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楚棠,醒來吧(1 / 1)
“陸總所言不假,”沈漸禮鏡片下那雙溫和的眼睛染上冷意,“只是陸總憑什麼認為只有陸氏才能幫我渡過這個難關呢?只要我放出訊息,相信不少人會求著跟我合作。”
“沈醫生能等,研究所的其他幾個專案可等不了。”陸應淮精準拿捏沈漸禮的命脈,“只要沈醫生點頭,我們就還是合作關係,無論是錢還是日後隨時行方便都不在話下。”
沈漸禮沉默,陸應淮這番話無疑切中了他的要害,老話說得好,遠水救不了近火,他的勢力不在京城,沈教授這個身份不足以讓他事事無憂,因此他才會在一開始選擇與陸應淮合作。
“陸總既然已經把我調查得這麼清楚,想必應該知道我沒有拒絕的理由。”沈漸禮又戴上了那張虛假的面具,笑容無懈可擊,朝陸應淮伸出手,“陸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陸總,我可以讓你去見她,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是要提醒陸總,這回她受傷全拜陸總所賜,他日倘若再出現一次,或是她想離開你身邊,我定會毫不猶豫拋下一切帶她離開京城。”
沈漸禮說出這番話倒讓陸應淮有些詫異,他微微挑眉,“包括在京城的所有研究結果?”
“是,一旦我帶她離開,我將永遠不會踏入京城,踏入華國境內半步。”沈漸禮直視陸應淮那雙幽深晦暗的黑眸,“這回之所以答應跟你合作,是因為我確信她愛你,也愛那位未出世的孩子。”
“假如有一天你辜負了她,我將動用我一切勢力對抗你跟你的公司,”沈漸禮眼底帶上了溫柔堅定的笑意,“只要她需要,我就是她的底氣。”
兩人的對話點到為止。
病房裡,楚棠仍沒有醒來,她的神情時而痛苦,時而放鬆,唯一不變的是,手始終護著肚子,不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她的孩子。
陸應淮做好消毒後,穿上無菌病服推開病房的門,他沒有急著走近,而是隔著短短的距離望著病床上的人兒。
零點的鐘聲準時敲響,無數煙花在夜空中綻放,極其絢爛,將黑夜映得比白晝還亮,人群高分貝的歡呼聲似乎要衝破一切黑暗和苦難,奔向他們心中的幸福和春山。
陸應淮卻沒有半分過節的欣喜,本該是個團圓的日子,他卻差點與愛人陰陽兩隔。
在聽到楚棠出事的那一剎那,他像溺水之人,被無盡的海水淹沒,可他沒有自己的浮木,甚至生出陰暗的想法,萬一楚棠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一定會隨她去。
這與他二十幾年來所受的教育相悖,與他身為掌權者的理念衝突,他心裡的理智之弦未斷,時刻提醒他不要極端,不要陷入瘋狂,就算楚棠真的出事,他也不能自暴自棄,自甘墮落,與所有人為敵。
他理智清醒了二十幾年,換來的是鬥得你死我活的家人,換來的是旁人的不理解甚至是背信棄義,他是個活在陰暗裡的人,他生來是為了站到最高處,是為了無上的權利和無盡的財富。
他從不知陽光的滋味,從不知愛與被愛是何感受。
當楚棠出現在他生命中時,他那顆枯寂死亡的心重新煥發不屬於它的生機,他壓抑太久,京城人人都稱讚他從不逾矩,做事進退有度,是天生的商人,僅用短短几年的時間就使陸氏集團市值大漲數倍,然他再清楚不過,人們稱讚他並不是真的稱讚,而是畏懼他。
畏懼他在商場上的雷霆手段,畏懼他行事狠辣,不近人情。
他厭惡透了那一張張虛偽的面孔,厭惡人人對他畏而遠之。
楚棠的出現,讓他看到了她身上不同於那些虛偽狡詐之人的一面,她的一切伎倆在他看來都漏洞百出,但他對她幼稚的行為倍感新奇,樂此不疲陪她玩“遊戲”,他不是個良善之人,對楚棠也並非是一見鍾情。
然而正是這種點點滴滴的相處讓他動容,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動的心,愛意早在不知不覺中種下。
花園裡有千萬朵花,每個人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朵。
他很確定,楚棠就是他要找的那朵花。
他的花很難養,需要足夠多的陽光和愛。
而正好這兩樣都是他給得起的。
在養育的過程中,花有可能會幸福開放,也有可能折斷枯萎。
每個人都要嬌養自己的花。
煙花燃放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陸應淮過速跳動的心臟慢慢恢復正常跳動的頻率,他走到病床前,虔誠地單膝跪下,親吻楚棠蒼白痛苦的臉頰。
當他的掌心觸到楚棠緊緊護著小腹、傷痕累累的手時,神奇的事發生了,楚棠解除了防備的狀態,竭力用蜷曲受傷的手指去回應他。
陸應淮碎裂的心臟開始重新拼湊,好似楚棠身上帶著某種癒合的神力。
“楚棠。”要是楚棠此刻清醒著,一旦會發現他的聲音帶著不正常的沙啞。
像是哽咽。
“楚棠。”他很輕地呼喚她的名字。
“能聽到我說話麼?”他很輕地握著楚棠那雙血肉模糊的手,這雙手是楚棠的手,是要設計無數作品的手,是要彈鋼琴的手,是要讀書寫字的手……如今成了這幅模樣,叫他怎能不痛心。
“那天在燒烤店,我去結賬的時候,你單獨去找老闆娘,是向老闆娘打聽神醫的住處,對麼?”陸應淮嗓音低沉而溫柔,是除了楚棠外,無人得聞的柔情憐惜。
“你的心裡怎麼能藏那麼多事呢?”他動作輕柔地替她整理黏在臉上的頭髮,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我不會不要孩子——更不會不要你。”
“你於我而言,是無可替代,是一生所愛。”倘若楚棠醒著,陸應淮絕不會一口氣說這麼多,但此刻楚棠眉目難受地糾在一起,絲毫沒有要醒來的徵兆。
京城通天的神卑微乞求。
“楚棠,只要你醒來,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陸應淮。”
“醒來吧,我出現幻聽了,聽到你在叫我的名字。”
“陸應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