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拒人千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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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平安夜似乎特別的冷,原本答應了白楊平安夜一起去看場電影,剛走出公寓,科裡來了個急診,白楊便被值班主任狂風暴雨般的電話催了回去。

白楊在電話裡苦著臉哀求著值班主任:“吳主任,科裡那麼多醫生,還有急診值班醫生,您幹嘛非找我啊,好不容易過個平安夜也不讓人消停。”

“白楊,全科就你沒物件,沒成家,平安夜我不找你找誰去?再說這個病人是急性胃穿孔,你可是急診第一刀,你不來誰來?快點啊,病人可等不了。”吳主任命令式的電話讓白楊咬牙切齒地咒罵了半天,才從匆匆拐進了醫院。

而落了單的我,百無聊賴,看看錶才七點多,這個時候開車到青龍山看煙花時間剛剛好。我鬼始神差般地開著那輛破舊的麵包車,恍恍悠悠地開上了青龍山。年年花相似,歲歲人不同。以前烏雲落蔽日我與人執手看煙花;後來清風徐來我與人相扶看煙花;如今風吹雪落我卻獨倚青山淚眼看煙花。

我站在寒風凜冽的山顛,遠遠地看著升起的煙花照亮了青龍山。這個城市,夜晚的風很大,也很涼。剛才還花團錦簇的夜空只一剎便被風吹得煙消雲散。有人說分手不過是一場盛大閉幕式上面的煙花表演,而我說分手其實是所有煙花散去之後無盡的空洞和冷漠。曾經有些人是心事,後來成為故事,現在統統成了往事。人總會在最累的時候想起家,最孤獨的時候想起他。每一個說陪我看煙花璀璨的人最後都成了煙花易冷,每一個信誓旦旦的謊言,最後都成了啼笑皆非的謊言。回憶,有時真的能讓一個人變成神經病,前一秒,還是嘴角微揚,下一秒,卻溼潤了眼眶。

“一個負債百萬的人,要麼從這裡跳下去,一了百了;要麼從這裡爬起來,從頭再來。你是想知難而退還是想迎難而上?”

我眼睛一閉,頭皮一麻,站在我背後說風涼話的竟然是丘楓。還真是冤家路窄,青龍山十幾層的盤山公路,我特地選了山頂較高的一層,就是不想遇到故人,誰知這麼僻靜的地方他都找得上來,該不會是把整山都轉了個遍吧。

“你想讓我跳下去還是想讓我爬起來?”我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為什麼闌尾炎剛開刀你就到處亂跑?”丘楓站在我的身邊,並不回答我的問題,寂靜的山間迴響著若隱若現的鈴鐺聲,我奇怪地看了一眼,並不是雷神鈴鐺的聲音,他看著我的眼神有些似曾相識。我還記得上次見到丘楓是自己渾身是血地倒在他的眼前,他的眼中閃過的也是這樣急切的目光。

“同情和憐憫並不能治病,但我還是要謝謝你。”今晚的我們似乎都在答非所問。我還記得白楊告訴過我,當時時如果不是到達了輸血的極限他還要再輸血給我,無論如何這400CC的血我必需銘記。

“你就是這麼報答自己的救命恩人?畏罪潛逃,不辭而別?”丘楓對我的不告而別耿耿於懷。

他不提便罷一提我倒是一肚子委屈,想起和白楊的初次見面竟然被當成小偷我便再也無法淡定。“所以你就把我當成小偷,滿世界地釋出通緝告示,非要把我趕盡殺絕?非要讓我聲名狼藉是嗎?你就這麼恨我這個黑名單上的女人?”我忍無可忍地大聲討伐著那個通緝自己的人。

“你又何償不恨我這個傻子?”丘楓衝我咆哮著,那聲音迴盪在寂靜的青龍山間,和煙花的炸裂聲漸漸混成了一體。

“被別人反覆踐踏一顆真心的不應該是我嗎?你當眾把我趕出天地的時候,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在蕪園因為艾達無情地對我下逐客令的時候,你考慮過我感受嗎?你質問我是騙子的時候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一無所有的來,又孑然一身地去,我到底偷了你什麼?”壓抑多日的委屈似乎如山洪一般,傾斜而下,眼淚一發不可收拾。

“你騙走了我這個傻子一顆千金難買,萬金不換的真心。”夜空中接連升起幾束金蛇狂舞的煙花,在我的頭頂相繼炸裂,和丘楓的話一起迴響在青龍山的上空……由於站在山頂,似乎和煙花份外接近,煙花炸裂的聲音震得我頭窄然地疼了起來。還未等煙花閃過,丘楓的唇便如漫天飄落的煙花,鋪天蓋地般地吻了上來。我有些頭腦發暈,丘楓的吻熾熱如火,濃郁如酒,讓我有些微燻,甚至有些站立不穩。我的腦袋一片混亂,原本清晰的意識似乎在丘楓溫熱的鼻息中瞬間土崩瓦解。夜空中相繼炸裂的煙花終於讓我恢復了一點點理智,我努力掙扎著推開丘楓,毫不猶豫地抬起手對著丘楓的臉頰便是一巴掌。鬼知道拒絕這樣一個天上有,地下無的男神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氣……

“是,我也騙了你,在我們第一次喝酒醒來的那天早上,我就恢復了視力。我為了奪回主動權,便有意向所有人隱瞞了真相,我以為躲在幕後,才能更好的看清真相,才能更好的牽制舅舅清理門戶,所以才沒有告訴你,我原計劃在宣佈你成為獨立董事的晚上回來告訴你的,結果……如果你覺得我利用了你,我向你道歉。你也騙了我,我們扯平了好不好?”丘楓被我打得有些心急如焚,抓著我的雙肩,象個孩子似的用一種焦慮的眼神望著我。

我咬了咬嘴唇,根本不敢注視丘楓如星辰大海般的眼眸,那眼神裡有如天使的魔力,我怕多看一眼便會再也無力自拔。我無力地搖了搖頭。“對不起,我……。”

“我不相信你不記得我們在蕪園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我不相信你從沒聽懂過我的話,我更不相信你看不到我對你的心意。”

“別說了……”我打斷了丘楓的話,往事的點點滴滴象蔭水的紙張,在心裡迅速蔓延,不論是和丘楓配合直播,還是聯手對抗肖德志,抑或是一起協助寧檬辱母案的勝訴,都歷歷在目……不忍回憶。

“你知道那天當你一身是血的倒在我的面前,我有多害怕,我害怕你再也醒不了,我害怕再也沒機會向你說明我的心意,我害怕從此我的生活裡再也沒有你……”丘楓咄咄逼人地走向我,我卻後退得不知所措。

“別說了……”我害怕自己再聽下去,那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心理防線便會再次土崩瓦解。

“你是不敢聽?還是不想聽?”丘楓火熱的眼神讓我遁地無門,無路可逃,我甚至不敢多看丘楓一眼。

“我生氣是因為我氣你不相信我,我氣你不該對我隱瞞你的情況,我氣你把我拉進黑名單,我更氣你會消失的那麼徹底。你瀟灑的一走了之,說明了我在你心中毫無份量。我對你下逐客令是為了保護你……”

只要一遇見天使我就會發現自己智商總是掉線。我聽得有些不清不楚。

“我之所以躲在幕後是因為我舅舅還有更大的陰謀,是因為我舅舅的背後另有其人,你的出現正好給我了上演大戲的機會,我是想把真正的幕後黑手一網打盡。你知道嗎?他們連我的父母都敢下手,更何況是你……那天看到他們當眾讓你難堪我就知道我還是低估他們的陰險,高估了他們的善良。如果你還留在我身邊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地迫害你,所以只有你離開,徹底與我決裂,成為一個對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人,才能保證你的安全。可是你在醫院的突然失蹤,讓我亂了陣腳。我在你包裡找身份證幫你辦理入院手續時,發現了你開刀的病歷和你的錢包,一個身無分文的你,帶著一身的傷,我不知道你還會去哪裡?我……我又不敢大張其鼓地找你,怕他們先找到你,所以我為了掩人耳目只好以通緝小偷的名義尋找你的下落,混淆他們的視聽。我象瘋了一樣的找你,我去找過你的朋友、找過你的家、找過你的母親,找過你所有能去的地方,卻絲毫沒有你的訊息。我不給你發工資是希望能把你逼回來找我討要工資,至少讓我知道你還安全……至少讓我看到你的病痊癒……”

看著這個一向毒舌的天使語無倫次地向我解釋了半天,我感覺再堅強的女人也無法抗拒一個男人最真誠的表白,我感覺自己的心似乎在一點點融化……

“那又怎麼樣?”我咬了咬牙,無情也無慾地反問著丘楓。很多時候,心裡明明不是那樣想的,卻控制不了自己而說出相反的話。究竟是我們太執著於所謂的自尊,還是我們都已經習慣了口是心非。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我剛習慣有你,而你卻離我而去。並不是非你不可,只是從此,我眼裡的每一個人都像你。”丘楓失落地看著我。

我感覺自己的後槽牙似乎都要被咬斷,我狠著心一字一句地對丘楓說道:“如果遇見天使,需要花光我所有的運氣,麻煩你,離我遠點,我要留著運氣賺錢,謝謝。”

丘楓惱怒地看著我:“能拿錢解決的都不是問題,有我在你根本不必擔心你的問題。”

丘楓的一番好意讓我再一次看到了天使的居高臨下,我所有的情緒終於壓抑不住地爆發了出來:“是,錢對你來說不是問題,但對現在的我而言就是問題。”我指著身後一前一後停在路邊的兩輛車:“你好好看看,我開的是破面包,你開的是阿斯頓馬丁;我住的是都市村莊,你住的是別墅;我上的是黑名單是人人唾棄的老賴,你上的是名人榜是人人仰慕的天使;你的背後是2000個億,而我的背後是萬丈深淵,這就是我們的問題,也是我們之間的差距……你讓狼狽不堪的我如何接受光茫萬丈的你?”拒絕丘楓的熾熱我用盡了全身的理智。

“我不在乎!”丘楓的聲音有些沙啞。

“可我在乎!”我的聲音有些失控。

“在你的眼中我就那麼膚淺?”丘楓痛心嫉首地看著我。

“膚淺的是世俗的眼光,我不想讓別人說我和你是一段扶貧式的感情,我不想有一天我和你一起出現的時候,別人在背後指你說,天使的背後是個黑名單上的女人,我不想成為你的軟腳肋,更不想託你的後腿。你懂嗎?”我有些歇斯底里,用最後的理智維護著僅存的一點堅強,那一刻我只想快些鑽回車裡逃下山去。山頂的路邊都是未經過修葺的石子土路,坑坑窪窪,轉身的時候高跟鞋不爭氣地一腳踩進了窪地,鞋跟被石子一硌,一個趔趄不穩身體一傾便向山下裁了下去。

丘楓一個閃身衝上前抓住了我,由於我的鞋跟別在石頭縫中間站立不穩,強大的慣性下卻連累著丘楓一起向下倒去,在我倒地前的一剎那,丘楓抱著我一個轉身將自己墊在了我的身下,接著便是丘楓重重倒地的聲音,然後是我重重倒在了丘楓的身上……

“你的身後從來都不是萬丈深淵,永遠都有我給你託底。”

總有一場雨,讓你猝不及防;總有一陣風,讓你不辯方向;總有一個人,讓你不知所措……那一刻我終於倒在了丘楓的深情款款中無法自拔。

願孤單的人永遠不必逞強,願逞強的人永遠有個肩膀。願有肩膀可以接住你的歡喜哀傷,願有情人永遠可以執手相望。一個美好的夙願要經歷多少的曲折才能到達彼岸,一對相戀的情侶要經歷多少波折才能執手白頭,我不知道命運給我和丘楓安排了一段怎樣的故事,但是我願意在這煙花盛開的短暫片刻能和他溫柔以待。

好半天丘楓才抱著我從地上爬起來,靠在車邊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丘楓抓起我的胳膊,把那條金鈴鐺再次給我帶上。我發現他的右手居然也戴著一條略大的鈴鐺手鍊。“當時我讓珠寶公司定製了三條。”遙聽金鈴語,風雪話今朝。今時今日我方懂得這鈴鐺的含義,只可惜‘煙火見月傷心色,風雪聞鈴腸斷聲’。這金鈴終是與我無緣。

我默默無聞地摘下金鈴遞給丘楓,“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都不會收回。如果你不要就扔到山下吧!”短暫的和諧氣氛被我小小的舉動打破,我拿著鈴鐺的手擎在半空中,僵持在半空中不知該如何收回,丘楓看著我聲音有些嘶啞:“接受我就讓你那麼為難嗎?”

“我們,我們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天知道讓我為難的不是接受他,而拒絕他。

“那你和他就不是兩個世界的人嗎?”丘楓突然重重地砸了一下身後的車身,“他根本不懂你的執著。我真希望自己變成一個渣男,變成一個狼心狗肺的人,這樣至少不會被你傷害。”

在感情的世界裡,有時兩個人同時拽住一根皮筋,互不相讓,勢均力敵,這場博弈很痛,也很累。僵局難破,場面尷尬,誰都不肯放手,誰都不想第一個離場。可是這樣的局面,不可能永久存在,總有一天支撐不下去,也總有一天會力氣耗盡,甚至總有一天耐心不夠,到時候想完美收場都很難。

有時候一方的絕情,是最好的結局。把辜負留給自己,把成全留給對方,懂也好,不懂也罷,成全是我所能給予丘楓的最後溫暖。

“你還是忘不了他是嗎?”丘楓聲音嘶啞完全沒有了開始對我怒吼的霸道,甚至變得十分落寞。

“那你又能忘得了她嗎?”我故意挑釁地看著丘楓。

“艾達,艾達她是個可憐的人,她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丘楓有些促急。

“對你而而言也許不是,但對我而言,我憑什麼去充當你們之間的第三者,誰又能知道我是不是在陪你們演戲?”狠心對待一個想愛又不能愛的人是對一個人毅力的最大考驗,而我根本沒有自信還能再堅持到下一秒。

“你還是不相信我是嗎?”丘楓有些懊惱。

“我從來就沒相信過你。”我的絕情終於擊退了丘楓的固執,他紅著眼眶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是我自做多情了,以後不會再作繭自縛了。今晚,就當鬧了個笑話吧。”

那晚我和丘楓沒有告別,沒有再見,有的只是丘楓的失望和我的絕情。那晚我一個人在平安夜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徘徊了很久,沒有人比我更懂得身處茫茫人海里那種無所依靠的孤獨是什麼感覺,大概就是,看喜劇也會哭,看笑話也會落淚。

那晚我也終於明白愛情除了需要一些緣分,一些心有靈犀更要有一份勇氣,只是那一時身泥濘的自己在泥潭的掙扎中丟失了勇氣而多了份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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