
“人不會苦一輩子,但會苦一陣子。我相信你!”白楊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