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男兒前赴後繼，身後萬家燈火（1 / 1）
李楓坐在琴前，手掌慢慢放在琴上。
他並沒有馬上彈，而是閉上了眼睛。
看到這一幕後，不少人都不明所以。
“不是說要比琴技嗎？太子怎麼閉上眼睛什麼都不幹啊？”
“是啊，難道太子根本不會彈琴？”
“哎，不會彈琴也沒關係，剛才太子一手畫技依然出神入化，若是太子在音律之上，比之一十五還要厲害，那太子......”
想到這裡，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一手畫技高超，已經震驚了他們。
太子根本不是不學無術。
若是在接下來兩次比試中，李楓依舊贏了，那麼後果可就太嚴重了。
這些年來，李疆身體不善。
太子昏庸無道，不學無術，以至於他們紛紛開始投靠其他皇子，以謀後路。
可若是李楓一直以來，都是在藏拙。
那麼等待他們的，竟會是一場史無前例的肅清！
想到這裡，整座偏殿的氣氛都凝重了下來。
而金木真見到李楓沒有立刻彈琴後，終於抓到了可以宣洩的地方，直接嘲笑道：“還說指教，我看你們的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會彈琴吧！既然如此，這琴技也不用比了，直接宣佈我師兄贏了算了！”
“還是說，你們覺得你們大唐的太子能夠勝過我師兄剛才的曲子不成？”
面對金木真的嘲諷。
百官回神，雖心有不甘並且惱火萬分。
但當他們看到閉眼不動的李楓後，整個人就像是洩了火一樣。
的確，剛才一十五的曲子已經不能用高超來形容。
能夠令所有人共情。
這已經達到了琴技的巔峰。
即便是大唐最好的琴師過來，怕是也只能比肩，而非超越。
這次的比試，李楓怎麼都不可能贏。
但令百官沒有想到的是，這次不等他們反駁金木真，就聽到一十五冷聲道：“閉嘴！”
面對一十五的呵斥，金木真整個人都傻眼了。
“師兄，你？”
一十五沒有理會金木真，只是一雙金眸死死盯著李楓，他的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從現在開始，閉上你的嘴，好好用耳朵聽。”
“嗯？”
一十五的話讓金木真感到不明所以。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一道細微入耳的琴聲，如同一縷清風傳到他的耳中。
李楓動了。
他沒有睜眼，細長的手指在琴絃上撥動，聲音不高不亮，只是堪堪能夠入耳。
聽到李楓的琴聲。
百官也是屏息凝神。
雖然他們知道這次比試李楓不可能贏，但即便是輸，他們也想要知道李楓這些年到底都藏了些什麼。
起初，對於這細弱的琴聲，金木真根本不以為然。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勁。
因為在他的感知中。
此刻坐在琴前的李楓，已經不止是李楓，在他的視線裡，李楓似乎和琴成為了一體，孑然於世界之外。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木真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而一十五在看到這一幕後，本就明亮的金眸，此刻竟是閃爍著整整令人敬畏的滲人氣息！
果然！
李楓他不簡單！
大唐百官看不懂李楓氣場的變化。
但當那琴聲入耳後。
如同一道道絲線，扯著他們的思緒，神遊天外。
那琴聲似乎將他們帶到了一處村落，年邁的母親為家中的孩子送行，這是她家中最後一個孩子......
琴聲悠揚，只有離家時的灑脫，還有淡淡的不捨。
但很快，琴聲慢慢高昂。
離家後，那男子沒有去行商，而是跟隨軍隊，遠赴邊域。
他是家中最後一個孩子。
但也是最後一個走向戰場的孩子。
此時，所有人的思緒都被李楓的琴聲拉扯到了一方世界中，那個世界，那男子沒有地成為頂天立地的英雄，而是成為了最最微不足道的小兵。
甚至就連他消失了，怕是也沒有人會注意到。
他和普通計程車兵一樣，訓練，吃飯，睡覺，趕路，直到來到了漫天黃沙中的一座孤城。
思緒至此，李楓的琴聲突然斷了。
眾人不解之時。
李楓手下琴絃開始逐漸猛烈。
那座孤城，是守護身後天下黎民百姓的第一道防線，也是不容踐踏的尊嚴！
當他來到這座孤城的時候。
活著的只有一些殘兵敗將，看到他們軍隊的到來，他們就像是完成了使命的交替，笑著閉上了眼。
此時，所有人的心都被李楓的琴技影響。
情緒如同奔湧不止的江海。
一發不可收拾。
那些常年在外征戰的武將，雖然不懂音律。
但卻從那琴聲中聽出了那孤城的悲壯。
一向在戰場上都不曾落下半點眼淚的武將們，此刻竟是全都紅了眼。
就在琴聲緩緩訴說著孤城的故事時。
李楓的琴聲再次停頓，只不過當他再次撥動琴絃時，曲調卻是前所未有的高昂猛烈，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絃！
此刻，他們眼前的畫面，已經不再是那孤城。
而是數不清的敵人攻城！
烽火連天！
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從破敗不堪的城樓上掉落，又有一道又一道人影衝鋒而去！
沒有恐怖，沒有害怕！
他們就像是飛蠅撲火一般，前赴後繼的守護著這座已經破敗不堪的孤城。
此時曲聲逐漸低沉。
眾人心緒也是感到一陣無助和悲涼。
這次攻城的敵人實在太多，前來守城的將士全部戰死，偌大城池，最後只剩下那默默無聞的男孩，手持戰旗，面對城門前的萬千兵馬！
絕望，死寂......
他本是家中最後一個孩子。
他也是最平庸，最默默無聞，甚至就連消失都沒有人會去追究的小兵。
面對大軍壓境，他本可以答應敵將的要求，自斬戰旗，得到一條活路。
但他沒有。
他將戰旗綁在自己身上，隨後迎著火光，大聲嘶吼著衝向千軍萬馬.....
錚！！！
李楓手下的琴絃斷了。
琴聲在此時戛然而止。
但那股獨守孤城的淒涼，駭然赴死的悲壯，令此刻偏殿中所有人都無法回神。
那些從未上過戰場的文官，此刻全都紅了眼睛，胸口起伏，久久無法平息。
更不用說那些武將，早已被琴聲感染泣不成聲。
李楓撫琴，緩緩睜開眼睛，隨後朗聲道：“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可憐白髮生！”
......
可憐白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