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現世報應(1 / 1)
有人說人這一輩子的命要分兩半看,一半在老天手中是宿命,一半在自己手中是拼命。認命的人被宿命降服甘願放棄了拼命,於是便有了順應天命;而不認命的人用拼命對抗宿命,於是便有了逆天改命。而我這個不安現狀,不甘服輸的黑山老妖,拼了半輩子的命,總想替自己逆天改命,以為黑山老妖度了劫歷了難就可以封神成仙,與天使修成正果,結果卻一次次事與願違,把自己渡進了深淵。
看著艾達被押上警車,我以為自己會有手刃仇人的快感,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大的恐慌。艾達雖然走了,但她設計的選擇題卻象狗仔病毒一樣永遠留在了我和天使之間。我說過既然成不了他的盔甲,那我也絕不能成他的軟肋,這輩子我再也不要因為自己的汙點而連累身邊任何一個親人和朋友。
我突然手腳冰涼渾身發抖,白楊扶著我坐進輪椅裡,給我蓋上毛毯。百合很貼心的給我端了一杯熱水放在手上,這樣盛大的婚禮被我和艾達的對絕破壞了好事,我真的過意不去。
“對不起,百合,我破壞了你的婚禮。但我還是要恭喜你今天終於從女人的王成為了王的女人。”這還是我剛認識百合時在蕪園和天使爭執過的話題。
百合看著我和丘楓:“別說對不起,今天是個圓滿的大結局不是嗎?不論我和老王的愛情片還是你和丘楓的懸疑片都結局圓滿。人生得一圓滿不容易,我們都要好好珍惜。”百合又拍了拍丘楓:“不論是王的女人還是女人的王,別人的評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心裡這個女人到底是王者榮耀還是王者毒藥。”
百合說完便和老王一起繼續張羅招待客人的事,婚禮又恢復了熱鬧。自助餐的餐桌前,人們三三兩兩還在議論剛才的話題。白楊收拾著急救箱嘟嘟囔囔,“本來是給你預備的,結果卻用在了一個渾身流腫流壞水的人身上,要不是我們醫生都發過健康所繫,性命相托的誓言誰會救她這麼一個陰毒的女人。”
白楊收拾了急救命箱,丘楓推著我正欲回到VIP廳,卻被肖子墨一把拉住,“哥,哥,你和我說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你告訴我,我只相信你。”肖子墨的眼中流露著懇切和焦急,抓住了丘楓的手臂一定要問個所以然。
丘楓看著肖子墨嘆了口氣,“你還記得我的眼睛是怎麼看不見的嗎?”
“我,我記得,因為你辦公室的燈掉下來正好砸在了頭上,壓迫了神經,所以……”子墨看著丘楓有些不太明白這件事為什麼要追溯得那麼遠。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在餘雪被舅舅暴料趕出天地的前幾天,餘雪發現了我辦公室吊燈落下的秘密,是有人在吊頂上安裝了打火裝置,人為製造了線路起火,導致吊燈落下。於是我們檢視了我設在辦公室裡的一個隱蔽監控,監控正好清楚錄下了那個按下遙控器導致這起事故的人,正是你的父親,我的舅舅。”肖子墨鬆開了抓著丘楓的手,向後退了兩步。
“不可能的,我不信!我不信!”事實就在眼前,肖子墨就是不肯相信。
“你可以不信我的話,但是這段監控影片你想看,我可以隨時放給你看。”丘楓看了一眼肖子墨,“所以我才突然決定罷免舅舅的總裁職務,由余雪接任。結果舅舅提前得知了訊息在董事會上搶先暴料了餘雪的情況,讓她成了犧牲品。而你和艾達正是在我決定罷免舅舅之前來到了蕪園,你應該是替舅舅打探虛實的吧?”很久以前的事了,經丘楓的提醒,我才恍然記得那年春節前,子墨以被催婚無家可歸為由住進了蕪園,緊接著艾達也住了進來。艾達早就承認那場粉碎我尊嚴的會議是她的傑作,而我卻從來沒懷疑過子墨。
“不是的,哥,我沒有,我,我只是在等霏霏,我知道她回國了,但我一直聯絡不到她,我知道她一定會來找你,就住進蕪園等他。你相信我哥。”肖子墨象個孩子一樣的無辜,眼看著丘楓對自己的誤會越說越重,肖子墨有些焦燥。
“我被當眾暴料後,艾達親口向我承認這件事是她從頭到尾策劃的,肖德志只是她的代言人而已。她回來的那幾天應該是和肖德志在處心積慮的研究如何對我下手。”我坐在輪椅上想起當年自己被人趕出天地,那種萬念俱灰的感受如今想來依然揪心。
“我不相信……你們有什麼證據這麼說?”肖子墨衝我搖著頭。
“我也不願意相信,子墨,但事實有時就是這麼殘酷。地震前我回了一趟美國,美國FBI已經介入了我父母的那次空難調查,他們找到了飛機上遺落的黑匣子,發現了飛機墜毀並非意外,而是一個不可能發生的機械事故。不久後他們在遠離市區的城郊高速路邊找到了負責天地私人飛機的機師死於非命。”丘楓停下來看著肖子墨,談起自己父母的事,丘楓總是會紅了眼眶,好好的一家人,就這樣被人設計突然陰陽兩隔,換作誰,誰也不會甘心。
“那場事故,本來爸爸也是要一起回去的,後來因為有事臨時沒搭乘那趟飛機,才僥倖逃過一劫。”肖子墨對自己的父親雖然多有忤逆,但血親之緣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被人割斷的關係。
“沒錯,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從這條線索查起。在沒有發現艾達手機裡的錄音時,我並不能確定這件事到底誰才是始作俑者。於是我透過自己的方法查到舅舅到美國是因為欠下了一筆鉅額的賭債,他到美國是想借錢還財債,結果被拒絕了。那天據家裡的劉姐說,他們為此發生了激烈爭吵。”丘楓說起自己的家事有些痛心。古代皇帝因為承襲君位常常是父子離心,兄弟相殘。而現代社會因為資產問題夫妻反目,手足互撕也屢見不鮮。不論豪門還是平民都躲不過一個錢的問題。徐崢在《我不是藥神》裡說,世上所有的病,都是窮病,而我經歷的半生裡,遇上的所有問題都是錢的問題。
“不會的,姑夫、姑媽掌管了2000億的資金,即使,即使我爸他輸了幾個億,對於姑夫姑媽而言也只是一句話的事,並不是什麼難事。”也許4億的賭債和2000億的資產相比卻實微不足道,所以連肖子墨都認為幫自己弟弟還債理所當然。
聽到子墨的話,丘楓有些難以置信,“子墨,再好的感情,都會毀於理所當然。2000億早就不是丘家獨有的財產,它是天地集旗下幾十家公司、股東近百年來共同努力拼下的資產。我的父母只是大家公選出來的管理者,那筆錢每一筆贏虧都清清楚楚紀錄在案,以備每個股東隨時查帳。天地之所以能讓人託付全部身家,都是過命的交情。那是大家對丘家的信任,信任不是徇私的工具,信任就像一張紙,皺了,即使撫平,也恢復不了原樣了。”誠信這個詞在丘楓這樣的家族裡比什麼都重要,我還記得自己被暴出黑名單身份時,丘楓痛心嫉首地告訴我,人無信不立,業無信不興。做為掌管家族產業的掌舵者而言,信任就是無往不利的神器,丟了它象天地這樣由幾十家子公司和股東組合的平臺怕是早已分崩離析。所以守住股東們對掌舵者的信任是丘氏家族最重要的使命,只有經歷過失信之痛的人才懂得信任之重。
“就是不借,可還有股東分紅……”子墨有些病急亂投醫。
“按股東每年的分紅,舅舅就算提前支取也一下支取不了這麼多。況且……”丘楓看了一眼肖子墨,有些猶豫後還是道出了當年的實情,“況且舅媽當年就是因為舅舅賭博沉迷於賭場和賭場上亂七八糟的女人搞在了一起,當年舅舅輸了快兩個億,結果舅媽想不開才含恨自殺,那年你才幾歲。天地替舅舅平了賭債,舅舅發誓絕不再賭。當年你太小,大家不忍心告訴你舅媽離世的真相,只是告訴你她是病故的。子墨,不是我們不幫他,幫他是情份,不幫他是另有原因。”丘楓今天對肖子墨講的話資訊量有些大,肖子墨就象當年我在天地被人突然暴料一樣,往事措手不及的砸了下來,讓肖子墨原本清澈見底的眼眸一片混濁。
“不是的,哥,你騙我的,你是生氣了才這麼說故意騙我的對不對?”肖子墨衝上來搖著丘楓的肩膀,眼眶潮紅報著一線希望看著丘楓。
“子墨,丘氏家族在美國花旗銀行的保險櫃裡存的有舅媽的遺書,我可以交給你。”子墨雖然生在富貴之家,可身世卻一波三折。別人都是兒子坑爹,對他而言卻是爹坑兒子。
聽到遺書的事後,肖子墨最後的幻想也被丘楓擊得粉碎,站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如果沒有這些事,也許子墨母親的死因,依丘楓的性格會讓它爛在肚裡保守一輩子秘密。一個那麼自律和有原則的人連我都沒有告訴,可見他有多不想傷害子墨,這個兄弟在他的心中份量有多重。
“我從美國回來後,FBI先後對舅舅和馮瑞霆展開了調查。舅舅的兩億賭債是巨龍代為償還的。馮瑞霆涉嫌參與地下錢莊早就上了美國警方的黑名單。在我父母出事後,巨龍先後經手了超過600億的資金,遠遠超出了自己的資金盤,所以美國方面已經展開了調查。這也是他急於找天地合作,想金蟬脫殼的原因。他現在在國內涉嫌作空案,在國外涉嫌洗錢案,朝不保夕,也許就是這個原因,天地才突然中斷了和巨龍的一切業務來往。”丘楓咬了咬嘴唇,接著說道:“前一段時間,美國的FBI調查出了出事機師曾經在網上接受過美國一家知名高階網路會所服務。這家會所的女郎叫鑽石女郎,只從網上接受預訂,在他們的專屬網頁上展示旗下的各個女郎,不過只能看到妓女的身體,看不到長相。然而每個女郎上面,會用鑽石來區分她們的等級,從一顆鑽石起到最高等級的七顆鑽石。中等的“三鑽女郎”,一小時的出場費是1000美金,如果是最高等級的七鑽女郎,每小時的出場費,至少要5500美金。這名機師接受了這家會所長達近一個月的七鑽女郎的服務。所支付的費用遠遠超出了一個機師的費用,所以他們找到了這名七鑽女郎。這名女郎回憶說這個客人出手很大方,從來都是現金支付,從不用銀行卡。有一次他喝醉酒時說,他的錢誰也找不到,都存在摩根銀行的保險箱裡。於是FBI找到了出事機師在摩根銀行開設的保險箱,發現了5000萬美金和一部手機,手機裡儲存了他和一個人關於製造我父母空難的交易談判通話紀錄,以及一個號碼。這個機師並不笨,知道自己有錢賺,但未必有命花,所以出事後便在手機上留下了備忘錄,說明如果自己出了事,就找這個接頭人,有人出五千萬僱他製造一個航空事故。於是FBI又找到了持有這個號碼的人,這個人是國際上臭名昭著的皮條客,專為一些有錢人消災解難,提供殺手介紹。他認出了當年聯絡他的是個東方人,是舅媽的弟弟,也就是中祺和中聯證券的法人。加上艾達手機裡的錄音,子墨你還要我怎麼說,你才能相信這些事實?”丘楓也紅了眼眶。
“一定有些事是誤會,我爸,是姑媽唯一的親弟弟,怎麼可能害自己姐姐,怎麼可能害你?你相信我,我爸一定是有苦衷的,他一定是被人威脅的,一定是的。”一大堆鐵的事實擺在眼前肖子墨都無法相信。
“不要去欺騙別人,因為你能騙到的人,都是相信你的人。”丘楓向子墨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轉身準備推我離開。
活佛夏壩仁波切說,人在世上,只要所造之業沒有受到損壞,必將領受業果報應,一種是現世報,一種是來世報,一種是他世報。肖德志和艾達所造的孽如今息數都得到了報應,但這報應似乎都報到了子墨的身上,讓這個原本桀驁不馴前程大好的設計師根本無法承受。
曾經比親兄弟還親的兩個人,突然因為這些血淋淋的現實而站在了人生的分道口上,也許天使的傳奇人生註定要面對一次又一次的選擇,在選擇的輪盤中磨礪著他面對現實的勇氣,在時間的經緯上過濾著他的人生價值。
白楊很知趣地在子墨拉住丘楓的時候就躲到了一邊,端著一盤水果遠遠地看著兄弟倆掰扯幾十年的家族恩怨。丘楓推上我剛走了兩步。坐在輪椅上我只聽到身後“撲通”一聲,有人跪在了我們身後。前面邊吃水果邊看著我的白楊驚得手一抖,一塊西瓜就掉了下去。
“哥,從小到大我沒求過你,這一次你放他們一馬,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