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風雪人生(1 / 1)

加入書籤

“媽媽這是二叔教我背的,二叔說丘氏子孫每一個人都會背家訓,他和爸爸三歲的時候就會背了,背錯了就會被罰用戒尺打手。樾樾……樾樾忘了,媽媽會罰樾樾嗎?”我看到丘楓不知什麼時候手裡拿著樾樾屁股下面那份親子鑑定站到了我的面前,兩眼通紅地望著我肩上趴著的那個小人,那眼中似淚也似點點星光。我知道,他聽到樾樾背的《丘氏家訓》便明白了一切。

“會!因為丘家的孩子不允許背錯家訓上一個字……”丘楓說著走上來終於抱住了我和樾樾,那一刻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喜極而泣。

“媽媽你和天使怎麼都哭了?”樾樾趴在肩頭攬著我的脖子,用手替我擦著眼淚,然後奇怪地看著滿臉是淚的天使。

“媽媽……媽媽只是想樾樾了。”我忙抹了一把眼淚,這個小天使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小臉蛋上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摟著我便親了一口。

“樾樾……丘樾……”丘楓望著樾樾流了一臉的淚,接著又笑了起來,“我真傻……”

“風雪丘無懼,祖先樾蔭庇。所以我叫丘樾。媽媽說,樾是祖先庇護的意思,媽媽還說我爺爺,我太爺爺都是很厲害的人,他們一定會保佑我。”樾樾摟著我的脖子和丘楓解讀著自己的名字。

“風雪丘無懼,祖先樾蔭庇。”丘楓喃喃地跟著樾樾唸了一句,眼光始終盯著樾樾。

“二叔說媽媽會和天使一起來接我。二叔還會回來嗎?”樾樾烏黑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對面的天使。

“二叔……去的地方很遠……”面對樾樾的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眼中又泛起了淚光。

“是回法國了嗎?”小孩子的好奇心總是很重。

“嗯。”我的聲音很低沉,不敢看樾樾。也許只有那個地方才是他和艾達永遠能在一起的地方。

“那我能去法國看二叔嗎?”樾樾對子墨的感情很純粹,有一種天生的好感。在法國第一次被子墨抱走,他們似乎就相處得很好。

“等你長大了就能去了。”我抱著樾樾抽抽噎噎地便落了一臉的眼淚,站在樓頂有些恍惚。

白楊把堵著鐵門的水泥袋拉開,一群警察終於跑了進來。有人小心地開啟了樾樾的書包。

樾樾書包裡是子墨放進去的零食和一本子墨年少時和丘楓在一起的相簿,裡面還有我們同遊朱仙鎮的照片,還有一本發黃的《丘氏家訓》。當我抱著樾樾從蹲在地上對包裡證物拍照的警察身邊路過的時候,趴在我肩頭上的樾樾看著地上的《丘氏家訓》用小奶音背誦道:“君之所貴者,仁也。臣之所貴者,忠也。父之所貴者,慈也。子之所貴者,孝也。兄之所貴者,友也。弟之所貴者,恭也。夫之所貴者,和也。婦之所貴者,柔也。事長貴乎禮也,交友貴乎信也。”聽到樾樾背的家訓我鼻子發酸,抱緊了樾樾。走到了天台的鐵門邊,看著又高又陡的臺階抱著樾樾竟然有些渾身無力。

“讓他自己走吧,他該學著獨立生活了。”這是丘楓的聲音。他這個西方爸爸的教育模式和我這個東方媽媽的教育模式完全不同。我抱著樾樾有些猶豫,丘楓卻一把將樾樾抱過來放在臺階前,撫著樾樾一頭又黑又硬的頭髮說道:

“男生要保護女生,樾樾是個勇敢的男生,媽媽今天穿了高跟鞋,下臺階不方便,樾樾自己下好不好?”說完拉著樾樾的手還沒等邁出第一階臺階,便聽到白楊在身後斥責的聲音:

“她穿高跟鞋了,你沒穿吧?抱一下孩子你能累死啊?”說完便不由分說一把搶過樾樾抱了起來。

“我這是在培養孩子的獨立能力。”丘楓對白楊的橫插一槓子十分惱火。

“一個四歲的孩子父母健全需要什麼獨立能力,這麼高的臺階,你真以為他是個會飛的小天使啊?”白楊對丘楓的教育方式頗不以為然。

“你沒看到我拉著他呢?他一個男孩子就算是摔一跤也沒什麼,哪那麼嬌情?”丘楓瞪著白楊據理力爭。

“摔一跤也沒什麼?那你怎麼不摔跤?他那麼小萬一磕到哪傷到哪怎麼辦?臉上留疤了怎麼辦?”白楊對丘楓的嚴苛教育方式大為反感。這好象是所有中國父母的通病,總把孩子放在溫室裡,結果最後喪失了抵禦風雨的生存能力。

“小農意識!你一看你就是那種孩子闖了禍不知反省還添油加醋叫囂著非要打回去的腦殘坑娃家長。”丘楓瞪了一眼白楊十分解氣的回懟著。

“我小農意識?”白楊被丘楓的毒舌氣得七竅生煙,乾脆把樾樾放在地上,擼起袖子同丘楓正面開槓。

眼瞅著兩人又開始了針尖對麥芒的爭執,我忙把子墨讓丘楓籤的合同伸到他們的面前,“這份是子墨的器官捐贈書,可能對你這個白衣天使有用。”我將捐贈書遞給白楊。“這份全是法文的是波爾多墓地的委託書,是一份和艾達的合葬委託,委託人是你。”我將另一份丘楓簽過名字的協議遞給丘楓。丘楓這才看清自己剛才為救樾樾籤的一堆檔案是個什麼鬼。

“哎……”白楊拿著捐贈書搖著頭,“從30層高的樓上掉下來,怕是沒什麼可用的器官了。”一轉身突然發現樾樾趁我們說話的工夫自己走到了下一層,正站在臺階下望著我們。

看到白楊走下來,叫了一聲:“爸爸。”

“哎喲,乖兒子!”白楊的大長腿兩下便邁到了樓梯下,一把抱起了樾樾,故意向丘楓示威道:“真乖,再叫一聲,爸爸帶你吃漢堡。”

“爸爸。”樾樾趴在白楊的肩頭眼睛忽閃忽閃地卻看著丘楓。

丘楓被氣得咂了咂嘴,“能不帶我兒子吃垃圾食品嗎?”

“這垃圾食品也是從你們美帝國家傳過來的。你小時候不吃啊?”白楊自鳴得意地看著丘楓。

“少和我爭一次你能死啊?”丘楓有些忍無可忍。

“能!老婆被你搶了,兒子要再被你搶走我真能被你氣死。”白楊的話讓人忍俊不禁。

我跟在這三個男人的身後,只感覺自己一下午腦袋裡都是他們相互diss的畫面,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安德莉亞拿到子墨收集的巨龍集團的罪證和吉安古當晚便飛回了美國對馮瑞霆展開了徹底調查。揭掉馮瑞霆身上諸多的企業家光環,掩蓋不住的骯髒便全部暴露出來,丘楓父母的空難終於水落石出,馮瑞霆對自己的罪行居然供認不悔。丘楓告訴我他是欠債太多將監獄當成了避難所,如果他在外面下場估計比肖德志當年被債主塞進狗籠裡還慘。

那天晚上我和丘楓帶著樾樾,還有老媽、劉凱、陸璐一行坐著私人飛機參加幾個小時後在北京舉行的電視劇啟動釋出會。

那晚我靠在機艙的臥室裡,依偎在丘楓的身邊聽他講他和子墨的最後約定。

“你剛剛飛走怕是剛落地,子墨便給我打來電話,告訴我,他和樾樾在一起,如果我不想看到樾樾出事就回來面談,見面地點他讓我自己找,只要我答應他的條件他便放了樾樾。我讓安德莉亞馬上幫我向法院進行了特別申請,剛好警方早就遞交了撤訴申請,法院便及時恢復了我的公民權益。那個時候我雖然不知道樾樾是我兒子,但我知道樾樾對你的重要性,我想把樾樾完好無損地交給你。這些是我和子墨的事我不想你加進來冒險,所以當我飛回國內的時候我便給你打了電話,本來是想和你告別,結果你居然沒接。我擔心子墨搞鬼馬上給劉凱打電話,但劉凱卻告訴我你坐上了去北京的動車,但安德莉亞查到的資訊是你們乘坐的是同一趟火車,我們就猜這裡面一定有問題。”丘楓責怪地看著我,“這個時候你還要騙我?”

“我……我是怕子墨對你不利,你又在美國無法出境遠水解不了近渴,就算告訴了你也於事無補。我更怕你因此私自出境跑回來,觸犯法律,而且當時我以為子墨是設好了局等著你往裡跳,所以……才不讓他們告訴你的,結果還是被你搶先了一步。”

丘楓嘆了口氣,“我知道這次回去子墨一定會魚死網破,所以回來的路上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我立了遺囑,按祖上的遺願除了天地捐贈給中國政府外,我所有的私人財產繼承人是……你……我希望如果我遭遇不測,你能把我埋在卡索的花園下面,為我修築第五種愛情——成全之愛……”那一刻我的眼淚又不知不覺地冒了出來,“你怎麼這麼傻?”

“因為騙子給傻子洗了腦,傻子的心裡只容得下騙子一個人。”我靠在丘楓的肩頭鼻涕眼淚的蹭了他一身。

“你哭鼻子的樣子真心……不好看。”丘楓又啪地拍了一下我的腦門,我這才破涕為笑。

“現在你知道我的遺囑了,我卻不知道你的,這不公平!”丘楓不講道理地望向我,似乎非要一看究竟。

“我……我的遺囑在法國的科莫律師那……”既然樾樾的身份已然明瞭,這份遺囑我以為他不看也罷,所以便吱吱唔唔不想告訴他。

丘楓卻拿出一個儲存卡在我眼前晃了晃,“回來前,我安排好了自己的後事,也讓安德莉亞從科莫那裡發回了你的遺囑影片,可是我一直不敢看,我害怕你告訴我,你離開是為了那個天使。”後楓說完自嘲笑地笑了笑。

“那你這個傻瓜現在要看,就不害怕我在遺囑裡說點什麼讓你難受的話?”我故意嚇唬這個傻白甜。

“我孩子媽留的遺囑我必需要看。”說完丘楓便把儲存卡裝在手機上,調出了我在法國錄製的遺囑。

“風雪丘無懼,祖先樾蔭庇。如果你復明後見到樾樾,就會明白我的苦心和我五前離開你的原因。一個女人帶著被人玷汙的身體根本沒有勇氣面對所愛的人,可是我又不甘心離開你,所以我偷了你最寶貴的一樣東西,我以為此後餘生我可以和小天使朝夕相伴,彼此都能歲月靜好。誰知餘生風雪,冷暖無常。我理解你在黑暗中的掙扎和絕望,更理解你身上的責任和擔當。自從遇見你我似乎就成了被天使拯救的物件,而我卻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什麼,能為自己喜歡的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一種幸福,如果能讓你重見光明,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對不起,這是我最後一次騙你……我所有的期許都會化成天使眼中的一束星光,希望你能帶著我的希冀好好的活下去,因為不論在仙界還是在凡間天使永遠比黑山老妖重要。我身無長物,唯有丘樾,他是,我們的兒子。我希望等他長大了,你能親口告訴他,我這個黑名單上的女人背後的故事……

沐雪迎風有時盡,春去秋來樾有蔭。願人海陌路不再相逢亦無牽掛,願天涯永隔不再相見亦無想念。願你的餘生不悲歡,願我的逆風無波瀾;願你馳騁勇敢如少年,願我回望此路了無遺憾。”

那天晚上就在這間機艙裡,丘楓就坐在床邊,反反覆覆不停地重播著我錄的遺囑,看了又哭,哭了又笑,即心酸又幸福……好久他才紅著眼圈放下手機。

“我現才知道你為什麼會離開我……五年時間,要有多堅強,才敢讓人念念不忘……要有多深刻,才能讓人無怨無悔……”丘楓眼中含淚地望著我。“我特別痛恨我自己,你剛到卡索的時候,劉凱告訴我他在《國家地理》雜誌上看到你和白楊一家三口的照片,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我就不想聽到樾樾這個名字。我即歡喜你的出現,又害怕你再次離開,即盼著你還愛著我,又擔心你是同情我,在患得患失裡掙扎的我從來沒有細想過為什麼樾樾會用法語說我爸爸是天使,我也從來沒想過那個天使到底是白衣天使還是我這個資本天使,我更沒想過為什麼你要教他上普林斯頓。那個時候我只要一聽到他的名字便會嫉妒的頭腦發熱失去理智,根本沒想過為什麼他會叫白丘樾。等我復明之後因為角膜手術的事生你的氣,錯失了和樾樾見面的機會,如果我能早點向你低頭我就能見到樾樾,只要我見到他,我就會明白,你在卡索時和我說的話,‘一個女人只會為愛他的男人生孩子’。當我第一次在天台上看到樾樾的時候,就發現他的眼睛和我一模一樣……”

“本來想你回國的時候給你個驚喜的,結果卻成了驚嚇!”樾樾這樁事象是剪不斷的血緣親情,原本是都不想讓對方涉險,所以才相互隱瞞,結果卻事與願違,終是湊到了一塊。

夜晚的飛機十分安靜,空乘在機艙裡放出了一段舒緩的音樂《雪落下的聲音》作為臨睡曲,我依偎在丘楓的身畔,我們手腕上的兩隻金鈴碰撞在一起,偶爾發出一二聲淺淺的低吟,象是琴瑟合鳴,又象是龍言鳳語,低吟淺唱間,那些和天使一起走過的時光彷彿隨著歌曲的流趟一併娓娓道來……

輕輕落在我掌心

靜靜在掌中結冰

相逢是前世註定

痛並把快樂嚐盡

明明話那麼寒心

假裝那只是叮嚀

淚盡也不能相信

此生如紙般薄命

我慢慢地聽雪落下的聲音……

有人說聽歌最怕應景,睹物最怕思人,有的時候一首歌象極了自己的心情和故事,依偎在天使身畔,那些不敢觸碰的回憶,在歌曲的旋律中再次被想起,在聽到某一句歌詞的時候不知不覺紅了眼眶。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