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想怎麼處置都行（1 / 1）
楚棠渾身彷彿泡在刺骨的冰水中，寒意順著手腳以極快的速度浸入骨髓，她胸前裡的那顆心臟在這一刻不復跳動，眼前一陣白一陣黑，入眼的所有的顏色都混亂地糅合在一起，她雙膝一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顧不上膝蓋上的疼，她狼狽地向前爬去，喉嚨被壓抑到極致的情緒堵住，她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濃重的血腥味和過度的恐懼讓她噁心想吐，她還未爬到黎景芝的面前就大口吐了起來。
一隻寬大溫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給予她無聲的安慰。
楚棠吐了個天昏地暗，胃部一陣陣痙攣，難受讓她死死掐著陸應淮的手。
周巖和沈漸禮很快趕到現場。
“老闆，查到了，是黎清月。”周巖快速說：“她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跟外面聯絡上，知道黎景承和黎書宴到了京城，卻遲遲沒有動靜，於是心生怨恨，決定鋌而走險，讓人對研究所的車動手腳，為的就是害死黎景芝，好報復黎景承和黎書宴，因為這二人一心只想找到黎景芝的女兒，全然不顧她的生死。”
周巖的視線不忍地落到脆弱得彷彿隨時都會倒下去的楚棠身上，“根據沈醫生的判斷，夫人母親的命能保住，但斷臂大機率是接不上了。”
“周巖，你的意思是，黎清月在你的人日夜看守的情況下，還能跟外界通氣？”陸應淮的氣勢分外震懾和壓迫人。
周巖大氣不敢出。
陸應淮不再管周巖，動作輕柔地將楚棠抱進懷裡，在面對楚棠時，他卸下了上位者的威壓，“棠棠，不會有事的，我跟你保證。”
楚棠聞到了令她安心的苦艾味，她終於像個孩子那樣放聲大哭。
“陸應淮……我……我媽媽為什麼會在研究所的車上？是……是不是你瞞著我找到了她？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黎清月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媽媽，為什麼不肯放過我？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
楚棠字字泣血的控訴和委屈讓陸應淮心頭髮緊。
“今晚沈漸禮要為你媽媽注射藥劑，成功的話她很有可能會醒過來。”陸應淮嗓音沙啞，將楚棠抱到邁巴赫的後座上放下，他脫下外套，披在哭紅了眼、蜷縮成小小一團的楚棠身上。
沉默片刻後，他才接著說：“從漠洋回來後，我自知無法承受再一次失去你的痛苦，便讓周巖調動各方力量去查你母親的下落，最終查到她被黎清月囚在一座與世隔絕的小島上，周巖帶著人找到她時，她已經命懸一線。”
楚棠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反應。
“那個時候你發現自己懷孕，而且想方設法避免被我發現，我知道你心情焦灼不安，才沒有告訴你有關你母親的情況，後來我經常去研究所看她，她的身體比預計的要恢復得好，昨天各項數值達到注射藥劑的標準，我得知後與沈漸禮商議，決定——”
後面的話陸應淮沒有說，因為楚棠抱著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哭了幾分鐘後情緒慢慢平復，失神的眼睛漸漸有了些許亮光，她說：“陸應淮，我不怪你，都是黎清月害的，我跟她的恩怨，總有一天我會找她徹底清算。”
“好，我相信你。”陸應淮從紙巾盒裡抽出紙巾，細心地替楚棠擦去臉上的眼淚，又幫她重新綁了頭髮，這才吩咐阿耀開車去醫院。
和沈漸禮判斷的一樣，黎景芝的命保住是保住了，但從此失去了一條手臂。
他從急救室出來，見楚棠臉色蒼白，虛弱地靠在陸應淮懷裡，鏡片後那雙眼睛一瞬間黯淡無光。
“陸總，楚小姐。”
沈漸禮盡職盡責地說完注意事項後離開醫院。
研究所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DG藥劑、對楚棠體內罕見病因的研究、以及他手上同時進行的好幾個實驗專案，都耽擱不得，他只能壓抑自己的情感，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不光是藉此麻痺自己，也是因為跟陸應淮達成了合作。
“陸氏的醫療團隊會24小時觀察你母親的情況，別太擔心。”陸應淮攬上楚棠瘦弱的肩膀，“棠棠，回去休息吧。”
楚棠搖頭，像個固執的小孩，“陸應淮，我不走，我總覺得這是一場夢，一旦我醒來，我就再也見不到我媽媽了。”
“不會的，”陸應淮將骨節分明的手伸到楚棠面前，“不是夢，不相信的話，你咬我一下。”
楚棠沒有半點猶豫，張口狠狠咬在陸應淮的手背上，很快她的口腔裡就蔓延開血腥的味道。
一滴滾燙的眼淚砸在陸應淮的手上，接著是更多的眼淚。
楚棠看著陸應淮手背上明顯的牙印呆愣片刻，隨後她一言不發從包裡拿出兩張創可貼簡單替陸應淮做了“包紮”。
“陸應淮，我們回去休息吧。”她泣不成聲說。
不是夢，她的母親此刻就在這家醫院，在與她相隔很近的特護病房。
她留在這裡做不了什麼，不如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對抗惡人。
而且她現在還懷著孕，情緒不能過度激動，否則只怕連孩子都保不住。
楚棠強忍悲傷，她現在不是一個人。
她不能倒下。
倒下，就真如了惡人的意。
回到別墅已經是深夜，江伯上了年紀，加上常年疾病加身，夜間睡得並不安慰，他聽見動靜便披上衣服從房間走出來。
“江伯，您怎麼還沒睡？”楚棠勉強打起精神跟江伯說話。
“人老了，瞌睡少。”江伯說完便將話題放到楚棠和陸應淮身上，他像每一個關心子女的老人一樣，絮絮叨叨地說一大堆，又是讓陸應淮應酬少喝酒，又是讓楚棠在工作上別太拼命……
楚棠和陸應淮都默契地沒有提今晚發生的事，像兩個挨訓的學生，聽江伯說完才上樓洗漱休息。
次日清晨，鬧鐘還沒響楚棠就接到了裴徹打來的電話，裴徹今天要去出差，預計一週後回來，特意打這通電話告訴楚棠她這次設計上的一些問題，以及讓楚棠著手找做成衣的料子，在他出差回來前，必須把成衣作品交到他辦公室。
楚棠的瞌睡一下醒了，翻身坐起來，“我知道了，裴先生。”
電話結束通話，睡在她身側的男人嗓音喑啞低沉問：“棠棠，誰打來的電話？”
楚棠對著遮得嚴嚴實實的窗簾發了一會兒呆，才開口回答陸應淮的問題，“繁花的主理人裴先生，他是指導我的導師。”
陸應淮知道她還在想昨天晚上的事，頓覺睡意全無。
“棠棠，今天上午請個假。”他突然說。
“為什麼？”楚棠大為不解。
陸應淮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狹長眼眸危險凌厲。
“昨晚我就讓人把黎清月帶了過來，你想怎麼處置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