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佃戶,可憐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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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河上游的兩岸,有規模龐大的農田。

畝數之龐大,恐怕過萬!

林衡升用腳丈量了大半天,才只丈出了個大概。

縣治所所在的朱門鎮,攏共也就有約三萬畝耕地,王權貴家竟就佔據了三成有餘!

眼前的遼闊農田裡正有約千人在勞作,一眼就能瞧出是王家的佃戶。

這些佃戶在田邊搭了個簡易的窩棚,白天伺候農田,晚上就窩在窩棚裡。

每戶佃戶要伺候十畝田,簡直就是在把佃戶往死裡壓榨。

自己剛上任縣令,自個兒還沒主動拿大地主開刀,不知死活的地主竟先湊過來找事了。

眼前,良田萬畝,再垂頭看籍田簿,上頭載錄的農田畝數卻只有百畝。

黑,真黑啊!

董鐵牛牽著驢車過來,驢車上滿載著油炸豬肉片兒,香死個人。

他身後還有烏泱泱的驢車車隊,車上裝的都是蒸好的稻米飯,整整蒸了五千斤稻米。

一車四大桶,裝了三十五輛驢車。

董鐵牛環顧了一眼遼闊的農田,以及散落在農田裡的“乞丐”們。

“莊主,您叫咱拉肉過來幹啥?”董鐵牛憨厚問詢。

林衡升微笑道。

“讓勞工們過來這邊吃飯,說好的吃豬肉,來這邊吃。”

董鐵牛不明所以,但照辦。

過了約莫個把時辰,在橫溪鎮的勞工們便就絡繹過來了。

一來到就吃上了噴香的稻米飯,還有一人二十片油光燦燦的豬肉片!

盧浪饞的啊,就這一片肉能刨進肚子裡半碗飯!

一口氣吃了整整三大碗!

還想再吃,可是肚子裝不下了。

烏泱泱的人散落在田埂邊緣,很快就吸引了在田裡辛勤勞作的佃農。

一枯瘦老頭耐不住好奇而湊過來瞧了一眼,瞧見他們竟是在吃稻米飯!還有金燦燦的肉片!

他饞的眼珠子頓時鋥亮!

老頭的兒子燕六子才剛十六歲,就被陳管家逼迫著接替他老爹來伺候莊稼。

然後又嫌燕老頭老了沒勁兒,於是讓他負責倒王家的尿桶、恭桶,還得把恭桶刷洗乾淨。

幹完這些髒活累活,還得伺候兩畝地,一把老骨頭就等著哪天徹底散架了。

肉,十幾年沒嘗過了,可憐小六子從出生到現在就沒吃過肉。

可是沒辦法啊,他們是簽了賣身契的,跑會被打死。

身上沒錢沒糧,不被打死也會被餓死。

想贖身又得一百兩銀子,他們哪裡掏的出錢來。

豬肉的誘人葷腥氣兒,饞的不少佃農湊到附近嗅聞。

燕小六實在是饞的不行了,他瘋癲了似的衝到那肉桶邊,不顧一切的想吃幾口。

“哎?你幹啥呢!搶肉?你誰啊?”

就在燕六子那髒兮兮的爪子要伸到桶裡的剎那,董鐵牛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鐵牛,撒手,讓他吃。”林衡升等的就是這一幕。

董鐵牛愣了一下,旋即也只能聽令。

燕六子茫然又慌張的回頭看了林衡升一眼,隨後便是不管不顧的將油花花的肉片抓著往嘴裡塞。

往嘴裡塞還不行,還想抓一把塞進自己口袋裡,可惜他那破爛衣裳的口袋早就破大洞了。

肉剛塞進去,就從破洞裡掉了出來。

他心疼的呀,趴在地上將肉片撿起來,稍微拂了拂塵土,便就塞進自己嘴裡。

老燕頭看的難受,又不敢跑過來,因為怕捱打。

可是也怕兒子捱打。

他鼓起了好大的勇氣才湊過來,點頭哈腰的對林衡升賠不是。

“對不住您吶,您大人大量,饒了咱家小子吧。”

“他才十六,自生下來到現在就沒吃過肉,他娘生他的時候淌了好多血,活活淌死了。”

“這輩子就沒喝過一口奶,全是靠吃粟谷熬的糊糊油活下來的。”

“您饒命,饒命……”

這話聽的林衡升心酸,勞工們也聽的默默拭淚。

誰家不是這麼苦?

“哎,活著要被官老爺徵剝,交不上稅租就是欠下鉅債。”

“不畫押欠條認下鉅債,就要被剁手剁腳。”

“都是到期還不上錢,才不得不把地賣給大戶的,賣了之後,種的還是自己原本的地,收成卻全是大戶家拿走。”

“縣太爺,您就饒了他吧,咱們都是可憐人。”

有的勞工出於憐憫之心,也開腔幫那搶肉吃的小子求情。

林衡升讓董鐵牛把燕六子給拽開,免得他這樣狂吃把肚皮給撐破了。

而這舉動卻嚇跪了老燕頭:

“官老爺饒命啊!”

“別怕,”林衡升寬慰道:

“我是怕他撐壞了,才給他拉開的,沒說要懲治。”

“民以食為天,想吃飽肚子天經地義,何罪之有?”

盧浪為這父子倆高興的笑著歡呼道:

“太好了,縣太爺大義!”

“縣太爺大義!”

勞工們也異口同聲。

“既然給大戶種地這麼苦,你們為什麼不走?”林衡升故意明知故問。

而這個問題卻深深的刺痛了父子倆的心。

老燕頭嗚嗚哭著說道:

“縣太爺,您不知道,咱以前為了還欠官府的錢,只能把地賣了。”

“但賣地的時候,陳管家跟咱說,要是還想有地住、有飯吃,就籤個賣身契。”

“簽了就能留在地裡,王家還給早晚兩頓飯。”

“咱……咱又不識字,糊里糊塗的就簽了。”

“呵呵,竟然還敢買賣農奴?”林衡升氣笑:

“也就是說,你們得贖身才能走?”

“是啊,哎,贖身錢要百貫,咱們掏不起的。”老燕頭默默嘆氣,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吧。

他尋思,既然賣身了,那麼自個兒死的時候,大戶應該也會管一管自個兒的屍身。

可是誰知道呢,又沒死過,也沒能瞧瞧旁的佃戶死的時候,王家是怎麼處置屍身的。

“百貫?”林衡升心想,夠黑的啊。

一貫就是一千個銅板,百貫就是十萬個銅板。

擺明了是欺負佃農掏不出來。

“想贖身嗎?”林衡升對老燕頭問道。

這話莫名帶著莫大的希望,老燕頭那混濁的眼珠子,微微閃起了光芒:

“當然想啊,咱這輩子雖然完了,但是咱兒子不能這樣啊。”

林衡升微笑道:

“想贖身並擁有自己的田的,十天後來橫溪鎮找我拿錢。”

“我出錢,不要你們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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