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用跟我解釋，楚小姐（1 / 1）
楚棠先是怔楞，隨後眼底浮出藏不住的痛苦與懷念，她臉上的光彩褪去，仿若遲暮的老人，身體裡的力氣在一瞬間被沈漸禮的話抽乾，從來沒有人像今天這樣，突然剖開她的心，她以為自己早已認清現實變得麻木，可實際上，無論何時，只要提起她母親，她的脆弱與不堪都將無處藏匿。
“抱歉，”沈漸禮明顯地感覺到了楚棠的變化，“我不該問這個問題。”
楚棠臉上沒什麼血色，但她還是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十五年前，我母親出了嚴重的車禍，由於沒有得到及時搶救，變成了植物人。”
沈漸禮不知道怎麼安慰楚棠，他就是說再多也無法撫平當事人心中的悲傷，只能默默給楚棠倒了杯熱水，不過這樣一來，完全能解釋楚棠出現在研究所的原因。
沈漸禮的理智在告訴他，或許很大程度上，面前這個強忍淚水的女孩只是在利用他，以此獲得更多有關DG藥劑的資訊，但感性很快又佔據了上風，告訴他哪怕真的被利用也沒關係，至少可以說明他可以幫到她。
沈漸禮是個善於給自己做思想工作的男人，想明白其中關係後，堅定地認為無論楚棠帶著什麼樣的目的來接近他都是情有可原的。
就在這時，一直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振動起來，沈漸禮拿過手機走到窗邊去接電話。
“你過來吧，我在休息室。”
楚棠聽見有人要來，急忙從沙發上起身，“小李醫生，你還有事忙的話，我先回去了。”
她的眼眶有些紅，欲蓋彌彰地扒拉了幾絲頭髮遮住眼睛。
沈漸禮不放心楚棠，擔心她出什麼狀況，於是溫柔開口：“只是老闆的特助來送份檔案，楚小姐無需迴避。”
小李醫生的老闆？楚棠先入為主地想到了沈漸禮，研究所的負責人，稱他為老闆也在情理之中，楚棠登時打消了要離開的念頭，但嘴上還是客套著：“那就打擾了，小李醫生。”
幾分鐘後，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叩響，楚棠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正想著等會兒要如何跟沈漸禮介紹自己時，熟悉的聲音拉響了楚棠今天的第一道警報。
“Jason，我進來了。”
是周巖！
門把手轉動，楚棠來不及多想為什麼來的人是周巖，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意識一步讓她做出了舉動——她感覺鞋底都要摩擦出火花，短短几秒內有驚無險躲進了洗手間。
周巖特意過來送一份檔案，作為陸應淮的特助，陸應淮被撤職後他也受到影響，但製藥研究所獨立於整個集團，就算集團內部鬧成什麼樣，他也每天都會來公司。
沈漸禮客氣道謝，周巖原本想說什麼，但面色突然變得很奇怪，他憋紅了臉，“Jason，我好像吃壞肚子了，能不能借用一下衛生間？”
“恐怕不方便，裡面有客人。”說起來沈漸禮也有些許疑惑，楚棠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衝進洗手間，難道也是吃壞肚子了？
難得見周巖那種冷漠的撲克臉上有這麼多生動的神情，他大口呼氣、吸氣，話說得斷斷續續：“那Jason，後續……事宜你跟老闆溝通，我先走了。”
聽見周巖說話的楚棠萬分慶幸，周巖是陸應淮的心腹，要是讓周巖看見她出現在23樓，彙報到陸應淮那兒，她做的這些事肯定瞞不過陸應淮。
周巖離開後，謹慎起見，楚棠又等了會兒才出來，她正不知道怎麼編藉口，見沈漸禮正伏案寫著什麼，不免有些好奇，等她走近了，見沈漸禮合上筆帽，把一張寫著具體藥物的紙遞給她。
“這是？”楚棠看見上面列了幾個藥物名稱。
“治療拉肚子的。”沈漸禮還貼心地標註了每日次數和用量。
“謝謝小李醫生。”楚棠正愁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的行為，乾脆承認，“可能是我這幾天飲食不規律。”
這話剛說完，沈漸禮的職業病就犯了，認認真真給楚棠科普飲食上需要注意的問題，楚棠幾次想打斷他或是岔開話題都無果，最後稀裡糊塗被沈漸禮送到電梯門口，“楚小姐，告訴我你的地址，我送你回去。”
“小李醫生有事要忙？”楚棠懷裡塞了只貓，與沈漸禮大眼瞪小眼的場景有幾分怪異，她什麼時候說要走了？
“嗯，DG藥劑具體的資料出來了，就是剛才周特助給我送的那份檔案，我現在要立馬到實驗室去做一些驗證。”周巖很耐心地給楚棠說明原因，視線又落到吉祥身上，“我這幾天會很忙，吉祥拜託你照顧可以麼？”
楚棠忙不迭點頭，當然可以，這樣她就可以藉著還貓咪的事來研究所。
電梯門開啟，楚棠剛跟沈漸禮說完再見，轉身就看到電梯裡有個人在。
通往23層的只有兩部電梯，一部為研究人員專用，一部為總裁辦專用，楚棠沒有通行卡，只能走總裁辦專用電梯，沒想到會碰上週巖。
楚棠硬著頭皮走進電梯，電梯開始下行，她背對著周巖站，然而無論如何都忽視不了背後的目光，她實在覺得氣氛很奇怪，猛地扭過頭看周巖，周巖冷著張臉，很多時候楚棠都覺得他是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但就在楚棠這麼想的時候，周巖出聲了，“楚小姐。”
楚棠知道矇混不過去，自暴自棄般嘆了口氣，接著調整語氣：“周特助，好巧，我來給大哥送咖啡。”
話說出來楚棠就後悔了，明明陸錦川也在公司，她說什麼陸應淮！這下更不好解釋了。
周巖沉默片刻，略帶困惑地看著楚棠一手抱貓，不動聲色又將視線挪到她空空如也的另一隻手上。
周巖不愧是經過專業訓練的，這個時候都還能保持得體風度，語氣恭敬：“不用跟我解釋，楚小姐。”
楚棠一陣臉熱，覺得自己的腳趾正在進行某項偉大的工程，只是她這邊還沒尷尬完，就聽到周巖放了個響亮的屁。
兩兩沉默，楚棠和周巖都恨不得他們其中一個消失。
難怪剛才在休息室裡聽見周巖說吃壞了肚子，楚棠十分善解人意地把沈漸禮寫給她的紙條放進周巖抱著的紙箱裡，周巖與她對視，幾乎是同一時間別過頭。
煎熬的漫長時間總算到頭，電梯停在1樓。
楚棠率先走出電梯，一個完美的主意浮現在心頭，她乾巴巴笑了兩聲，“咖啡到23樓灑了，這不，我打算重新買一杯。”
“好的楚小姐。”周巖的語氣很公式化。
楚棠放下心來，根據她的觀察，周巖應該不是那種亂在陸應淮面前說什麼的人。
她心情美滋滋地揣著吉祥到路邊打車，很快有輛出租停到她面前，她拉開車門正要上車，陸應淮的電話打了過來。
天上烏雲密佈，“轟隆”一聲，隨即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
楚棠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她哆嗦著手指按下接聽。
隔著手機，陸應淮的聲音聽起來有種很特別的質感，低沉抓耳。
然而說的話讓楚棠血液都涼了。
“弟妹，我的咖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