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您的紅酒到了(1 / 1)
楚棠沒有懷疑周巖,在她的認知裡,就算天塌下來,周巖那張撲克臉也不可能有第二種表情,可是現在,周巖面上的傷心是那般真切,好像在提醒她,只要她再晚一分鐘,就再也見不到陸應淮了。
再也見不到陸應淮?
這個念頭叫楚棠著實嚇了一跳,心臟彷彿被活生生扯成兩半,血淋淋的,讓她痛不欲生。
她將手裡的菜遞給周巖,急聲說:“周特助,第十桌客人,麻煩你幫我給他們上個菜。”
“楚小姐,樓上216房間。”周巖叮囑完才端著菜朝楚棠說的那桌客人走去。
楚棠跑得很快,風聲落在她耳朵裡,像是在奏響哀樂。
她得再跑快一點,再快一點。
恍惚間,她回憶起邁巴赫被撞下高架橋的那天晚上。
她的兩條腿被卡在座椅與變形的車蓋之間,江水不端湧進來,很快沒過她的口鼻,肺部嗆了大量的水,可在巨大的壓力下,她又無法將水咳出來。
那種瀕死的感覺至今還是她的夢魘。
她以為自己沒有生還的可能了,她隨時會死去,在生命的最後幾分鐘,她過往二十幾年的人生走馬觀花般地在腦海裡放映,她的眼前是母親為她畫的可愛畫像,是楚瀟瀟和徐美蓮惡毒的嘴臉,是陸錦川的拳腳相向,最後定格在訂婚宴那天晚上,她誤闖進陸應淮房間,見到陸應淮的那一剎那。
如果有時間給她留下遺言。
她只想對陸應淮說一句。
其實她沒有恨過他。
哪怕他們之間的開始和之後發生的事都不由她做主。
回憶中斷,她大口喘著氣停在了216房間門口。
貼在門口的手遲遲不敢推下去。
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令她覺得呼吸困難。
就在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閉上眼正打算推門之時,聽到了房間裡傳出曖.昧聲音。
身體裡的血液一瞬間凝住。
周巖騙了她!
有那麼一瞬間,楚棠甚至恨恨地想。
陸應淮最好死在他房間裡那個女人的身上。
楚棠轉身離開。
眼淚不知何時流了滿臉。
一定是眼睛裡進了沙子。
她衝進洗手間,將水龍頭開到最大,俯身捧起冷水朝臉上澆。
她承認,在見到陸應淮的那一瞬間,她除了慌亂,還有欣喜。
她有想過,那天晚上過後,所有人都會以為她死了。
也許很快,楚棠這個名字就會徹底被遺忘。
可事實卻是沒有。
陸應淮在找她。
而且能找到漠洋來,證明陸應淮一直沒有放棄找她。
人是貪心的生物,她也免不了落俗,心裡也會生出不該有的期待和念頭,可就在剛剛,夢幻的彩色泡泡碎了。
冷水撲在臉上,帶給楚棠清醒。
有兩個穿著女僕裝的女生手挽手進來,兩人太過沉浸在剛才發生的那件震驚她們所有人的大事中,並沒有注意到臉色蒼白憔悴的楚棠,壓低聲音說話。
“周姐這回也太慘了,給那位尊貴的客人下藥不說,還在客人藥效發作得最厲害的時候進去,這下好了,被那位客人扔了出來,今天過後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話她。”
“我看她就是自作自受,那些個男人不都說她是這條街的‘頭牌’麼?還頭牌呢?我看她也沒比我們漂亮到哪兒去。”
楚棠聽了幾句,沒放在心上。
來這裡消費的客人,什麼癖好什麼脾氣的都有。
連她這個只負責上菜的服務員都能遇到很多奇葩客人。
靠著洗手檯冰冷的檯面緩了一會兒,楚棠平復了心情,準備下樓繼續工作。
只是沒有那麼順利,那兩名女生髮現了楚棠,朝她投去兇狠的視線,“楚棠,你怎麼在?剛才那麼半天怎麼不吭聲,說說偷聽我們說了多少?”
楚棠心情正糟糕著,沒工夫陪這兩個女生掰扯,語氣冷硬,說:“你們自己要說,我還能把你們的嘴堵上不成?”
其中一個女生撩起袖子就要打楚棠耳光,“你個賤人還裝上了?說!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楚棠側頭躲過女生掄下來的耳光,神情冷然,“我什麼時候說過看不起你們的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我誰都要去管?我吃飽了撐的?”
楚棠接連幾個反問讓那兩個女生接不上話。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想到了整治楚棠的辦法,“對了,楚棠,208房間的客人需要一瓶紅酒,你馬上送去。”
208房間的客人,正是先前216房間的那位尊貴客人。
誰讓姓周的那個女人偷偷溜進216下了助興的藥?
那個客人一怒之下提出換房間。
有了前車之鑑,想動接近那位客人心思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這個時候讓楚棠過去,準會落得跟前一位一樣的下場。
楚棠知道這兩個女生跟她不對付,沒有貿然答應,而是說:“你們自己去送,我有自己的事要忙。”
“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麼多話?”
“就是,還矯情上了,208的客人可跟其他男人不一樣,我們跟你保證,他絕對不會對你做什麼的,你送完紅酒就去上你的菜。”
楚棠懶得跟這兩個女生糾纏,只好答應送酒。
左右她也不是第一次送酒了。
到時候送完就離開。
樓下,周巖正焦急地尋找楚棠的身影。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去的人不是楚棠。
現在再找不到楚棠安撫陸應淮,明天他的屍體一定會出現在哪個無名街角。
周巖急得滿頭大汗,可就是找不到楚棠。
“陸總,楚小姐她……”周巖握著手機的手心在出汗,他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覺得自己活不過今晚。
電話裡,陸應淮咬牙切齒說了三個字,“請、醫、生。”
周巖不知道樓上發生了什麼,他能想到的,是楚棠明明知道陸應淮中藥,卻把他讓給別的女人。
楚棠一定不愛陸總。
不然怎麼會假死,讓陸總找了這麼多天。
周巖得出這個結論後,心都涼了大半。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事的時候,他立馬打電話聯絡了醫生,讓醫生以最快的時間趕到。
房間裡,陸應淮像頭暴怒的野獸。
情緒煩躁,額角青筋暴起。
房門被敲響。
一道溫柔略帶清冷的聲音響起。
“客人您好,您的紅酒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