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站在這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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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眾不同的是,發黃掉塊的白瓷把手上,還有一串阿拉伯數字,第0008號。

久久地把玩著這堪稱古董的舊盅盅,錢銳氣的眼睛有些發潮了。那些遙遠的歲月,平淡無奇的生活和沸騰的記憶,一下全湧到了他眼前。

那時節

全國上下亂哄哄的

局裡本來也想亂,可上頭下了死命令,為了讓小將們能到北京見到×××,鐵路全部實行軍管,全體人員必須像平常一樣努力工作,以保持革命鐵路的暢通云云。

時年不過才17歲的錢銳氣,就聽話搞下了“某某鐵路局某某工段××××造反團”的紅袖章,重新背起沉重的工具包,開始了每天對鐵道的例巡。

那時節啊

不過才14歲多點兒的前妻,在路上遇到自己就紅臉,就繞道行。

這個工段長的最小丫頭,弄得錢銳氣莫名其妙,以為是自己不注意在什麼時候得罪了她,經常暗地裡惴惴不安哩。

在年幼的錢銳氣眼裡,掌握著全工段上千號人命運的工段長,就是最大最權威的官兒。想想,自己得罪了工段長,是多麼恐怖可怕的事啊!

那年底

因為工作認真積極負責

還排除了好幾處隱藏的險境,為史無前例的×××××××××立了新功,錢少年被工段評為了先進巡道工,並位列局系統共560名先進的第8號。

胸前佩戴著大紅花的青蔥少年,在熱烈的掌聲中,上臺接受了這個同樣扎著大紅花的白瓷盅,還有扎著大紅花的×文四卷和一枝鋼筆。

當時

青蔥少年並不知道

在臺上如星的眼睛中,有一雙14歲少女深情的眼睛,在朧朦朧朦的看著自己……哦,往事如煙!如今,什麼都流落去了,唯有這白盅盅還保留了下來。

說實話,看著它,就是看著自己走過的大半輩子,萬千往事湧上心頭,因此,錢銳氣真想就此把盅盅拿回去。

可是

大約是猜測到了前夫的心思

前妻枯槁的手伸過來,不由分說奪過盅盅,放進了碗櫃。老頭兒的雙手仍平端著,悵然若失地看看前妻的背影,搖搖頭,拉開門離開了。

本來呢,似這樣夜半三更的跑來為前妻修修補補,己是常事兒,來回都坐的是夜班車。就是那種定向的,晚10點——凌晨6點,每隔半小時發一班的公交夜班車。

不過七八里路吧

如果走,也只是30多分鐘的事兒。

可為了安全,還是坐車,也就2.5元,僅僅比白天多了五毛,比打的便宜多了,老頭兒也乘得起。可現在,由於白姿盅盅的參與,情緒有些激動的老頭兒,決定走著回去。

走著走著,手機開始了震盪。錢銳氣不看也知道,一淮是女兒打來的,順手就湊近了自己耳朵:“錢莉呀,我是爸爸。”

“爸,那個被你叫來的小夥子是誰呀?”

錢莉甜甜的問到

“聽媽說,挺禮貌挺能幹的,一來就查明瞭問題的癥結?”老頭兒高興了:“當然羅,年輕人嘛,是誰?就是我們樓上的8—3,好鄰里喲,我們才拉了手勾勾的喲。”

“手勾勾?什麼意思?”錢銳氣慢條斯理的說了,女兒在那邊咯咯咯的笑到:“一老,一少,現在還拉手勾勾,搞笑哦!”

父女倆說笑一會兒

錢莉提醒到

“爸,你得請人家來家裡喝喝小酒,小茶什麼的,繼續籠絡籠絡感情才行,現在的年輕人,不像你們那會兒的。”

老頭兒樂哈哈的,連連點頭:“這我明白,知道。你老爸還沒老糊塗。”“就因為,你還能明白,所以,我又得提議,”

“唉,哎,你也休息了吧,”

嚇得老頭兒馬上打斷了女兒的話頭

“拿著手機打過來,打過去的累了一夜,陳軍沒意見嗎?”錢莉沉默了,一會兒,冷笑笑:“人家說是在出公差!算啦,爸,你也早點休息了吧。對了,到家了嗎?我記得你從媽的家出來,回到桃花小區7—3,坐夜班車不過幾分鐘吧。”

“我在走路,反正也不忙的。”老頭兒望望一輛駛過自己身邊的夜班車背影,老老實實的告之:“再說,快天亮啦,困過了頭,反倒不想睡啦。”

“哎,爸呀。”

在那邊,錢莉感情複雜的說。

“你老也不用太節約,每月的養老金不夠用,就給我講一聲,”“夠啦夠啦,真夠啦。”錢銳氣急忙回答到:“一個人每月有快3000塊,足夠啦,我知足啦。”

對女兒的經濟,錢銳氣一直不太清楚。只知道,錢莉婚後不久,就在公婆的要求下,回家當了全職太太。

公婆都是京城普通的小公務員

家裡有套祖上傳下來小四合院

據說按現在京城房價,要值個上千萬元的。準女婿是女兒校友,同學和學長,拿到管理碩士學位後,自己在中關村開了個老闆帶員工,總共5個人的微企,具體是做什麼,不甚清楚。

結婚幾年來,女婿僅在上前年和著女兒回來過一次。在老頭兒印象中,準女婿個兒高高的,膚白,發黑且濃,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彬彬有禮。

可是

老頭兒隱隱約約感到,這小子好像和女兒出了點問題?

可到底出了點什麼問題呢?作為老爸,好像又不太好問,何況,每次一涉及到這敏感話兒,錢莉就轉移了話題。

唉,箇中細節,可能前妻知道吧?“3000塊養老金,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女兒幽幽地說:“全看如何使用了。那麼,爸呀,你相親的事兒,還在繼續嗎?”

老頭兒一怔

關於自己的相親,錢銳氣從來也沒想過要瞞著女兒。

不過,從來也沒主動告訴過她。只要錢莉主動問起,老頭兒就暗示自己在繼續。所以,錢銳氣又含混的回答:“嗯,沒得事時,也在。”

“可是,你就真的沒想過,和媽破鏡重圓嗎?”

不想,錢莉直截了當。

而且,顯然有了溫怒:“少的夫妻老來伴,你們可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啊!”關於這事兒,敏感並沉重,女兒過去除了圍繞著它,暗示,比喻或形容,可從來沒有這樣直來直去。

所以,錢銳氣一時無語,甚至有些慌亂。都道,女兒是父親的前世情人!雖然遠在北京和家務纏身,女兒卻大事小事兒的時時關心著自己,其中的親情溫情,自不待言。

老頭兒也明白

老父母的離散,對女兒是個沉重的打擊。

試想,哪個為人妻為人母為人媳的女兒,願意年過花甲的老父母,天各一方,孤苦伶仃?那樣,即加重了自己各方面的負擔,更讓自己愧對自己的孩子。

要是年幼的兒女問起自己的外公外婆,真不知該如何回答?可女兒懂事,多年來對此事都是強忍著痛苦勸合,對自己的持續相親,也沒表示過多過大的指責和憤怒。

然而

今晚

錢銳氣無言以對,只好緊緊按著耳朵上的手機,加快腳步,想著如何回答?好在錢莉的確懂事,點到為止,聽老爸半天沒吭聲,嘆口長氣:“算啦,爸,你走快些,回屋休息了吧。我記得,你今年65啦?”

“嗯”老頭兒這才悶悶不樂的回答:“壬辰年,屬龍的。唉,莉莉,你也休息吧,晚安。”“不,早安,爸,應該是早安了。”

錢莉關了手機

錢銳氣回到小區進門時,正看到值勤的小保安,腦袋正歪搭在桌上,呼呼大睡。嘴角流出的一大縷口水,正和旁邊一本攤開的書,粘連在一塊兒。

要按老頭兒往常的脾氣和作法,一定用力捶著桌面,憤慨的喝到:“值班睡覺,進了小偷怎麼辦?業主們真是白養活了你們這班人。”

可現在

他卻輕輕站下,四下瞟瞟,若有所思。

眼光從8樓達達小哥的視窗,慢吞吞地掃到這保安亭,最後停在小保安熟睡的臉孔上。看樣子,小保安實在是小了點兒,不過就十八、九歲吧,嘴唇上那一圈兒代表雄性的鬍鬚,不過才淺淺的一圈兒。

按理,這樣晚上的值勤,基本上都應該是滄海桑田的中年男。正在發育貪睡的小年輕,怎能擔當如此重任?

要像小保安這樣值勤睡覺

業主們的安全,還談得上有什麼保障?

明天呢,記得找小謝主任聊聊,要不,真進了小偷,她也賠不起的。想著想著,老頭兒忽的拍拍自己腦門,不是記著假名報警麼?

這不,眼前就有電話呢。其實,錢銳氣一路上都在留意,過去隨處可見的公用電話,居然全都消失不見了?

當然羅

老頭兒也知道

如今隨著手機的普及,公用電話己完成歷史使命,退出了江湖。可即便退,也不可能完全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吧?

如果真那樣,人們遇到意外的緊急情況,比如像我今晚上,又該怎麼辦呢?錢銳氣就伸手去拿桌上的電話筒,一抓就起,湊近自己耳朵聽聽,正在語音提示“撥打本機主號,請撥1,撥打外線市話,請撥2,”

於是

老頭兒撥了2號鍵

順利撥通了110,細細的報了警,最後留的是個臨時編的假名——想錢。可笑的是,報警過程中和報完警放話筒時,老頭兒都有意提高嗓門兒和加大動作,小保安居然一直熟睡未醒。

話筒放好後,老頭兒又順手拿起那本書瞅瞅,書面上幾個大字他全認得“穿越到明朝做太監”,皺皺眉,翻騰翻騰,全無興趣,有意驚動對方,砰的扔回桌面。

這下小保安醒了

呼的站起來,驚訝的看著老頭兒。

“咋,你是小偷?”錢銳氣聳聳肩膀:“你看我像小偷嗎?”“不是小偷,怎麼這麼晚了還站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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