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生死相隨(1 / 1)
那一瓶有整整五十粒蓖麻籽,是我在網上的一家農產品店買到的。生蓖麻籽有劇毒,只需幾粒便可以致命,而一心求死的我卻買了五十粒,只為了在醫院服下時無法搶救。我對自己設定的這個故事結局很滿意,愛若不曾為對方奮不顧身過,或多或少都有些太過理智,也許所有戀愛中的人都一樣,全傻得無可救要。
還沒等瓶離口,我便感覺高我一頭的丘楓如黑雲壓頂一樣撲面而來,準確而又兇狠地吻住了我的嘴唇,剛剛倒入口中的蓖麻籽還來不及吞嚥,他的舌頭便伸進我的口中瘋狂地吸允著、吞嚥著,那原本浪漫溫存的熱吻卻成了頃刻致命的利器。我先是一怔,接著就象嫌棄麻瘋病人一樣狠狠地將他推開,卻被他緊緊摟住怎麼也推不開,情急之下我只管拼命吞嚥著自己口中的蓖麻籽。
我只感覺一顆心似乎盡數撕裂,呼吸都要停止,我哭著、叫著、喊著用盡了全力推開他,這不是我設定的故事結局,該死的那個人只能是我……我們糾纏在一起,拼命搶食著對方口中的蓖麻籽,就好象那是能得道成仙的靈丹,保命的妙藥,互不相讓,誰少吃了一粒都無法成仙一樣。誰又能知道,我們搶食的卻是催命的毒藥。在我的幾番掙扎下終於推開了他,但是我不知道在反作用下,自己卻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腳下一滑,竟踩在了一塊瓷器碎片上,驚叫一聲一個趔趄便向後倒去。餐廳的地面上到處都是剛剛被丘楓打碎的玻璃和瓷器碎片,如果就這樣倒下去,後背一定會被扎幾個血窟窿,可是對於如今的我而言身上再多幾個窟窿我也無動於衷,因為我已經吞食了大半的蓖麻籽,他口中剩下的那些如果搶救及時還有一線生機。那一刻我竟有種欣慰,自己處心積慮策劃的事件雖然略有波折,但最終還是按既定的方向將會圓滿結局。就在我倒地的一剎那丘楓及時抓住了我戴著金鈴的那隻胳膊,將我拉了起來,他雖然聽得到金鈴的聲音卻看不到滿地的碎片,還是踩到了一塊,我們倆相擁在一起,再次重重地倒向地面。丘楓費勁全身力氣將我翻轉到了他的上方,自己墊在了我的身下終於倒在了滿是玻璃碎片的地板上……
我只聽到他倒在地上沉重的聲音,接著自己也重重得倒在了他的身上,他臉上的表情極其痛苦,卻始終咬著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丘楓……”我聲嘶力竭地叫著,感覺那滿地的碎片象是紮在了自己的身上,“里爾太太……巴斯蒂安……維克多……”我絲毫顧不上中文還是法文,大聲地疾呼著。看著原本為自己準備的毒藥卻被丘楓盡數吞下一半,我的腦中一片空白,什麼也不會思考,那一刻我只覺得自己心如枯葉……他若不在了,我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我低下頭眼見他身體微微一震,他一雙幽黑的深眸越發深沉。我只管呆呆地抱著他,感覺攬在他背後的手全是溫熱的液體。我同天使,在這一世裡,分離的時間總是多過相處的時間,他總是和我說,眼盲的人心不盲,可我覺得自己卻是眼瞎心更盲。他還告訴我,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這個道理我竟從未真正懂得過。
他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好半天才蹙了蹙眉,平復了氣息,抬起手來,摸索著替我拭了拭淚,明明疼得連說話都吃力,卻還是裝得一副從容的樣子,衝著我微微一笑:“我說過,你的身後從來都不是萬丈深淵,永遠都有我給你託底。不要輕易的相信一個人……不管是誰,因為當她一次次背叛你的時候你會生不如死。”丘楓說完的那一刻我比鋼筋扎透自己還要痛苦。
我顧不上地上的碎片跪在地上兩隻手抱著他,卻不敢動他,因為我感覺自己輕輕一動,他的身體便會疼的微微抽搐。我只瞧著他漸漸散光的眼睛,努力忍住了哭聲,卻終於還是泣不成聲:“你這個傻瓜,你總說我是騙子,那你又何嘗不是?你吃了那麼多蓖麻籽,那東西是會要命的……為了我不值得……”
“人間不值得,但你值得……你……別哭。所有的事情我已安排好,安德莉亞馬上就會來,送你去醫院,我……不能陪你了……”豆大的淚珠順著他的額頭落下來。他身體又是一顫,閉上眼睛說道:“他們告訴我你與白楊一同出現在成都機場還一起返回了老家……你同他好好在一起,他……會照顧好你……這輩子我還是輸給了他,只是你選擇了合適,我選擇了喜歡,有他在我很放心,你……忘了我罷。”
我怔怔地望著他,滿手沾染了丘楓後背的鮮血,不敢觸碰他滿是淚痕的臉。心,一寸寸的撕裂,淚,一滴滴的落下,那時我方知何為心死,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後悔藥,無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支付。我靠近他的耳邊大吼:“你不會死的,不會的,你若敢死,我也會同你一起,反正那蓖麻籽我也吃了……”我滿眼是淚地看著他淡淡一笑:“迎風沐雪從無悔,生離死別不相棄。”能和他這樣死在一起,如此也好。
當安德莉亞和里爾太太、巴斯蒂安、維克多一行人跑進餐廳的時候,我滿手是血的跪在地上抱著丘楓,視線早已一片模糊。看到他們進來,我象是看到了救星,衝著里爾太太哭著大叫著:
“Emmenez-leàl’hôpital,il…Ilamangédesgrainesdericincrues,etsondosestcouvertdemorceauxdeverre…(法語:快送他去醫院,他……吃了生蓖麻籽,他的後背全是玻璃碎片……)”
里爾太太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嚇得捂起了張大的嘴,“Oh,mondieu!(法語:噢,上帝啊!)”
“Grainesdericin?(法語:蓖麻籽?)”安德莉亞好象對蓖麻籽的事並不知情,驚訝地問了一句,“Queldiable?(法語:什麼鬼?)”
“Oh,mondieu,sainteMarie,j’aienfinfaitquelquechosedebien.Chérie,c’estbon,c’estbon,lesgrainesdericinquej’aifaitcuireàVictorpourmoi,totalementnon-toxique,etmaintenantilfauts’occuperdelablessureaudosdecyril.Tousleshommesdumondesont-ilsmorts?(法語:噢,上帝啊,聖母瑪莉亞,我總算做對了一件事。親愛的,沒事的,沒事的,蓖麻籽我已經讓維克多幫我炒熟了,完全沒有毒性,現在必需處理西里爾後背的傷。天下的男人難道都死絕了嗎?)”里爾太太有些惱火地衝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維克多和巴斯蒂安嚷嚷著。
兩個身高馬大的法國男人象繞口令一樣嘟囔著擠進三個女人堆裡,把丘楓從地上扶起來。“Ilyauninstant,c’étaitvousquinousavezmisàdos,etnousnoussommesretrouvésderrièrevousavecuneforceinsupportabl(法語:剛才明明是你們把我們嫌棄地推到了後面,我們這才站在了你們後面有勁使不上,這還不到半分鐘,我們就被你們罵得狗血淋頭,里爾你是瘋了嗎?)”
“Jesuiscontentd’êtrefouetd’avoirpufairequelquechosequiafaitpeurauxfantômes.(法語:我很慶幸自己瘋了,所以才幹出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事)。”里爾太太叨叨著。
我被眼前突如其來的事情弄得有些找不著北,眼睜睜地看著丘楓被兩個壯漢扶進了安德莉亞的車裡,里爾太太不知什麼時候從丘楓的臥室裡拿著一件外套和襯衣,拉著渾渾噩噩的我一起坐進了車內。
看著滿手鮮血的我,里爾太太又張大了嘴,“Oh,mondieu,montre-moioùtut’esblessé?(法語:噢,上帝啊,讓我看看你傷到了哪裡?”)說完便抽出紙巾抓起我的手輕輕擦著,發現只有一些輕微的擦傷,她才放寬了心,對著丘楓說道:
“Cyril,ellevabien,c’esttoilapauvre!Oh,mondieu!Quelleméchanceté!(法語:西里爾,她沒事,倒是你,可憐的孩子!噢,上帝啊!這是造了什麼孽。)”里爾太太從側面看著丘楓滿是嵌入碎片的後背哭得有些傷心。
“Lille,tun’auraispasdûMeCacherça.(法語:里爾,你不該瞞我。)”一直沒說話的丘楓靠在車窗邊,拍了拍里爾太太的胳膊。
“Jesensquecastleabesoind’unprêtreetquejedoisallerprier.QuedieuMePardonne(法語:上帝啊,我感覺卡索需要一位神父,我必需要去做一次禱告。願上帝寬恕我!)”里爾太太對餐廳裡的事一直耿耿於懷,感覺自己犯了天大的錯誤,根本不敢正視我的目光。
“Merci,lille(法語:謝謝你,里爾。)”我想如果我不主動安慰里爾太太,怕是這位心地善良而又膽小謹慎的法國女人會因為對我的背叛而不安一生。也許恰恰是因為她對我的背叛才讓今天的悲劇沒有發生,忠誠的確是個可敬的品德。
安德莉亞開著車,從後視鏡裡望著一車的人幽幽地說道:“Ilfautquejereprenneconnaissanceavectousceuxdecassori.”(法語:我有必要重新認識卡索裡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