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假裝淡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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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錢莉哭泣

錢銳氣終於回過了神,女兒這是又在勸合哩,咋辦?

近10年來,這是女兒的第三次提出,這讓老頭兒有點不知所措。第一次,是老倆口就要簽字前夕,那時還是北大哲學系大三女生的錢莉,專門請了病假打飛的回來苦苦相勸。

當時看在女兒份上,老倆口都有點後悔,承諾算了繼續在一起過下去。可女兒回去沒二天,又因一件瑣事,好像為了早上起床後的被子,該不該攤開晾晾,讓昨晚人身上發出的廢氣散盡?

總之

老倆口南轅北轍的又犟上了

一怒之下,當既趕到民政局離了婚。第二次,是幾年己為人妻人母的錢莉,攜婿帶子飛回來看爹媽。

雖然老倆口看到女婿和乖巧小外孫女兒,分別都哭得個一塌糊塗,不能自禁,卻對女兒的勸合,都沉默不語。

事實上

白雲蒼狗,歲月無情。

老倆口原殘存的一點感情,己隨著瑣碎的日子,消失得無影無蹤,自然也不再有初次的動搖了。現在,是第三次。

作為父親和外公,錢銳氣何嘗不知道錢莉之苦?爸媽尚且健在,卻既不能給自己一個完整的家庭,又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兒子,擁有真正意義上的外婆外公。

而且

更重要的是

因為和老公性格不合,彼此之間越來越冷漠,孃家的這種狀況,更讓自己毫無退路,心灰意冷,簡直一想起來,連上吊的心都有了。

可是,老頭兒想,我能答應哩?老倆口散落了近10年,各自的生活和心態,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不說打爛的瓶子重新合好仍有條縫,就這種差距越來越大的生活與心態,能在一起過哩?

與其天天生悶氣

吵吵鬧鬧形同路人

不如就像現在,彼此都還可以多活幾年。“爸,你就聽女兒的話,和媽在一起行不?”錢莉哽咽到:“畢竟,你們是青梅竹馬,共渡艱難,過了大半輩子,難道彼此之間,就真的沒了一丁點兒感情?”

老頭兒默默的聽著,心裡翻江倒海。對過去,錢銳氣說不出更多的形容和感嘆,只是覺得那些都過去哩,何必再提?

這就像人走路

如果每走一段,就要回頭看一看,那還不如就站在原地吹風玩兒。

“既便沒有感情,也總比毫無關係的外人強吧?住在一起相互有個照料,也讓我放得下心啊。”錢銳氣的眼前,浮起了那些個吵吵鬧鬧或者不吵不鬧的日子。

唉,那是一種什麼日子哩?我雖然不會像孫子那樣聯想抒情,大聲說出來,可也感受得到,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恨,彼此明顯清楚心照不宣對對方的嫌惡,是怎麼像只可惡的大老鼠,在狠狠地啃咬著自己心靈?

或許

這就是我們這輩人的宿命

“還有,都都和蘇蘇都在要求,明年中考後,要回來看外公外婆,你讓我如何面對二個孩子?”錢莉雖然平靜了些,卻仍然悲慼莫名:“陳軍不能擔負起一個老公的責任,尚且還可以說他年輕不懂事,可爸你都年近古稀了,也是不懂事嗎?”

吭吭吭!客廳沙發上的那團黑影,忽然佝僂得更加矮小虛弱,發出了強烈的咳嗽聲。錢莉聽到了:“爸,是不是媽媽在咳嗽?”

老頭兒向外探探頭

“好像是哩”

“好像是?屋裡除了你倆,還有外人?”錢莉哭笑不得:“唉,爸呀,你快過去問問,需不需要上醫院看看?屋裡有藥沒有?我在電話上等著。”

老頭兒怔怔,眨巴眨巴眼睛,雖然多次到前妻這兒幫忙,可一直沒和她說話,就是說她也不理不睬,更不會應答,彷彿這己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要不

這次也一定一樣

她一定不會答理,自己落得個毫沒趣兒。可想想遠在北京的女兒,這麼晚了還守在電話機前焦慮憔悴的樣子,老頭兒出了廚房。

右手指上牢牢的粘著那一大張“鼠咬”,左手攥緊手機,魚兒划水一般,撲撲撲的走了過去。吭吭吭!吭吭吭!

“咋的,感冒哩?”

錢銳氣在前妻二步之遠處站下

在幽暗中鬼鬼祟祟的探探身子,機械的重複著女兒的話:“需不需要上醫院看看?屋裡有藥沒有?”可黑影,明顯的朝沙發深處移移,好像在躲藏著什麼惡魔。

這讓老頭兒皺皺眉,想想,又說:“錢莉讓我來問問哩,如果很嚴重需要上醫院,我馬上叫計程車哩。”黑影仍然是擠擠沙發,佝僂得更矮小,吭吭吭!吭吭吭!發出了更猛烈的咳嗽聲。

沒有誰能看見

國慶節七天樂的最後一天,夜裡10點多鐘。

在這個老小區的出租屋,二團佝僂的黑影,一站一坐無言的僵化著,空氣寂寥得停止了流動。小陽臺上傳來芳鄰一家人的笑聲,大螢幕電視機發出的閃光,還有央視主持人的歡叫:“國慶七天樂,不信你不笑!”

夜空清冷,微風輕撫,彎月如勾,繁星若夢,明天又是一個暢朗的大晴天。終於,錢銳氣無奈的離開,帶著那張大“鼠咬”,又似魚兒划水,撲撲撲的回到了廚房。

“錢莉”

“嗯,爸,我都聽見了,”

女兒的聲音,好像也有點無奈:“謝謝你的主動,等會兒我與媽聊聊。現在,你捉到老鼠沒有?”“沒有”老頭兒老老實實回答:“我到處查了看了,主要是那些角落疙瘩,都沒有老鼠跑過的痕跡,留下的糞便。”

想想,又說:“你媽膽子小,又一個人住,所以也要有備無患,我買了最新高科技驅鼠產品,”把“鼠咬”的效能作用,有板有眼的介紹了一遍。

聽得錢莉哈哈大笑

又馬上壓低了嗓音

“爸呀,你可真有趣,帶著這麼一大張強力膠走來走去的,你把它剪掉不就行了?”老頭兒馬上反對:“這怎麼行,58塊錢一張哩。剪掉?說得輕巧,不如燈草哩。”

錢莉笑問:“那你帶著它回去呀?路上要碰到查夜的問你,你怎麼回答?”老頭兒無語了。未了,只得按照女兒的建議,開啟廚房大燈。

用剪刀緊貼著

二根被粘連的手指頭皮,輕輕而緩緩的剪去。

畢竟眼睛不行了,又顯緊張,眼看著就要剪掉時,不慎就剪著了皮肉,疼得老頭兒一哆嗦,差點兒扔了剪刀。

而那張“鼠咬”卻飄然落下,噠的砸在了他左腳背。老頭兒又是一驚,手指頭不慎被粘,威力己讓自己心驚膽戰,要是腳背再給粘上?

說時遲那時快

噠噠蹦!蹦噠噠!

老頭兒宛若個武林高手,連蹦帶跳,手忙腳亂,躲避之際剪刀脫手,鋒利的刀尖叭的栽在強化地板上,顫巍巍的直抖……

所幸,“鼠咬”是背面砸在他腳背上,有驚無險。錢銳氣把中間露著一個不規則圓圈的“鼠咬”,在冰箱與燃氣灶的空隔角落鋪好,為誘惑鼠們上當,還拉開冰箱,拈出一小陀滷豬腳肉和米飯,撒在強力膠的圓圈裡。

一切佈置好

才啪的關了大燈

洗了手,給女兒彙報。錢莉聽了說:“謝謝,爸,你回家了吧。我剛才給你說的事,你考慮考慮行不行呀?”“不用”老頭兒這次毅然回答。

“你也知道,這根本不可能哩。可你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扔下你媽不管。你別管我們,帶好蘇蘇都都,和陳軍公婆搞好關係哩。”

“爸,唉,爸!”

“好好,莉莉,你也累了,休息了,睡吧睡吧。”

“晚安”嗒,錢莉放下了話筒。錢銳氣出了門,故意把腳跺得山響卻沒離開,而是把自己的耳朵,悄悄貼近了冰冷的防盜門。

果然,他聽到匆忙的腳步聲,幾乎是衝鋒過來,嘭!雙手撲到了門楣上,然後,窸窸窣窣的,嗒!防盜門鎖的天地鎖,被前妻牢牢的鎖上了。

在外人看來和聽來

不過是女主人的習慣動作而己

可老頭兒心裡卻透亮,這種迫不及待的鎖門動作,表達著前妻對自己的憤恨憎惡。既然如此,還一叫就到,我錢銳氣是不是太傻了點哩?

可憐了女兒錢莉,還一廂情願想我們複合,你說這種情況可能哩?老頭兒搖著腦袋出了小區,走在幽暗的小區道上,回頭看看前妻租賃屋的小陽臺。

顯粗糙簡陋的小陽臺

雖然被隔壁家的電視機閃光,不時照得微亮微亮,可仍黑呼呼的一片。

就在那兒,那間不過40多個平方的一居室裡,住著自己年輕的夢想,中年時的夢魘……吭吭吭!老頭兒耳邊仍響著前妻的咳嗽聲,錢銳氣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剛才離開時該叮囑她幾句,感冒了不要硬抗,要遵醫囑吃藥才能痊癒。

老頭兒忽然瞪大了眼睛,他似乎看到小陽臺上有個人影。揉揉眼睛,再眯縫著瞧去,咋又消失哩?想想搖頭離去,前妻那麼怨恨自己,迫不及待撲過來鎖門,還能趴在陽臺看我?

絕對不可能

我眼花了哩

第二天中午,錢銳氣不打算弄飯,乾脆叫了外賣。叫外賣當然是叫樓上8——3的達達小哥哩,好像有二天沒看到這小哥哩。順便聊聊也是可以的。

其實,源於老頭兒叫外賣的下意識,是他想起前妻那租賃房,看似都還行,實則都需要換新。換新在房東自然不可能,那就只有維護維修。

鑑於上次的教訓

這大件和電氣等方面的維護維修,自己一人不行,還得把達達小哥喊到。

老頭兒可不笨,深知這世上所謂的感情友誼,也如那伴隨了自己大半輩子的鐵路軌道,需要經常維護潤滑,才能簇新堅固,暢通無阻,要不艱澀生鏽,非車毀人亡不可。

可抓起手機磨蹭了半晌,沒有找到達達小哥的手機號,卻磨蹭出來個似熟非熟的電話號碼。老頭兒走到陽臺上藉著明亮的秋光,眯縫著眼睛瞅了老半天,終於想了起來。

那是前幾天

嗯,好像就是那三個便衣軍人,鬼鬼祟祟來找達達小哥的前一天晚上。

老頭兒和孫辦事在廣場邊兒,邊看壩壩舞邊聽音樂時,一個高個兒小夥笑嘻嘻的湊了上來:“二位大爺好!好有欣賞水平羅。”

這話兒,讓老頭兒高興,令孫辦事不悅。心裡愉快的錢銳氣,嘴上假裝淡然:“一般般,還行,聽得懂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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